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然說我是該死的庸醫,太失禮了!」
在銅盆中洗淨玉手,羅桑兒把人救醒之後,開始不悅的啐啐念。
南無春擰着眉道:「妳如果不是庸醫,晚兒怎麼會突然心絞痛暈過去?」事起突然,害得他的心差點停止跳動。
「這……」羅桑兒也想不通。
南無春銳利的雙目迸出火光。「妳對晚兒的病情到底有幾分把握?不行的話,趁早言明,本王親自去請妳師父下山一趟。」
「我是很有把握啊!即使把我師尊請來,診治的結果也不會有什麼差別。」
「狡辯!」厲眸一瞇,嘴角徐徐扯出一撇冷笑。
「喂!你不相信我,幹嘛請我來?」
「誤信讒言。」
「你……」羅桑兒氣得想跟他幹上一架。
當初若不是南無春作主讓她去學醫,老孃根本不會放人,就這一份恩情,使她不得不忍耐他那張浸了毒藥的嘴。
正常的男人不該對美女好聲好氣的嗎?可見南無春絕非尋常人。
「大師兄。」弄晚強撐起身子。
「妳別起來。」南無春坐回牀邊,按住她兩肩,低柔且關切地對她道:「師孃說妳每次暈倒就必須在牀上躺兩天,否則會生出大病來的。」
看着他擔憂的眸,弄晚柔順道:「我會乖乖養病,乖乖喫藥,可是,你別再怪羅姊姊了,她對我已盡心盡力,使我連續十天感到神清氣爽,這在過去根本是不可能的事。羅姊姊的醫術真的非常高明,大師兄千萬不可錯怪羅姊姊!」
羅桑兒連連點頭。大人明察呀!
「那妳告訴大師兄,妳爲何突然身體不適而暈厥?」
「我只是……」弄晚覺得羞赧,聲聲梗在喉嚨裏,吞吞吐吐的。
「只是什麼?」南無春追問。
「沒有啦!我胡思亂想了一些事情,弄得自己心裏不舒服,沒想到會那麼嚴重。」弄晚隨口敷衍。教她怎麼好意思說她很在乎大師兄的婚事,在乎到心痛的地步,眼下房裏有那麼多人,她的臉皮一向薄。
更深的疑問浮現在南無春深沉的眼裏,狐疑的凝起濃眉,但是看小師妹把臉轉向裏面合上眼,分明在逃避問題,只好先放她一馬。
徐海城等人也都關心弄晚的病情,更好奇南無春毫不遮掩的情感。
弄晚在宴席中突然暈倒,大家固然不知所措,而南無春過度緊張的反應,更使大夥兒瞪大了眼珠子,那炙熱得融人心絃的感情,如果還不能證實大師兄愛上了小師妹,大家豈不成了睜眼瞎子?
眼見爲實呀!
當弄晚突然無預警的發病,南無春完全無法自己的表露出真感情,半點不復見平日的冷漠威儀,任誰也看清了他將弄晚視若珍寶!
只是,爲什麼?爲什麼會這樣?
徐海城和徐悠萍百思不得其解,阮非雪則難以排解若有所思的悵然,爲什麼讓大師兄傾心眷戀的人不是她?爲什麼要讓她在一身是病的弄晚身上目睹到深情款款的南無春?
這是不可能的,哪個男人會喜歡病西施?阮非雪想說服自己看錯了,但事實擺在眼前。
多麼苦澀難嚥的滋味啊!生平第一次,她敗在弄晚手下,敗得很慘。
兩人甚至還沒有正式交鋒,她便一敗塗地。這算什麼?
南無春起身道:「夜深了,諸位請回房安歇吧!」
徐海城被好奇心壓倒一切,上前一步問道:「大師兄,你對小師妹是……」那張威儀的臉令他有所遲疑,但他疼愛小師妹多年,也不能坐視小師妹妾身未明。
「我愛晚兒,我會娶晚兒爲妻。」南無春徐緩的嗓音有不容置疑的堅決。
譁!一語道破耶!大師兄半分含蓄也無。
「真的?」徐海城一時難以消化這份驚喜,這麼多年來他一直愧對小師妹,又無法違背自己的心意去娶小師妹,最憂心的便是她的未來。「大師兄,你真的願意娶小師妹,照顧她一輩子?」他在作夢嗎?終於可以放下罪惡感嗎?
