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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師兄好不正經》 / 謝上薰 / 第4章 / 共16章

默默走了兩個時辰,極少有話。

阮非雪苦無機會可以親近南無春,只有抱怨着,「爲了配合馬車的速度,無法快意馳騁,好悶哪!」反正馬車有雙護衛駕駛,只要約定好投宿地點,他們可以快馬先行,不用委屈自己當保鑣。

徐家兄妹都有此意,只是臨行爹孃有令,出門在外一切聽大師兄的。

南無春朗朗道:「愚兄已派人一路打點好,今晚投宿於安陽的太平客棧,師弟師妹可先行前往,遊覽沿途的景色,並逛逛安陽的市集。」

「好耶!好耶!」徐家兄妹喜形於色。

阮非雪期期艾艾道:「大師兄不一起去?」那還有什麼意思?

「愚兄受師孃重託,不能棄小師妹不顧,必須護她周全。」南無春淡笑,笑意不及眼眸。「師弟師妹難得出遠行,自當盡興地玩,不必顧慮太多。」

「大師兄,我也願意……」留下來啊!

「去吧!」南無春斷然道:「二師弟,五師妹與七師妹由你照顧了。」

「這個自然。」徐海城朗笑道:「非雪、萍兒,我們先行一步了。」快意江湖是什麼滋味,他早想嚐嚐看了。

「駕!」徐家兄妹快馬先行。

「非雪,跟來啊!」徐海城回頭喊。

眼看大師兄絲毫沒有挽留她的意思,阮非雪賭氣的追上徐家兄妹,馬鞭一揚,騎得飛快、飛快。

好懊惱啊!只要他對她有一丁點意思,他可以找一千個理由挽留她,爲兩人制造獨處的機會。可是他沒有,難不成他是大木頭?

南無春的眼底閃過一絲陰沉,皺了皺眉頭。女人暗戀他是什麼德行,他心知肚明,平素嚴酷的臉在這種時候就發揮了很大的功用。

阮非雪到底喜歡他哪一點?因爲他是一位高權重的南郡王嗎?太可笑了!正直開朗,家世清白的徐海城,纔是女子的良配啊!

但願她能實時清醒過來,明白像二師弟那樣情深義重的郎君很難再遇到了。

好自爲之吧!他沒什麼同情心。

車廂裏,躺在軟榻上的弄晚發出不適的呻吟聲,南無春立即下令停車,然後躍下馬背,走上前打開馬車的門。

「王爺。」

「小姐怎麼了?」他專注的眼眸難掩心疼的凝視在弄晚皺眉呻吟的小臉上。

「小姐似乎不習慣坐車,有點頭暈。」流霞無奈道。

才第一天的旅程就暈了,接下來怎麼辦?

「下車休息一會兒,吹吹風就好了。」南無春伸出手要扶她下車。

直到此刻,弄晚才後知後覺馬車已經停下。

「大師兄……」她囁嚅道,小臉一陣紅一陣白。

「下來。」

她睜大眼,水眸瞅望着他,感覺上大師兄好象有一點點不一樣,他竟然對着她微笑,那抹微乎其微的笑容淡去了他慣有的冷酷,凸顯了他俊美之外的男性剛毅。原來大師兄是很好看的!她第一次這麼覺得。

南無春攙扶着讓她下了馬車,等她雙腳站穩了地面,才放開她。

「頭很暈嗎?自己走沒問題吧?」

「我沒事。」真是太丟臉了,成天只會給人家添麻煩。

「妳別太勉強,有任何不舒服都要說出來。」

「好的,大師兄。」

「走吧!到前面樹林走一走,吹吹風,看會不會舒服一點。」

兩人結伴同行,南無春不經意的放慢腳步來配合她,雙婢跟隨伺候。

太陽的光芒從樹林外照射進來,葉子在閃爍,鳥兒啁啾着,空氣沁涼沁涼的,一切是多麼祥和寧靜。

的確舒服多了,弄晚拾回平靜的心,不再顰眉。

樹下有一顆大石頭,南無春眉一挑,對雙婢使了個眼色,流霞取出懷中的手絹鋪在大石上,寒嫣扶着弄晚坐下來,含笑道:「請王爺和小姐在此歇腳,雙衛在生火了,奴婢去烹茶過來。」

