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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師兄好不正經》 / 謝上薰 / 第16章 / 共16章

「你還敢裝蒜!」老太君一想到她睜開雙眼,第一眼看到的便是有人用匕首將荷包袋釘在牀頭,嚇得老命險些嗚呼哀哉。

這是威脅!這是警告!來人可以無聲無息的將匕首釘在牀頭,自然也可以無聲無息的割斷她的喉嚨。

而那隻荷包袋分明是她半夜交給女兒的那隻,裏面的「失魂散」早已不見蹤影。她連忙把女兒找來,南姑姑支支吾吾老半天,纔將昨夜裏遇見黑衣蒙面人的事說出來。

「妳居然沒有立刻來稟告老身?」老太君抓住女兒便賞了兩個耳光。「什麼黑衣蒙面人?一定是南無春假扮的!該死!真該死!」

等到親眼目睹她心愛的錦鯉死了大半,不用說「失魂散」已餵了錦鯉喫,老太君理智盡失,嚷着「要南無春償命」,拉着女兒前來興師問罪。

南無春居然給她裝蒜!

「這隻繡荷包是裝了價值連城的珠寶?居然有人取走珠寶,將荷包袋釘在祖母牀頭,簡直膽大包天,本王即刻着令官府嚴加查辦!不過,尚請祖母明示,荷包袋裏面究竟裝了什麼東西?」

經他一問,老太君竟無言以對。

「祖母不方便說?」南無春的身上散發出一股危險冰冷的氣息。「莫非是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姑姑知道嗎?」目光銳利的移到南姑姑臉上。

「不,不,我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南姑姑清楚感受到從他身上流露出令人窒息的煞氣,怕死了。

「不知道被盜走何物,只憑匕首和荷包袋,教官府如何辦案?就算是包青天轉世,也難辦吧!還是,祖母另有高見?」

南無春眼中閃過一抹冷芒,盯在老太君臉上。

老太君第一次感到自己老了,竟鬥不過這後生小輩!她如要問罪,就必須說出荷包袋裏藏的東西,而她又豈能說出「失魂散」三個字?那不等於親口招認她是謀害花弄晚未遂的兇嫌!

什麼叫啞巴喫黃連?老太君算是嚐到了。

「好!好!好!你厲害!你高明!」怪不得過去三番兩次都害不死他,老太君這次也只能認了。「不過,你的婚事老身不得不管……」

「祖母就別操心了!」南無春回到牀前,擁住弄晚嬌軟的身子,正色道:「我今生想娶的唯有小師妹花弄晚,絕不更改!」

「不準!老身不準!娶這個病秧子,能爲你生兒育女嗎?」

弄晚的臉色霎時一白,心痛如絞。

「祖母沒忘記太子代傳聖上的口諭吧!」南無春神情肅然道。

「那又如何?」

「祖母沒忘就好,此刻本王就再加一道口諭。」凌厲的寒光投向老太君,南無春一字一句道:「本王今生今世只愛花弄晚一人,如果她有什麼三長兩短,本王立刻自裁,絕不獨活!」

老太君面色慘白。花弄晚一死,南無春亦死,南郡王府跟着完了。

好!好!他夠狠!夠絕!老太君如鬥敗的公雞走了,背影顯得好老、好老。

爲什麼這個男人不是她的親孫子呢?老太君無語問蒼天,如果是她的親孫子該有多好!

世事從來不如人意,生在富貴人家又如何?

南姑姑嘆息一聲,以欣羨的目光向花弄晚投注一眼又一眼,跟着離去。

危機終於解除了!

