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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1)

《和顏悅色》 / 杜默雨 / 第18章 / 共23章

夢裏,有整座開滿紅花的山頭,亦有遍地盛放的鮮豔黃菊,還有滿院子隨風飄搖的各色布巾。七彩顏色裏,他擁抱着她,深深爲姑娘香軟馥郁的身子所迷醉,令他忍不住想要吻她,往她最柔軟的地方摸去……

哇嚇!祝和暢猛然醒轉,驚坐而起,立刻低頭看去。

身上穿的還是昨天的外出灰袍,但衣襟打開了,腰帶解下了,鞋子也脫下了,所幸褲子還在——

他用力揪着頭髮。褲子不脫,不代表他沒做過“壞事”;他再怎麼醉,昨夜種種,依然如影歷歷,像蟲蟻般地咬嚿他最深處的慾望……

哇啊!他跳了起來,兩腳隨意兜住鞋子,往水盆裏潑了幾把冷水,灌了幾口冷茶,頭也不梳就衝了出去。

日上三竿,宅子裏靜悄悄的,他慌慌張張胡亂找了一通,總算在水井邊看到了她,她蹲在地上,正將一塊布放進了一盆黑烏烏的染料裏。

“又在染布?怎麼有茶味?”

“九爺,你醒了。用茶葉染的,當然有茶味了。”他的聲音驚動了悅眉,她站起身,朝他笑道:“我熬好粥了,這就去盛給你喫。”

“嬸兒呢?”他心臟怦怦跳,很想往自己的頭顱敲下去,他該問候她的,怎麼問起嬸兒了?

“她還在睡。昨晚她一個人要安頓喝醉的叔兒,又要照料吐了一地的祝福,累壞了。”悅眉說着便往廚房定去。

“你怎麼沒去幫她?”

“我在照顧九爺。”

“我要娶你。”

“九爺?”悅眉並沒有被他突如其來的說詞嚇到,她只是搖頭笑道:“你還在醉酒嗎?沒頭沒腦的說什麼瘋話。”

“我……我……”祝和暢突然結巴了,她的若無其事更令他心驚。

定睛看去,她今日換上一襲蔥白裙裝,長髮梳理成一條整齊的辮子,辮梢扎着蓮紅絞染巾子,兩頰亦是略帶紅暈,眉眼間溢出淡淡的柔美氣韻,整個人就像是一朵柔白帶紅的荷花,看起來格外清新脫俗。

他心頭又是一跳,目光不覺膠着在她的櫻脣,兩片小巧的脣瓣好像比平日略微紅腫,這……這是他的傑作嗎?

悅眉見他只是盯着自己,不自在地抿了抿脣,仍是笑道:“九爺,你去廳裏等着,我給你端粥過去。”

“眉兒!”他搶上前去,握住了她的手腕,急急地道:“你聽着了,我做了什麼事,我一定會負責,我絕不會讓你喫虧!”

“是因爲你親了我嗎?”

“啊……”他不料她竟然直接點了出來,張着嘴巴,臉上一陣燥熱,就只愣愣地抓着她的手,不知如何回答。

“九爺,我問你,你喜歡我嗎?”她抬眼看他。

“啊……”他心臟差點跳了出來,這是什麼問題……

悅眉並不意外他的反應,她低下頭,輕輕撥開他握住的大手,笑道:“既然回答不出來,還說什麼娶我。九爺,凡事三思而後行啊。”

“等一下!眉兒,我頭還疼。”祝和暢是真的頭疼了,不自覺地去揉揉額角,皺着眉頭,試着理出一個完整的頭緒。“可是……可是……我對你做了很不應該做的事,你是清白的姑娘家……”

“如果這樣就該娶我,那麼,早在九爺從池塘撈起我時,看光了我的身子,就該娶我了。”悅眉仍是帶着淡淡的微笑。

“那不一樣!那是救人,就算你要以身相許,爺兒我是鐵錚錚的男子漢,絕對不可能趁機佔便宜。可昨天、昨天……”祝和暢滔滔說了幾句,又結巴了,憶及昨夜的親熱纏綿,鼻問似乎聞到了她的溫香氣息,下頭的男人慾望竟然就膨脹了起來,嚇得他立刻往自己猛拍了一巴掌,忙道:“呃,昨夜……昨夜是酒後亂性。”

