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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師兄好不正經》 / 謝上薰 / 第15章 / 共16章

南無春伏在屋頂上,挑開一塊瓦,將她們的對話全聽進耳裏。

長年累月的守寡歲月,母女倆有點同病相憐又喜歡互相埋怨,南姑姑以爲老太君自己年輕守寡,所以也不許女兒再嫁,湊成一對兒作伴;老太君則恥笑女兒是被夫家趕出來,命薄如紙,再嫁也不會好到哪裏去!

兩人批評完對方,也不忘歌頌自己乃貞節烈女,苦心拉拔孩子長大……

南無春聽得好不耐煩。這兩個女人在比賽誰的命比較苦嗎?

沒完沒了的瑣碎言語,一度教他懷疑自己猜測有誤,但南姑姑深夜前來尋老母談心,不會是專程來互吐苦水吧?這些話她們最少說過三百遍,不用專程來說。

「好了!」終於,老太君先打住,她畢竟老了,沒力氣和女兒長時間比賽,「言歸正傳,妳這麼晚來找老身到底有什麼事?」

「對喔,我差一點忘了。」南姑姑是標準的美人沒耐性兼沒記性,經老母提醒,才又慌張道:「完了啦!娘,王爺知道了。」

「冷靜!瞧妳沒用的。」老太君的聲音低沉。「無春知道了什麼?」

南姑姑頭皮一陣發麻,她很怕南無春的。「娘啊!我就說不要這麼做嘛,現在可好了,事情被拆穿了,桑兒告訴我說王爺氣得要殺人,嗯~~好恐怖喔!不關我的事啊,您叫王爺不要來找我算帳……」

「到、底、發、生、什、麼、事?」老太君一字重於一字,氣不打一處來。

「哦,您不知道啊?」

「廢話!這不是妳來的目的嗎?」老母獅爲之怒吼。

「不要那麼大聲嘛,嚇死我了!說出來不怕您生氣,您跟王爺還真像耶!個性霸道、脾氣狂傲、一生氣便嚇得人……」被凌厲的老眼一瞪,南姑姑差點咬斷自己的舌頭,連忙補救道:「娘,您在檀香中摻了『失魂散』的事,王爺已經拆穿了,聽說對您很不諒解呢!」

「聽說?聽誰說?又是妳那個喫裏扒外的好女兒,一定是她告訴無春有關『失魂散』的功效,否則就算他把全京城的大夫都找來也沒用。」老太君幾乎要噴出老淚。「老身的命怎麼這麼苦,淨養出一些中看不中用的廢物!」

南姑姑期期艾艾道:「話不能這麼說嘛!娘,您要讓花弄晚從此消失,乾脆讓她服下三匙『失魂散』,一勞永逸,而且王爺在悲慟之餘,一時也查不出天底下竟有『失魂散』這種東西。

「偏偏您又怕弄髒自己的手,拐彎抹角的把『失魂散』摻入檀香中,教花弄晚一天睡得比一天晚,最後終至昏迷不醒;這方法好雖好,問題是,王爺也在府中,他怎麼可能不起疑心?他一旦動了怒,桑兒若救不回花弄晚,可換了桑兒要抵命哪!」

「怕什麼?有老身在,他真敢要桑兒的命不成?」

南姑姑苦着臉。「可是我實在不明白,王爺娶了花弄晚不好嗎?她是個病秧子,搞不好生不出孩子……」

「就是這樣才糟糕。」老太太氣呼呼道:「那年,太子代傳聖上的口諭,妳沒聽見嗎?因此老身才費盡心思,希望無春迎娶我孃家的侄孫女,將來生下繼承人,一旦無春早死,永真便可以代替年幼的嗣子,代掌王爺的職務。」

「可是……可是王爺身強體壯,不像會早死耶!」

「『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這世上的事,難說得緊!」

老太君語含深意,南姑姑渾身突地打了一個冷顫。

不想了!不想了!知道得愈少愈平安。

「娘,現在怎麼辦?王爺不娶飛霞郡主,也不娶妳孃家的人,花弄晚還好好活着,以王爺說一不二的個性,遲早會立她爲妃。」

「只要她的身體一直不好,無春能強迫她圓房嗎?」老太君冷厲道:「叫桑兒別再壞事,最好教花弄晚一直病歪歪的躺在牀上,看他們如何拜堂成親?」

「我也跟桑兒提過,但桑兒說沒用的。一旦花弄晚的病情沒有起色,王爺會親自去請神醫下山,到時候反而害得桑兒被神醫以門規處置。故意誤人病情,醫德有傷,將被挑斷手筋,逐出師門。」南姑姑可不想漂亮的女兒變殘廢。

老太君一門心思全在金孫南永真身上,南永真因失去王位而抑鬱不得志,她看在眼裏,痛在心醫,從此鑽進牛角尖,一心一意想爲金孫討回公道。

「今天如果由永真來坐這個王位,老身就什麼煩惱也沒有了,也可以大大方方的代永真去向鎮南王求親,教永真做了鎮南王的女婿!」

「娘,不瞞您說,我聽一些來王府走動的女眷偷偷談起,飛霞郡主雖然是有名的美人,但脾氣不太好,還是個醋罈子。」

「那有何妨?管得住永真便行。」老太君本身便是那種人,不覺得不好。

南姑姑不敢再說,反正她醜言在先,不怕老孃秋後算帳。

老太君突然從懷裏摸出一隻荷包袋,脣角勾勒出一朵令人費解的冷笑。「妳說的沒錯,我早該一勞永逸的讓花弄晚永眠不起。」

南姑姑被老孃直勾勾又深深沉沉的目光盯着,忽然很後悔今晚來這一趟。

「娘?」她全身顫抖地問。她的娘真的好象武則天喔!