「我愛晚兒!我會娶她!」南無春重申。
「太好了!太好了!爹孃若曉得,一定會爲小師妹終身有托而感到高興。」徐海城立時泛開欣喜的笑容。
師父師孃早已知曉!南無春在肚裏補一句。
「譁,大師兄好酷喔!」徐悠萍險些尖叫,還好在大師兄的瞪視之下,及時想到小師妹需要靜養,放低音量道:「你什麼時候發現自己愛上小師妹?何時向她告白的?是不是趁我們出去遊山玩水時,偷空盜走小師妹的心啊?」
南無春賞她一句,「無可奉告!」即使是師孃也不可能從他嘴裏挖出答案。他只盡告知的義務,告訴他們結果,不負責傳播過程。
徐悠萍吐吐小舌,哼了一聲,心想:我不會去問小師妹!
沮喪與不甘填塞阮非雪的心房。
徘徊在自尊受創與暗戀破碎之間,她心中的怨氣與痛苦並重,需要多大的自制力才能不怒吼出聲,不教嫉妒扭曲了她精緻秀麗的五官,她轉身衝出弄晚的房間,回房把自己埋在軟被裏痛哭一場。
徐海城和徐悠萍兄妹,笑着回房睡了。
羅桑兒不是不意外,而是她在醫病的過程中,多次目睹南無春對弄晚的關懷與摯愛,還有他跟弄晚講話時的溫柔語氣,真可以氣昏一票愛慕他的女子。羅桑兒心裏便有數了,但沒想到他會肆無忌憚的公開來。
「你這麼做真的沒關係嗎?」雖然她是很喜歡花弄晚啦!但美賽嫦娥下凡的她,身爲美女的驕傲不可避免地崩潰了一小角。
南無春銳目一瞇。「妳指的是什麼?」
「方纔跑出去的那位姑娘,她心裏偷偷喜歡你,你不知道嗎?」
「我應該知道嗎?」他反問一句。
這麼說他是明明知道卻裝傻囉?想想也是,說穿了,師兄弟還當得成嗎?
羅桑兒跳過。「那你也不應該公開對晚兒的感情,外婆一定會阻攪……」
「我只認定花弄晚一個!」南無春強悍道。
「好,你王爺高興就好。只是我也很好奇,爲什麼是花弄晚?」
「妳也看輕她一身的病嗎?」語氣平淡卻危險。
「怎麼會?能夠醫好她,可是身爲醫家的驕傲。我只是好奇一向眼高於頂的你,爲何獨鍾你的小師妹?」
「那擁有天仙之姿的妳,爲何暗戀妳家的冰山大師兄?」他回敬相同的疑問。
羅桑兒面紅耳赤。「你你你……你還是一樣該死的討人厭!」哦!她的祕密怎麼會被發現?還是被這塊冷硬的大石頭髮現,沒有天理啊!
她落荒而逃了。
見狀,南無春心情愉悅的笑了起來。
以退爲進,以問制問,他總會教他們明白,太好奇是於事無補的。
他的脾氣既倔且硬,除非他甘心放下身段,自願輕言軟語,否則誰也奈何不了他,全是拿熱臉去貼他的冷屁股。
背身而眠的弄晚,只是裝睡逃避問題而已,把臉貼在繡花枕頭上,耳朵卻豎得高高的,聽着、聽着,心湖震動,字字句句觸動着她。
大師兄真的說要娶她嗎?他只認定她一個嗎?
她的心思一向單純,長年養病的日子過得很封閉,是大師兄輕悄悄的啓開了她原本不識情滋味的心扉,他的溫柔體貼使她由一開始的受寵若驚到漸漸接受,雖然她常常會疑問,這真的是那個冷情淡漠又嚴厲的大師兄嗎?
過於美好的命運轉變成讓人患得患失,身帶惡疾的小孤女當能匹配郡王爺?
然而,心中情愫已悄然滋長,又豈能說放下就放下?
