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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1)

《琉璃紙》 / 綠光 / 第22章 / 共24章

藏寶閣

慕容決坐在桃木太師椅上,抬眼睇着堆滿至屋頂的花架,上頭稀疏擺了各武古玩,一旁還收藏了幾卷字畫書帖,而平視探去,正前方的迴轉架上,擱了幾隻木合I。

他動也不想動,只是難得消沉地坐在一旁不語。

也許琉璃紙就擱在眼前某一隻木盒裏,但他卻意興闌珊得沒半點興頭一探究竟。

尋寶的最後期限迫在眉睫,他卻壓根不擔心,只因他已毫不在意了,不管其他兄弟是否都找着寶了,對他而言已經沒有半點意義了;他的心思混亂下已,儘管已過數日,卻依舊找不到出口,只知道,只要一閉上眼,小遙的身影便會立即出現在他眼前。

想見她,卻又不知道該拿什麼顏面見她,不想見她,可心頭卻因此而微微發疼。

瀟灑如他,何時會教這種兒女私情給絆住手腳了?可如今他像極了深陷泥淖、有機會抽腳,卻又甘於沉淪的廢人。

支手托腮,冷眼睇着一屋子的寶物,他竟沒有半點悸動,只是滿心的煩躁。

「容決?」

細柔帶着微啞的嗓音自背後傳來,坐在椅子上的回拔身影微顫了下,卻不敢回頭。

「呃,不對,應該叫你慕容決纔對。」話落,她徑自淡噙着笑,大剌剌地走到他面前,身上傳來清脆的金玉敲擊聲。「喂!你爲何多日都未來見我?」

他的目光落在地面,乍見掩在長裙底下的一雙高底鞋,驀然抬眼,心頭狠狠一窒,他幾乎是屏息地欣賞着恢復女兒身的她。

一頭檀木長髮綰成茴香髻,髻上有翠玉步搖、金鈿銀簪;上穿香色潞綢對領襖兒,白綾豎領,搭着一件漆紗珠翠綴邊的比甲,不着一尺寬海花潮雲羊皮挑線長裙,她美得教人屏氣凝神,賞心悅目得教人捨不得轉開眼。

「別這樣瞧我,我很羞的。」她小小聲地抗議。「是不是我穿這樣很怪?」

真是的,大娘也不知道是怎麼着,天天拿她當玩具玩,這些天不斷地在她身上換衣衫,還老是玩她的頭髮,說什麼是要裝扮她給慕容決瞧,可她在房裏等了他好多天,卻始終不見他來,於是她只好自己來了。

只是,沒想到他竟不發一語地盯着她。

這是怎麼着?她瞧見他眸底有着毫不掩飾的驚豔。

當然,親眼目睹他對她的癡迷,感覺是挺好的,但目光能不能別這麼露骨?她的臉都快燒起來了。

「不,很美。」他幾乎打算將她緊緊地摟入懷。

「真的嗎?」話落,她隨即跨大步,坐在他身旁,蹺起二郎腿。

目光一睨。「但,得要再端莊一點。」

「有什麼法子?我當了快要十六年的男孩,如今才告訴我我是個姑娘家,這動作一時之間還改不過來。」聞人遙爽朗笑着。

慕容決聞言,目光隨即沉下。「那麼,妳已經聽妳二哥告訴妳所有的事了?」

「我早知道所有的事,唯一不知道的就是我是女兒身的事,天曉得我有多意外、有多驚慌。」也害得她羞得不敢見人,不知道該如何說明她當時的心情,但唯一清楚深鏤的,是她對他的情。「可你不來看我,才真是教我心傷,你那一天同我說的話,到底還算不算數啊?」

如今,她是姑娘家,她可以光明正大地接受媒聘,再風光出嫁的。

「聞人唯沒告訴妳,我爹極有可能是害得妳家破人亡的兇手嗎?」

「錯了吧?殺我爹孃的是山寨的二當家,和你爹一點關係都沒有,話再說回來,若是當年沒有你爹的鼎力相助,說不準我老早巳死在二當家派出的殺手刀下了,事實上,我倒認爲你爹是我的救命恩人哩,而我以身相許報恩,也算是合理吧?」她這種說詞會不會太厚顏無恥?

大娘說姑娘家是不能自己說媒提親的,但她怕自己不說,也許哪天他就跑了。

慕容決愕然睇着她。「妳真不介意?」

「這種事要從何算起?到底是先有恩還是先有仇?那種東西我不會算,我只知道你爹幫了我許多,倘若他依舊在世,我必定會登門答謝,但可惜的是,聽二哥說,你爹似乎已經過世了。」

