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書頁
18

第七章

《師兄好不正經》 / 謝上薰 / 第7章 / 共16章

房中極靜。

南無春負手站着,清睿逼人的眸光如最厲害的暗器,要在羅桑兒臉上射出一個洞來。

恐怖死了!這樣一個精明冷傲的男子,一點都不好玩。羅桑兒不敢再囂張。

他眼色冷冽,薄脣抿成一直線,看到這樣子的他,莫名的恐慌再次攫住弄晚,好可怕的大師兄,她既驚且懼,咬住脣,輕輕地發顫,眸瞳升起薄霧。

「哎呀,小妹妹,妳別咬傷妳的脣哪!」羅桑兒大驚小怪。

該死!小師妹好不容易纔對他卸下心防,不再畏懼他。都怪這死妖女不好!

南無春的心一擰,眉眼間的陰冷轉眼退去,拉起弄晚的小手,微微笑。「沒事的,晚兒。來,讓表妹爲妳把脈。」將弄晚的手交到羅桑兒手上,俊眉一挑。「還望表妹拿出手段來,讓愚兄見識一下妳高明的醫術。」手暖心也暖,弄晚不再害怕。

羅桑兒自嘲地彎脣,聰明地聽出弦外之音。

「你放心吧!表哥,我可以醫死任何人,絕不會醫死你的小師妹,否則要拿命來賠。」她偏過芳頰,意味深長地睨他一眼。「我說的,對嗎?」

南無春與她對視,並不否認。

呵呵!終於知道這塊大石頭的弱點了,她可要好好把握住,必要時會是一顆重要的棋子。羅桑兒愛極了可以掌握自己命運的感覺啊!

身爲女兒家的無奈,沒人比她更清楚,對於有可能左右她命運的人,她非想法子找出其致命的弱點,必要時可以予以反擊。

清雅的臥房內,几案上點着一爐薰香,一室香氣中瀰漫着詭譎的暗潮。

「大師兄……你們到底怎麼了?」榻上的人兒眉心淡蹙,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仙女姊姊喜歡大師兄,大師兄卻一臉可怕的表情,到底怎麼回事?

而她又怎麼了?居然感覺不太舒服。

「沒事兒,小妹妹可愛得宛如香扇墜兒,不適合皺眉頭,快別教妳大師兄心疼死了。」羅桑兒笑嘻嘻的開始爲她把脈。

「仙女姊姊叫我晚兒就好了。」看人家擺出笑臉,她就安心了。時常生病的她最怕看人家臉色,那會使她愧疚、自卑,因爲她的多病令人麻煩不快。

「那好,晚兒也稱呼我羅姊姊即可,當然叫神醫姊姊也很恰當。」羅桑兒很瞭解病家心理,水眼微瞇,笑得豔光四射。「反正我美如仙女下凡是衆所皆知的事,除非有人沒長眼珠子,所以不必再公告周知,好顯得我虛懷若谷。」

弄晚被她笑得心兒怦怦跳,難怪古書上會說「一笑傾人城,再笑傾人國」,不過,這位姊姊的性情有些怪怪的。

南無春譏諷道:「表妹大可不必太謙虛,待妳使出真本事醫好了小師妹,爲兄一定四處宣揚妳女神醫之名。」

不管他的目光如何冷然,羅桑兒仍然綻放出滿意的笑靨。「雖然表哥此舉有點兒『錦上添花』,小妹也只有卻之不恭了。」

這個女人的厚臉皮若稱第二,沒人敢稱第一。南無春透寒的目光狠瞪了她一眼,卻不得不包容她,因爲她還真是有兩下子。

雙婢送茶點進來,瞧見徐海城三人在外室欲進又退的,以爲他們不方便進內室,忙笑道:「王爺也在裏頭,三位請進。」

阮非雪連忙低聲問道:「那位羅桑兒是女大夫?她跟大師兄是……」

流霞笑道:「表小姐是王爺的表妹,幼年喪父,老太君接女兒回府守寡,表小姐也跟着在王府住了十多年,五年前由王爺作主讓她去學醫,否則真是浪費了表小姐的天資異稟。」王府書庫所收藏的醫書,都被她翻爛了。

「他們感情很好?」

「這個自然。」冷嘲熱諷的,怎會不好?