弄晚不曾給人家亦步亦趨地服侍着,只有任憑擺佈,難免有點不知所措。

南無春微笑的凝視她白如雪的笑容。「小師妹若不反對,就在此地午膳。」

「一切但憑大師兄吩咐。」弄晚害羞的垂下頭,真是好不習慣如此溫文和善的大師兄,印象中他總是板着臉的。

雙婢得到指示,便趕緊去忙了。

樹林裏靜悄悄的,只有清風拂動枝葉的沙沙聲。

弄晚有些不自在的說:「大師兄,我去幫忙準備午膳好了……」

「別動!坐好。」威嚴的指令一出,弄晚動也不敢動。

「我說小師妹,晚兒姑娘,」他彎下腰,與弄晚齊高,她幾乎有些難以呼吸,感覺自己的臉頰熱起來。「趁此機會,我告訴妳一點王府的規矩。」

「好……好。」她從他眼中,看見自己的茫然無措。

「當妳身體好的時候,我不介意妳弄一點喫的,滿足我的口腹之慾;但一日三餐,一大家子要喫的,則不勞妳動手,否則廚子就會被本王開除,明白嗎?晚兒。」聲音不怒自威,充分顯露他不容違抗的威嚴。

意思是在王府裏頭,她若要下廚,只能爲他一人下廚。好怪的規矩!

「煮給師兄師姊們喫也不行?」

「不行。」

「爲什麼?」

「那不是妳該做的事。」低吐一句,堅定有力。

弄晚瞠目,眸子如迷霧一般,小嘴微張,使那張小臉顯得更稚嫩。

她完全不明白大師兄在想些什麼,心頭浮上一股悶氣。大師兄一定是怕她笨手笨腳的弄壞王府裏的東西……

「停止妳的胡思亂想。」單純的小臉蛋明明白白寫着她在想什麼,南無春挑了挑眉。「妳隨我回府,便是我府中的貴客,這世上豈有教客人下廚的道理?」語氣透着連自己也未察覺的柔和。

眼睫緩緩抬起,妙目中有着釋然,弄晚低聲道:「我以爲大師兄是嫌我笨手笨腳,我也好擔心會弄壞府上貴重的物品。」

「不過是些身外之物,小師妹不用放在心上,而且,妳一向比其它師妹細心伶俐,女紅、廚藝均是一流的。」

「我這沒用的身子是辜負了師父一世英名,只能做做女紅,弄點好喫的來打發漫漫長日。」語氣透着淡甜,安詳卻教人心疼。

「晚兒,」南無春眉眼認真至極,低沉道:「那年,師父、師孃若不是陪我回府奔喪,也不至於延誤了醫治妳的時機,累妳帶下一身病根。」

「大師兄,你千萬別這麼說,也別這麼想。」她吐氣如蘭,悸動道:「二師兄也是,一直在責怪自己,這麼多年來他疼我比疼七師姊多,其實,誰都沒有錯啊!

「大師兄的爹尊突然仙逝,回府奔喪是盡孝道,何錯之有?師父、師孃怕你有意外,陪你回府也在情理之中。是我自己不好,硬是要跟着二師兄他們出門,誰也料不到會碰上壞蛋欺負老百姓,二師兄學了一身好武功,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纔是武者風範,又豈能怪他?」

「晚兒。」冷肅的臉龐流露出隱藏不住的憐惜。

她咬了咬脣,垂着眼眉,幽幽嘆道:「其實我常想,那年我若傷重死亡倒也一了百了,大家傷心個幾日幾夜,懷念小弄晚一年兩年,倒也乾淨。勝過像現在這樣,拖拖拉拉的活着,連累大師兄花費數不清的金銀去搜購藥材,害得二師兄老是對我心懷愧疚,更可憐了師孃常常衣不解帶的照顧生病的我,我真的不喜歡這樣子……我不喜歡……」沒來由的一陣酸楚,她眼眶發熱,眼淚大滴大滴地滾落。