「妳過來。」他驀然勾起淡笑。

「嗯?」儘管不明白他的意思,但她還是乖乖地起身。

甫起身,便教他給拉進懷裏,雙手交扣在她後腰上頭,緊密得不着半點縫隙。

「慕容決?」他的臉埋進她的肩頭,動也不動地緊摟着她,她不禁有些羞赧道:「你不是說你要找琉璃紙?告訴我模樣,我幫你找吧!這藏寶閣我摸得可透了,我絕對幫得上你。」

別這樣不由分說地抱着她不放,她會羞得不知道該如何以對的。

「有了妳,我還找那玩意兒做什麼?」慕容決粗嘎道。

「可那是你孃親的遺物耶!若能找得到,爲何不找?」可不可以順便放開她?她覺得她快要不能呼吸了。

「妳不喜歡我抱着妳?」他突地抬眼,兩人親近得可以嗅聞到彼此的氣味。

「喜歡,但我快不能呼吸了。」聞人遙扁起嘴,一臉哀怨。

慕容決見狀,在她脣上偷了個吻,隨即鬆開她。「走,妳幫我找找吧!」

找?這當頭要找什麼?聞人遙瞠目結舌地睇着他,意外他竟偷親她,當然,不是不能親,只是她一點心理準備都沒有,她很羞耶!

但是,她還是忍不住要感謝老天,能夠當姑娘家真是太太太好了,她有好幾晚都忍不住起牀攬鏡自照,很怕一夜醒來,她又恢復成了男兒身。

「不幫我找嗎?」慕容決走到迴轉架前,回頭笑道。

「找,當然要找,可你還沒告訴我,那東西究竟長得什麼模樣。」她舔了舔脣,快步走到架前。

「約莫巴掌大,近圓形,沒有任何雕飾,其色青白紅相間,其質是冷玉,薄如紙,聲如鈴。」他柔聲道,睇着她豪邁的走姿,笑得眼都彎了。

「欸,我似乎沒見過。」這藏寶閣裏頭的古玩,她幾乎都見過,可他形容的東西似乎真是沒見過呢!

「是嗎?」事實上,找不找得到都無所謂了。

「嗯。」聞人遙點點頭,在架上翻着木盒,卻突地打翻一旁的長木匣,裏頭滾出一卷畫軸。「唉呀!把我爹的畫像給翻落了。」

「妳爹的畫像?」

「你要不要瞧?我爹長得很俊的。」她喜孜孜地拉開上頭的綁繩,將絹質畫布逐一拉出。「啊,對了,你同我爹長得有幾分像,莫怪我頭一眼見着你時,便覺得你有幾分面熟呢!」

「是嗎?」慕容決含笑睇着她拉開的畫像,瞬間笑意凝在脣角,魅眸瞬地陰沉瞇起。

「怎麼了?」見他神色愀變,她不解地偏着螓首問道。

「他是妳爹?」聲音幾乎是自牙縫迸裂而出。

「對呀!有什麼問題?」

「他真是妳爹?!」他驀地放聲暴咆。

聞人遙瑟縮了下,隨即拉回畫像,仔仔細細地端詳。「沒錯啊!他是我爹啊!沒有錯,你……等等,你要去哪?喂!發生什麼事了?!」

話到一半,慕容決頭也不回地奔出藏寶閣,等到聞人遙追到門口時,早已不見他的身影。

她不禁喃喃自語,「我做錯什麼了嗎?」她一頭霧水,睇着酷似慕容決的畫像,急得快要掉下淚。

*

夜深。

聞人唯回到院落,進房點起一盆火,驀然發覺臨窗的屏榻上坐了個不速之客,意外發現他就連包袱都一併帶進來。

他打算離開嗎?可能嗎?

「你跑來我這兒做什麼?」聞人唯不以爲意,懶懶地褪去外袍。「同你說過幾回了,琉璃紙不在我這兒。」

將外袍掛在牀榻邊,一回頭,他已近在眼前,一臉陰沉和憤恨。

「怎麼着?」聞人唯輕挑起眉,靜觀其變。

「小遙是我爹的私生女?」他粗嘎低問。

「誰說的?」

「沒人說,是我瞧見了。」慕容決一把揪起他的衣襟,陰沉黑眸進出妖野光痕。「小遙拿出一幅畫像,那裏頭的人分明就是我爹,可她竟說那是她爹,你說,這是怎麼一回事?!」

天,他簡直不敢相信!

現不是怎麼着?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爹沒將他整死,他心裏是不甘願極了,是不?

爲了尋找琉璃紙,他已經遍體鱗傷了,現下眼看着前景似乎相當美,他幾乎可以看見兩人情深的未來,可竟在這當頭又出現了變數,而且幾乎是沒法子改變的變數!

渾帳,沒將他逼得發狂不成,是不?!

「我不知道。」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他猜對了吧?小遙爲何會扮成男兒郎?若說是爹未雨綢繆也不爲過,是不?

要不,還能有什麼說法,能夠說明小遙爲何會扮男裝?!

聞人唯暗忖了下,冷聲道:「倘若你爹要杜絕你有一天愛上小遙,打一開始,他又爲何要你們出來尋寶?他要你尋寶的用意到底是什麼?若要杜絕的最佳法子,豈不是要將琉璃紙交託他人?爲何還執意將琉璃紙擱到小遙身上,甚至還要你尋寶?你不覺得其中有異嗎?」

慕容決聞言,不禁微詫地鬆手。

尋寶的用意?對了,爹明知道他絕對會找琉璃紙,又爲何要特地留下羊皮紙卷,要他去尋寶?