言談間,進入內室,雙婢擺好茶點,端起蔘湯走近牀邊。「小姐請用蔘湯。」

羅桑兒眼睛一亮。「給我喝的呀!」

「這……」寒嫣遲疑。

南無春道:「再去端一碗來。」

「不用啦!」羅桑兒噗哧一聲,笑道:「不過我總算明白,晚兒能活到今天,還能下牀走動,全仗這百年老山蔘續命,再加上其它珍貴藥材的輔佐,才保得她不用成天躺在牀上喘氣兒。好了不起啊!表哥,爲了你的小師妹,多年來費盡心思的蒐羅奇珍,很辛苦吧!」睆睆美目緊盯在他臉上。

南無春淡然徑自帶過。「少說廢話,有幾成把握?」拿過蔘湯擱在弄晚掌心,以眼神示意她喝下。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無救?」南無春的眼睛危險地瞇起。

「別用這麼可怕的眼神瞪我,我只說不可能痊癒,但只要由我照料她三個月,飲食用藥均聽我的,肯定身子骨比現在好,不會動不動就病倒,可以過得比較像正常人一點。若肯聽我的囑咐,繼續用藥調理一年,嫁人生子應無問題;不過,懷孕最後三個月還是少不得由我照料,以防萬一。」解釋得有夠清楚了吧,大爺!騙人不知道你心裏在打算什麼。羅桑兒嗤之以鼻。

一向淡漠冷酷的南郡王也不免有點訕訕然,但絕不會擺放在臉上,只是嗓音略微沙啞。「表妹既敢誇下海口,愚兄拭目以待。」

「真的嗎?」弄晚眼眸一亮,柔嗓輕問,又期待又怕期待落空,「我以後不會再常常生病,把苦藥當開水喝?」她沒聽錯吧?

羅桑兒整肅表情。「只要病家肯配合,醫家自然盡心盡力。不過,妳也別高興過頭,妳這輩子想學妳師姊那樣高來高去、行俠仗義,那是絕無可能的事。」

「不不不,只要能少喝一些藥,像尋常姑娘家一樣過日子,我已心滿意足。」什麼江湖歲月,意氣風發,對病人而言只屬傳說之流。

淚霧,在弄晚眼底幽幽漫開。她並未哭出聲,只是淚水靜靜地沿着她白玉般的面頰滑落。多少年了,都以爲自己看不到明年的春花綻放,說不茫然卻又迷惘,不曉得拖着一身病骨活着是爲了誰?

女兒家的歸宿,她是不敢指望了,但真能拖累師父師孃一生一世嗎?

牀榻邊,南無春被她這安靜的眼淚牽動心絃,一顆心絞痛起來,但也只是靜靜的把她攬入自己胸膛,心疼地撫着她的長髮,給她融融的溫暖。

他可憐的小師妹已喫夠了苦頭,不該再流眼淚。

羅桑兒淡漾笑容,「哎呀呀,長眼睛沒見過這樣我見猶憐的病家,幸虧我是女大夫,換了我那冰山師兄來,怕也要融冰成水。原來姑娘家嬌貴的眼淚足以織就一張網,網住最剛強男子的心。」

弄晚身子一顫,揚起歉意的眸。「對不起,大師兄,把你的衣裳弄溼了……」拿袖子在他衣襟上擦着,卻教他一把抓住手腕。

「不礙事。」她是在他身上點火啊!偏偏情竇未開的她不懂。「妳睡一下午覺,等醒來喝完藥,身子若舒坦些,我們可以去逛逛市集。」

「我真的可以去逛市集嗎?」柔眸點亮期盼之色,「大師兄真的肯帶我去?」

「大師兄騙過妳嗎?乖,睡吧!」

弄晚乖乖的躺下,南無春親手爲她蓋上薄被。「我讓流霞、寒嫣留下來伺候妳,妳安心的睡。」

「我不用人家陪我。」她反而不安,雙婢理應是伺候王公貴族的。

南無春不容人拒絕。「照王府的規矩,弱質女流的閨閣,須有婢女在房裏伺候,無時無刻。」

羅桑兒嬌笑道:「這我可以作證,以前我在王府當小姐,還有一名大丫頭帶兩名小丫頭伺候我呢!」不過,王爺居然把雙婢撥給花弄晚,倒是她始料未及。流霞與寒嫣,除了伺候人細心溫柔,兼有一身好武藝。

看來,這位冷麪王爺爲了寶貝小師妹要住進王府,可謂用盡心思,就怕她受到一丁點兒傷害。

一旁靜觀的阮非雪看得雙目發赤,向來清澄如水的眸子,此時灼燙如火,緊盯向牀上的人。再不會看錯,大師兄的心全在小師妹身上!