「拿去!」

「這是?」好漂亮的荷包袋,要送她?嗚~~對不住,她不該偷罵老孃像武則天……

「荷包袋裏的『失魂散』足足有三匙分量,妳拿去交給桑兒,讓她找機會給花弄晚服下,一勞永逸。」

啪的一聲,荷包袋失手掉落地上,南姑姑十指顫抖。

老太君厲喝,「揀起來!那可是花了老身一大筆錢,妳知不知道?老身陪嫁過來的兩箱黃金,幾乎全用光了,再也禁不起任何失敗。」

「娘?娘!」南姑姑哀求起來。

「去!只許成功,不許失敗!」

「我……我……我怎麼忍心讓我的女兒成爲殺人兇手?我做不到。」

「哪個大夫沒醫死一兩個病人?狗屁不通!」

「不行啦,我不能害桑兒一輩子良心不安……」

「那妳就自己親自動手!」老太君是喫了秤砣鐵了心。

「娘──」南姑姑哀號。「我可是您的女兒……」

「養女不肖不如無!三天之內沒辦好此事,妳就收拾包袱滾出去!」

申辯無效,哭訴無用,南姑姑只有如喪家之犬的走出寢居,雙肩壓着重擔,舉步如老牛拖車,她她她………她到底該怎麼辦嘛?

她怎麼敢去害死人呢?可是一旦被趕出孃家,她又能上哪兒去?

「我的命好苦哇……」南姑姑低低啜泣。

「哼!」夜深人靜,突然響起一聲冷哼,真可以嚇死作賊心虛的人。

眼前突然出現一個黑衣蒙面人,南姑姑嚇得全身動彈不得,一雙美目恐懼地凝視着他。「你……」

那黑衣蒙面人指了指她捏在手裏的荷包袋,然後伸出手掌。南姑姑宛似着了魔般,將燙手山芋的荷包袋放在男人的手上。

「滾!」冰珠彈出。

南姑姑馬上跑得不見人影,躲回自己的房間瑟瑟發抖。

那男人走向老太君心愛的錦鯉池,打開荷包袋,取出油紙包,將裏面的「失魂散」全數撒入池裏,餵了錦鯉喫。

*

清晨,南無春和弄晚一起用早膳。

弄晚看起來精神不太好,但是天一亮便不敢再睡了,餘悸猶存。

「好多天沒有跟妳一起用早膳,但妳也起得太早,流霞說天剛矇矇亮妳便起來,睡眠不足對身體不好啊!」南無春沉穩地開口。

「我也知道天色還早,可是又怕再次入睡,不知何時能醒?」一臉喪氣。

「好傻的晚兒,沒有了『失魂散』,有人叫妳起牀妳自然便醒啦!」

「說的也是,我好象被嚇傻了,腦子變得有點笨。」

「幹嘛這樣說自己呢?妳只要多休息幾天,恢復正常的生活步調,很快就沒事了。」他的笑容溫暖而和煦,給弄晚很大的安慰。

喫下一碗燕窩冰糖蓮子粥,她便搖頭不喫了,過去十天睡的時間變長,相對的喫的東西變少,更瘦了些,下巴都尖了。

南無春不由地搖頭,憐惜之情充塞胸懷,決定要好好給她補一補。

「去睡個回籠覺,午膳時大師兄會叫妳起來,然後我們上酒樓喫飯。」

「真的嗎?」弄晚淺笑盈盈,很樂。

他陪她進入寢室,在她臨睡前先喂她喫藥,炯然的雙眸盡是溫柔。

老太君拉着南姑姑氣勢洶洶的直闖進來,見到的正是這一幕──一個大男人捧着玉碗,一匙一匙的喂小姑娘喫藥。

她不是老昏花看錯了吧?老太君一輩子沒見過男人伺候女人喫藥,更何況這個男人是衆人印象中冷面冷心腸的南無春!

雙婢跟進來,一臉慌張與無奈。「王爺,老太君與姑太太堅持要見您……」

老太君怒道:「老身要進來,誰敢攔住?」守園的侍衛也拿她沒轍。

南無春揮手讓雙婢退下,到門口守着。

弄晚的表情掠過抹神傷,「大師兄……」見到老太君,她又成了驚弓之鳥。

南無春心神一緊,低頭吻一下她粉白的面頰。「沒事,來,藥喝完。」他不許有人再嚇着他的晚兒,害她喫不好睡不穩,有損健康。

老太君湛亮的瞳眸怒火騰騰。「南無春,你也太有出息了,服侍女人喫藥,算什麼男子漢大丈夫!」

南無春徑自喂完手中那碗藥,這才板起臉,嚴肅地問:「祖母找我有事?」

老太君想到此行的目的,咬着牙恨恨道:「你乾的好事!」把東西擲在桌上,一臉興師問罪的表情。

「這是什麼?」南無春將玉碗擱在桌上,看着老太君丟在桌上的東西,一隻精緻的荷包袋上面插着一支匕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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