「哼!我爲什麼要平白告訴你這些事?」聞人唯冷啐了聲,撢了撢被他拉縐的衣襟,隨即走到桌前替自己斟上一杯茶。

思緒雜亂,像是滾到爛泥裏頭找不着半點光源,驀地,一道靈光閃過腦際,慕容決突地抬眼道:「你說琉璃紙在小遙身上?」

聞人唯冷睨一眼,徑自呷口微涼的茶水。

「你還跟我說你什麼都不知道?!」他大步走到聞人唯面前。

當初賣身入府時,他便覺得古怪極了,如今總算是真相大白了!

「你憑什麼要我告訴你一切?憑什麼你可以平白佔盡所有的好處?」他守護在小遙身邊十幾年,到最後,卻依舊得不到她,只能眼睜睜地看着她投進他人的懷抱?不管這是老天註定,還是慕容世延從中算計,他都不爽透頂。

然而,儘管心裏不舒坦,他卻又無可奈何。

「那你說,究竟是怎麼一回事?」眼前突生的一道曙光,教慕容決生出一道希望。「爲什麼小遙會說我爹就是她爹?」

「天曉得呢?」聞人唯別開眼。

慕容決沉下心思,快速地將所有的事想過一逼,再仔細地睇着他的神情。「不管了,這其中必定有誤會,八成是小遙錯將我爹當作她爹了。」都怪他一時沒想清楚,便教浮亂心思佔滿思緒。

「哼!你帶包袱,不是要走了嗎?既是要走,那就快走吧!我絕對不留。」睇着屏榻上的包袱,聞人唯不禁冷聲道。

「我現下若是走了,豈不是教你稱心如意了?」事有蹊蹺,他得要沉住性子。

話落,他繞到屏榻前,提起包袱,包袱裏頭滑出一隻木盒,就連裏頭的畫軸也一併滾落在外。

「欸,木盒。」聞人唯脫口道。

慕容決拾起,微詫睇着他。「你見過?」

「哼!」

「那麼,你也知道這裏頭畫的人究竟是誰?」也對,那時候,他也差不多是束髮之年,這些事,他該是記得很清楚。

「那又如何?」側眼睇着慕容決撿起掉到木盒外的畫軸,小心翼翼地收進木盒裏,再擱進包袱裏,「琉璃紙這雅號,是慕容世延取的,可實際上,那玩意兒的名字就叫血沁翡翠,一直都掛在小遙身上。」掙扎了一會,他突道。

欲走的身影一頓,慕容決驀地回頭。「可琉璃紙是塊約莫巴掌大的冷玉,薄如紙,根本當不成玉佩,只能當賞玩之物,她要如何掛在身上?」

「在開封定居之後,慕容世延找來大內玉匠,將那塊玉石雕成團龍鳳舞圖,始終戴在小遙身上,這纔是小遙爲何始終以男裝示人,而不以女裝出現的主要原因。」一般尋常人是不會想要脫了男人的衣衫的,是不?

珍奇寶物會引來多方的覬覦,太多的覬覦會衍生出貪念,貪念一生,任何惡行都極有可能發生。

慕容世延改變了琉璃紙的外貌,爲的是要讓衆人以爲琉璃紙早已消失在那場滅門血案之中;而他執意要將琉璃紙交給小遙,當然是因爲小遙是他看上的媳婦,他絕對不放棄的媳婦。

慕容決聞言,慢慢消化他的話中意,突道:「你的意思是說,我爹篤定我定會愛上扮男裝的小遙?」

憑什麼這麼以爲?知道爹的心思縝密得很,但若能算到這種地步,爹也未免太神機妙算了?

「關鍵就在你手上的那張畫像。」聞人唯指了指他的包袱。「你爹特地帶回那張畫像給你,用意就是要你在不知不覺中愛上畫中人,屆時,只要你一見着小遙,必定會有移情作用。」

慕容決微愣。「這張畫?」他連忙取出。

「這張畫,是慕容世延在小遙大約三個月大時,按她那時的輪廓,描繪出她長大的模樣。」見慕容決攤開畫軸,聞人唯不禁搖了搖頭。「如今再見一回,我不得不說,他確實是鬼斧神工。」

「等等,這不是小遙她孃親的畫像?」

「誰說的?夫人纔不是長這模樣。」他直睇着畫,思緒飄得老遠。「記得那時初見他畫這張像時,還以爲他是故意畫出扮女裝的大當家呢!」

「聞人笑?!」這怎麼可能?

爹那當頭瞧畫像時,眼中有着濃濃深情,密密柔意,怎可能會是對一個男人?腦袋轟轟作響,生出數種畫面。

真正教爹情生意動的人,並非是聞夫人,而是聞人笑?

所以,爹要小遙扮男裝,是要他嚐嚐他當年的滋味?而將琉璃紙交給小遙,是因爲她是爹親自挑選的媳婦,爹要他替自己完成他當年未完的夢,尋寶?寶就是小遙!

尋寶的用意,是要他娶親?

聞人府的謎,分明是他設下的局,一步步引他自動入甕!

而眼前這個男人--他驀然抬眼瞪着聞人唯。

他是幫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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