爲什麼?就只爲小師妹病弱堪憐?雖然她還不確定這是否出於男女之情,但大師兄待小師妹特別卻是不爭的事實。

以前從不覺得,這次離開徐家莊,才使情況漸趨明朗化,大師兄非常在乎小師妹,非常非常在乎,至於在乎到什麼程度,她不敢想。

過去大師兄每年回徐家莊一次,小住幾天,不見他與小師妹有什麼互動,實在是小師妹怕他怕得緊。只有在小師妹鬧性子不喫藥的時候,那場面……嘖嘖,可絕對說不上溫馨,那樣兇惡的強灌藥汁,又生得出什麼情愫?

平心而論,南無春不是個容易開心的人,他總是酷着一張臉,很嚴肅,令人無法輕易接近,但高深的涵養與精湛的武藝,又令師弟妹們都服他。

難道當王爺的人,都必須擺出莊重冷情的樣子嗎?阮非雪不明白,然而,他若是對每一個人都如此倒也罷了,爲何偏憐小師妹?

將貼身侍婢寒嫣與流霞撥給小師妹,從頭到腳服侍得舒舒服服的;把最寬敞舒適的房間讓給小師妹,一天有大半的時間陪伴病榻中的她。

若只是爲了遵從師孃的交代,不敢教小師妹有所損傷,有需要做到這種程度嗎?阮非雪愈想愈妒火攻心。

嫉妒!對,嫉妒。生平第一次,她嫉妒弄晚,甚至希望生病的人是自己。

羅桑兒或可說是一大勁敵,但看情況是她自作多情的成分大些,南無春待她並無柔情。只有弄晚是特殊的,自出了徐家莊,南無春的心思就全在她身上,或者該說……全在她的病體身上,是她的病引動了他的憐愛之心?

一定是這樣沒錯,那不是男女之愛,是兄長對病弱妹子的呵疼與憐憫。

柳眉頻蹙,阮非雪心頭的緊繃寬舒了些,卻又不斷在算計如何將南無春的目光吸引過來,用最自然的方式。

如今方知,大師兄偏憐弱女子,她該怎麼做呢?

*

夾一片千層油酥餅放進嘴裏,慢條斯理的吞嚥下,南無春輕輕扯動脣角。「五師妹身體不適要坐馬車,當然可以。」

徐海城舒了口氣。「那我就放心了,原先還擔心大師兄不高興呢!」完成心上人交代的事,他開心的一起用早膳。

「我爲什麼要不高興?」

「五師妹擔心說馬車是爲了小師妹而佈置的,別人不方便同擠一車。」其實他覺得非雪想太多了。

「沒那回事。」南無春連眉頭也懶得皺一下,阮非雪使這一招無濟於事。

正在喫香米粥配小菜的弄晚,擔憂的問:「二師兄,五師姊是生了什麼病?怎麼不請羅姊姊治一治?」

徐海城有點尷尬。「她不是生病,只是身體不適,騎馬不太方便。」

「那是什麼病呢?」弄晚想不出來。

「晚兒,喫一塊芙蓉糕試試,好喫嗎?想不想帶一些路上喫?」

「大師兄知道五師姊是什麼病?」芙蓉糕下肚,疑問還是要問。

「不知。」南無春說得乾脆。

「二師兄……」

「咳咳咳……」徐海城被茶嗆住了。

「別夾纏不休了,晚兒。」羅桑兒看不下去,把金線油塔吞下肚,直接道:「姑娘家的葵水來,不舒服啦!」

弄晚滿臉通紅,恨不得挖一個地洞鑽!

徐海城咳得更厲害,不忘白了羅桑兒一眼,妳也算女人嗎?

南無春若無其事的填飽肚子,想到:晚兒會不會有這方面的痛楚呢?找機會問問羅桑兒。

一時間氣氛尷尬得不得了,只有羅桑兒滿不在乎,她是大夫耶!葵水來算得了什麼?這男人哪!平時再怎麼能言善道、舌粲蓮花,一說到女人家的隱私事,全成了鋸嘴葫蘆,不知有多避忌。

還有,旁邊這小姑娘──

📖 喜歡本書的讀者也在看 返回目錄

⚙️ 排版設置

主題
字號
行距
字體
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