她沒怪過任何人,命運如斯,她甘心承受,只懊惱着要連累別人。

南無春的一顆心絞得死緊,想也不想,長臂伸出,將她整個人抱進懷裏,緊緊抱住,大掌順勢撫揉她的長髮。

「妳這傻瓜!胡思亂想些什麼!妳如果死了,我要怎麼辦?我該怎麼辦?」他聲音瘖瘂,雙臂圈緊,將她的小臉按在胸膛上,彷佛想將那嬌軟的身子揉進自己身體裏。

這樣的擁抱,結結實實地。弄晚心中陡熱,兩頰霞紅,避無可避,方寸如火,只能軟綿綿地偎在他懷裏。

不明白呵!分明她最怕大師兄那張嚴肅的臉,卻能對着他吐露心事。

渾沌哪!此時此刻,大師兄真情流露又是爲哪樁?

「大師兄……」她眼珠往上吊,也只瞧見他的胸膛,怯怯地喚了一聲。

「妳不能死!妳絕對不能死!」他說得那麼堅定有力,撼動了她心底深處。

那麼不希望她死掉嗎?好感動,好感動。

心緒極少這麼忐忑,鼻中盡是男人的氣息,弄晚感到陌生極了,慌亂極了,可是,又有一種微酸微甜的感覺瀰漫心田,使她溫順地靠近他溫暖的胸膛裏。

以爲是最兇惡、只會強灌她喝下苦藥的大師兄,讓她害怕恐懼了這麼多年,原來只是希望她好好活着,一點也不嫌棄她是累贅。

一時間心緒起伏,滿滿的感動在心間,帶着自己也難以明白的酸澀。誰會喜歡這麼一副不中用的身子?常常自己也厭惡三天兩頭便病倒在牀上,長年累月下來,活着真是無趣!

沒有人跟在她身邊照顧,自己一個人根本無法活下去,這樣一無是處的花弄晚,連自己都感到厭煩,又有誰會喜歡呢?

以爲這世間只有師孃無怨無悔的照顧病榻中的她,如今想來,大師兄一樣待她至誠,用龐大的財富延續她的壽命。這樣的情義,她如何償還得起?

這麼好的大師兄,她怎會懼他如虎呢?思之真是汗顏!

「晚兒,好好的活着,大師兄會想辦法醫好妳。」稍稍放開她,雙手仍扶着她纖細的肩膀,南無春看着她的眼神堅定不移。

短短兩句話,隱含了多少用心與情意?

她笑了,嘴角綻成春花似的香甜。

病弱的弄晚不曾有過男女之情的綺想,只是心跳如擂鼓,不知不覺的感到心頭一片暖洋洋,即使大師兄只是在安慰她,也夠她開心了。

只要不常常病着,把苦藥當開水喝,她已心滿意足了。早已學會不去癡想着像阮非雪或徐悠萍一樣來無影去無蹤,練就一身好本領,她只奢求像普通姑娘那樣偶爾出門散散心,別老是困在家裏。

心思翻轉,她才納悶怎麼沒見到他們三人?

「大師兄,二師兄和師姊他們呢?」綿綿的嗓音,困惑地問。

「他們先行一步,到投宿地點會合即可。」

「哦。」小臉蛋微垂。

「怎麼?」他挑眉詢問。

「我在想,騎着一匹駿馬跟在馬車旁邊『散步』,人悶馬也悶,大師兄不必如此委屈自己,倒教我深感愧疚。」方纔的真誠坦露心底話,使弄晚不再畏縮恐懼,可以坦然與南無春相處。

「妳想差了。」他負手而立,語氣持平。「快馬騁馳固然爽快,卻也失去了欣賞沿途景色的興致,比如這座樹林子,雖然無名,瞧着卻舒心愜意。二師弟他們只顧着風馳電掣,平白辜負眼前好風光,到底是誰喫虧了?」

他垂首微笑,陽剛氣息中夾帶絲縷柔軟,瞧得弄晚又一陣心慌。

不過她總算明白了,大師兄不管爲她做了什麼,他總是有意無意做得不着痕跡,不使她心裏添亂或有負擔。

原來只消除去畏懼的心態,一切便能看得更清楚。

弄晚心中一片激盪,久難平息。

恰巧雙婢送來午膳,往地上鋪了一條色彩繽紛的絲毯,擱一張行軍用的小方桌,擺上器皿與熱騰騰的午膳,爲王爺準備一蓋碗的碧螺春,爲小姐多添一碗人蔘雞湯,然後恭請王爺與上姐上座。

郊野之地,短短的時間,熬得出人蔘雞湯?