南無春的眼裏有着憐惜與歉疚。「晚兒,妳能原諒大師兄嗎?她畢竟是我的祖母,我沒辦法親手製裁她來爲妳報仇。」

弄晚抬起臉,淚水已經在眼眶裏轉呀轉的,一搖頭,兩行淚水悄悄滑落。「大師兄做得夠多了!你能說出那樣的話,我死都沒有遺憾。」

「不許妳說什麼死呀死的,要打屁股!」

「好啊,你捨得就給你打。」她破涕爲笑。

「我自然捨不得。」

「可是,大師兄,我真能做你的妻子嗎?」她幽幽道:「你祖母顧慮的沒錯,或許我沒辦法生兒育女。」

「妳以爲祖母真心想要我的繼承人嗎?」他把昨夜聽到的對話告訴她。

「你祖母居然爲了南永真而無所不用其極!」弄晚聽得眉頭深鎖。「老人家怎麼就是看不開?爲兒孫積福、積陰德,比什麼都來得好啊!」

「各人造業務人當,別管她了。只要她別來傷害妳,我什麼都可以原諒。」

他低頭在她脣上印下深深的一吻,彷佛印下一個永恆的誓約。

*

秋涼時分,一個黃道吉日,南無春正式迎娶弄晚爲妻,立她爲妃。

成爲南郡王妃的弄晚,依然過着安逸閒靜、少有煩事打擾的日子,與南無春甜蜜地在「隨園」裏過着神仙眷屬般的生活。

成爲夫妻後,南無春待她只有更好、更體貼,帶她回孃家徐家莊省親一趟回來後,他開始着手籌備南永真的婚事。

翌年開春,南永真迎娶飛霞郡主,成爲鎮南王的女婿,這對老太君而言,可是天外飛來鴻福,她不知道南無春如何讓鎮南王答應這門親事,更不明白南無春怎麼甘心放棄這樣的好親事,還成全了南永真。

因爲,那一夜,他聽到了狠心祖母的心願嗎?老太君不敢往下想。

厲害的飛霞郡主下嫁南永真,可不許他成天無所事事,摟着心月談風花雪月,門都沒有!她拜託父親爲南永真謀了一份差事,進宮當差。

心月耐不住寂寞,跟下人勾勾搭搭,飛霞郡主早想除掉她,趁此機會攆了出去,並且從此不準丈夫再納妾。

隔年,弄晚生下一女,取名南清波;飛霞郡主產下一子,取名南承湖。

南清波滿週歲後,南無春將女兒送回徐家莊教養,說是先天不足,希望靠後天調養,跟着師祖打坐、練氣,以延壽命。

弄晚思女心切,每半年便要回徐家莊一次,或許是往來奔波勞累之故,一直無法再受孕。

老太君開始擔心南無春沒有繼承人,有一天南郡王府會被充公……

然後,皇帝駕崩,太子即位。

在南承湖十歲那一年,南無春終於說服新皇讓侄兒南承湖繼承南郡王位,也是當年先皇只有「口諭」,沒下聖旨,再加上鎮南王百般爲外孫說合,新皇終於下一道聖旨,由南承湖承嗣南郡王之位。

老太君幾疑在夢中,南郡王之位又回到南家真正的子孫手中,還是由南無春促成的?爲什麼?當然,因爲他沒有兒子。

南無春親自教導侄兒如何看透權勢,做好一位王爺!南承湖不負所托,他天資聰穎,遺傳母系的特質較多,又十分崇拜大伯南無春,學得很快。

在他十六歲那年,南無春便帶着妻子弄晚隱遁而去,只留下王爺的玉印。

終於,老太君得償所願,過不多時,老邁的身體急速惡化,已到彌留之際,或許是回光反照,她捉住南承湖的手,說道:「你大伯如今行蹤何在?老身……老身多想再見他一面!還有你的清波姊姊,十五年來音訊全無,沒聽她叫過一聲祖奶奶啊……」

「祖奶奶,大伯不會回來了,伯母的身體不好,溫暖的江南比京城更適合她。」南承湖想了一下,下定決心似的說:「祖奶奶,清波從來不是姊姊,而是我的『清波哥哥』。是大伯與伯母生的兒子。」

兒子?兒子!南無春有兒子!老太君驀然瞪大了雙眼。「爲什麼?爲什麼……他不希罕王位嗎?他一點都不希罕嗎……」那麼,她多年來用盡心機又是爲了什麼?難不成全是笑話一場?