年紀尚幼的她,根本不知道如何將心頭那份混亂化爲言語,只好學一學鴕鳥。
雙婢端着消夜和熬好的藥進來。「小姐已睡下?」
南無春來到牀前,在弄晚耳邊輕道:「醒一醒,喝了藥再睡。」
弄晚睜開眼睛,躺平身子,直接看入他炯炯有神的雙目。「我沒有睡。」心有餘而力不足的無力感,正是她此刻最佳寫照。
南無春揮手令雙婢先退下。雙婢把東西擱在桌上,退出去,帶上門。
弄晚拉着薄被緊裹着,只露出一張巴掌大的小臉,一雙無依的大眼睛顯得特別惹人憐愛。
他把藥端到牀前,仰首一口含進半碗藥,驀然垂首吻住她的小嘴,將口中的藥慢慢哺進她嘴裏。一碗藥分兩次喂完,尚且伸出舌尖舔過脣上的藥漬。
迷濛的眸子盈滿羞意,她如夢初醒般的明白了他在做什麼。
哪有人這樣喂藥的?羞死人了。
「以後不喫藥,都這樣喂好了。」他半點不害羞的調侃道。
「我沒有說不喫藥啊!」她羞怯地咬咬脣。
「因爲妳一直在裝睡,不是逃避喫藥,那是在逃避什麼?」
「我沒有啊!」
「晚兒,房裏只剩下我們兩人,妳心裏有事不能向我坦白嗎?」他輕嘆一聲。「原來是我自作多情,妳並沒有將我看得很重,所以有事不能對我說。」他不掩飾他的失望與失落,離牀起身。
「大師兄,我不是這意思……」弄晚急了,爬起來要抓住他的手,上半身垂掛牀沿。「大師兄,你不要生晚兒的氣,不要不理晚兒,我……」
「妳快給我躺好。」看她差一點跌下牀,他嚇出一身冷汗。
重新躺回枕上,弄晚細聲細氣道:「我不是心裏有事不告訴大師兄,而是我想明白了,一切是我自己想太多,我既然接受大師兄的感情,就應該信任大師兄,不該聽到一些風聲耳語就胡思亂想、自尋煩惱。」
「真的想明白了?」他眼中泛出星芒。終於也弄明白小妮子在心痛些什麼,小丫頭果然禁不起激。
「是。」她小聲的應道。
「真是個傻丫頭!」他輕捏她的俏鼻,無可奈何卻也無限寵溺的道:「妳只需專心養病,其它的事我會處理。等妳把身子養好了,才能當我的新娘啊!」
好羞人呀!
漾着幸福的緋紅臉蛋,一雙明眸眼波流轉,讓弄晚情難自己的甜蜜微笑。
「我真的可以當大師兄的新娘嗎?」又欣喜又疑慮。「你的家人會同意嗎?」
「妳纔是我最愛的家人,沒有人比妳的存在對我更重要。」
弄晚坐起身,將自己投入他懷裏。
「大師兄……」她聲音低喚,羞澀地蹭着他的胸。「我好高興、好高興……我以爲自己是沒有未來的,只能苟延殘喘的活着……」
「別說了,晚兒,妳從來就不是一個人,除了師父、師孃將妳視若己出,我即使身在王府,心裏總是牽掛着在徐家莊的妳,若不是師孃每十日便以信鴿向我報平安,讓我知道妳並無大礙,我早已丟下王位,守在妳身旁了。」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南無春佳人在抱,心滿意足地聞着她身上混揉着少女馨香與青草藥香的味道,熟悉且教他心戀不已,他不自禁地陶醉其中,高傲的心爲之傾醉。
他的小師妹是他生命的原鄉,情愛的源頭,即使後來帶着一身病骨又如何?他永遠也不會拋棄她。因爲沒有了她,他根本不懂得愛人。
弄晚教會了他,原來愛一個人是可以沒有任何條件的,更不在乎付出得太多,而回報的太少,反而付出得愈多他愈快樂。
「這次回徐家莊,我可是下定決心要向師父師孃討人,請他們放心將妳交給我,因爲妳已及笄,夠大了,加上我讓羅桑兒去學醫已有小成,有她留在王府爲妳診治調理,對妳有益無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