流霞善解人意道:「王爺吩咐奴婢事先熬好帶着,只須溫熱一下即可。」

「多嘴。」南無春揮手讓她們退下,自去用餐,免得耽擱起程時間。

弄晚不再彆扭,輕輕道:「多謝大師兄費心。」捧起人蔘雞湯,一匙一匙的慢慢喝完。

南無春看着她乖乖喝下,嘴角含笑的夾一隻烤雞腿給她。

清風徐徐,枝頭的鳥兒鳴唱着,心靈平靜極了,也舒坦極了。

「我們好象在野餐喔!」弄晚孩子氣的笑了起來。

「妳喜歡就好,多喫一點。」

「這是我第一次野餐呢!」

「等妳身體好一點,我會常帶妳出門遊山玩水。」

「真的嗎?我好高興喔!」

天真的嬌語,甜美的笑容,南無春貪婪地想全部擁有。

「晚兒。」

「嗯?」秀秀氣氣的啃着雞腿,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眨了眨。

「我喜歡妳這樣子跟我說話,把我當親人一樣,希望妳不要再怕我。」

「不會了,以前我不瞭解,現在我明白大師兄總是爲我好。」脣瓣緩緩畫開一抹甜甜的笑,弄晚表情認真的說:「徐家莊的每一個人,都是你的親人啊!大師兄,你說對不對?」

「對。」尤其是妳,花弄晚!他在心裏補足了這一句。

「既然我們是親人,我可不可以跟大師兄商量一件事?」爲了師孃跟她說的那番話,她已經煩惱了一天一夜。

「妳說。」他不要看見她眉宇泛愁。

「先說好了你不可以生氣。」

「我永遠也不會對妳生氣。」他的嘴角不自覺地勾出一抹笑。

「我跟你說喔!大師兄……」花弄晚將昨晚曲鳳告訴她,阮非雪極可能在暗戀大師兄,卻又放不下二師兄對她的好,曲鳳很擔心徐海城會受到傷害……等等說了一遍。「師孃要我見機行事,一定要幫助二師兄贏得五師姊的芳心,可是,我到底該怎麼做呢?我一點主意都沒有。」小小聲地,但聲音裏卻充滿着憂慮。

南無春的心激盪着,翻騰着。

此刻,他氣惱無比!

爲什麼要告訴弄晚這種無聊事,讓她承受多餘的壓力?阮非雪暗戀他又如何?追求女人他沒經驗,拒絕暗戀他的女人,他可是拿手得很。

「大大大師師兄,你你你生氣?」他一板起臉,她又本能地口吃。

「沒有,大師兄沒有生妳的氣,而是氣師孃不該告訴妳這些子虛烏有的事。」

「你怎麼可以生氣師孃呢?」

「沒有的事,師孃怎麼可以胡亂猜測?這對二師弟與五師妹都不公平。」

「你是說,五師姊沒有暗戀你?」

「我沒有感覺到她在暗戀我,她與二師弟纔是天生一對。」南無春說謊面不改色,反正只要女方沒親口表白,他都可以裝傻。

「太好了!這樣我就不必煩惱了,晚上可以好好地睡覺。」

眨着一雙無辜的大眼,剎那間,弄晚感到心中的大石頭被移走了,很輕鬆。

南無春看着她單純的小臉上重新綻放笑紋,更加強了保護她的決心。

弄晚是他的!沒有人可以傷害他的弄晚。

看着她嬌美溫柔的容顏,南無春在心底無聲的宣誓着所有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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