那夜,老太君仙逝,享年八十九。

*

生前富貴草頭露,身後風流陌上花,已作遲遲君去魯,猶教緩緩妾還家。

宋.蘇軾〈陌上花〉

春暖花開的江南,數幢精雅居舍依山傍水而築,有自然庭園之美,景緻渾然天成,清幽恬靜。

南無春在泳畔垂釣,身邊坐着一位與他面貌神似,但氣質和藹可親許多的少年郎,不認輸的要比賽誰釣得多。

「上鉤了!上鉤了!爹,我釣到三條了!」南清波呵嘴大笑。

「後生可畏!」南無春瞪了兒子一眼,但瞬間神情柔和下來,專注地凝視着他。「清波,你可曾怪爹孃自幼把你送走?爹孃不能親自照顧你長大,真的很對不住你!尤其你娘,常常因思念你而偷偷垂淚,爹心裏真的很難過。清波,你認爲爹這樣做對嗎?犧牲了你娘與你相處的幸福,犧牲了你可以當王爺的機會,你心中可有怨?」

「誰要當那種蠢王爺啊!爹,咱爺兒倆今天只說真話,我不想當王爺,我喜歡在徐家莊成長的日子,喜歡祖師爺和祖奶奶,更喜歡跟我的婉琳妹妹青梅竹馬一起長大。」他說的是徐海城與阮非雪生的女兒徐婉琳,一抹笑容浮漾在他的脣邊。

「我唯一的遺憾就是爹孃不在我身邊,不過,現在我滿足了,我們一家三口終於可以在一起生活!我──南清波,好愛我的爹孃!」他朝天大喊。

南無春朗聲大笑,真正放心了。他慶幸兒子沒在南郡王府長大,否則不可能養出這麼熱情開朗的性子、

不遠的竹亭下,弄晚送來涼飲、點心,朝那對爺兒倆喊道:「累了吧?都過來休息會兒。」

南無春與南清波相視笑了笑,並肩走了過來。

弄晚看着這一生最愛的兩個男人,心中霎時溢滿了柔情。待他們走近,取出手絹輪流爲他們擦汗,讓他們喝冰鎮梅子湯與她親手做的百果蜜糕。

「晚兒,妳別忙,自己也要多喫點。」南無春看着她的眼神依然充滿了濃烈的愛戀,將她柔軟的身子貼緊自己而坐。「妳身子弱,這些事讓下人去做,妳別瞎忙,知道嗎?」

「都老夫老妻了,在孩子面前說這些,多羞人!」弄晚看着他溫柔與剛毅並存的臉龐,咬了咬下脣,雙頰不由得泛起醉人的紅潮。

三十多歲的婦人了,在丈夫的疼寵保護下,仍像年輕姑娘般的靦覥。

「誰說我們是老夫老妻了?我們終於擺脫掉無謂的責任,而今是我們新生活的開始……」南無春擁着她,漫步在綠野溪畔。

哇,爹在嫌他礙眼了!南清波笑得賊兮兮,嘴巴喫着娘準備的糕點,一邊大大方方的偷看爹孃恩恩愛愛的畫面,好幸福哪~~

風吹來,撩起弄晚身上的翠紗裙襬。

南無春擁抱她,溫柔的給她依靠,從過去到永遠。

「小師妹。」他懷念地喊着這名兒,眸中藏着情火,溫柔和煦道:「永遠愛着妳的大師兄嗎?」

「大師兄!」她心絃一顫,想起自成親後,便被央求着改喚他的名兒,不由得甜甜地揚起脣,眼光充滿愛戀。「我愛你!大師兄,我一直都好愛好愛你,只怕到下輩子仍然愛無止境,怎麼辦?」

他溫柔地撫摸她的頰。「下輩子,下下輩子,我一樣娶妳。」

濃情蜜語,慢慢地,大師兄吻上了小師妹,吻住生生世世的幸福。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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