“酒後亂性是該打。”那一巴掌讓悅眉噗哧笑了出來,瞧他現在的模樣,仍像是未從醉酒中完全清醒,亂蓬蓬的頭髮,隨意蹬着的布鞋,敞開的衣襟,不經意露出的精壯胸膛……她瞬間漲紅了臉蛋,垂下長長的睫毛,低聲問道:“如果當時是隨便一個姑娘在旁邊,讓九爺這樣欺負了,九爺也要娶她了?”

“不!我纔不會對隨便一個姑娘……”祝和暢陡地閉了嘴。

是啊,即使他喝得再醉,任何一個姑娘來到他面前,他也視若無睹。昨兒在虎子喜筵上那麼多姑娘,他又何嘗對誰有了感覺?只有她,掐採紅花,心情鬱悶的她,折下黃菊、明豔動人的她,教人染色、神采飛揚的她,寒風顫抖、傷心哭泣的她,在在牽動着他的心……老天!他對她動了心……

他猛揪着頭髮,仰頭看天。不可能!他早已對情愛無動於衷了,他不會笨得自找麻煩……呵!爲了她,他給自己找的麻煩還不夠多嗎?而且還件件心甘情願、樂此不疲啊。

“九爺,別扯頭髮了,都扯禿了。”悅眉趕忙拉下他的手。九爺的習慣大家都知道,只要他有想不透或懊惱的事情,一定會去扯頭髮,可再這樣扯下去,恐怕九爺就得去廟裏敲木魚了。

“眉兒?”那柔荑觸動了他的心思,他沒有猶豫就反手緊握。

“九爺,做什麼?”悅眉掙了掙,因着那特別強勁的力道而心慌,趕忙扯了笑臉道:“好了,沒事了,我去端粥……”

“眉兒!”

他雙手一張,就將她擁入懷裏,昨夜的感覺立刻回來了。

他想起來了。他是喝多了,醉意很濃,但意識還是清楚的,他倚靠着香軟嬌弱的她,讓她一路攙回房間。當他望着她倒茶的背影時,突然就升起一股急欲擁有她的念頭,那不是男人的衝動慾望,而是一種打從心底深處的強烈冀求。他不只想去照顧她、呵護她,更想擁有她、佔有她,他要她成爲他的,他好想、好想、好想要她!

激盪已久的心湖波濤終於撥了開來,藏在底下的是他對她的渴望。

所以,他仗着酒膽,以親吻和愛撫宣示了他的主權。是的,他要眉兒,只有他將眉兒完完全全揉進他的體內,他才能感到充實和滿足;他再也不能忍受她總是站得遠遠的,他要像此刻一樣,緊緊地擁抱着她,不再讓她跑掉。

“九爺?”感覺他雙臂不斷地縮緊,幾乎快壓碎了她的骨頭,悅眉心驚膽跳地喚着他,徒勞地推着他強壯的身軀。

“眉兒。”他單手鉗牢了她,抬起了她的下巴,定定地望着她,咄咄逼人地問道:“你讓我吻了、摸了,還能無動於衷嗎?”

“九爺,不要……這樣……”她避開他熾熱的目光,卻是避不開他緊貼她身體的男人火燙慾望。

“姑娘家的清白最重要,你都讓我看遍摸遍了,爺兒我就是你唯一的男人,你也只能嫁給我……”

“你不喜歡我呀!”她牙一咬,打斷他的說教。“如果因爲你做了什麼,就要你娶我,這是爲難你,我不想……”

“我有說過我不喜歡你嗎?”他瞪着她,語氣冰冷得嚇人。

冷冷的反問卻讓悅眉整顆心都燃燒起來了。

她原以爲昨夜可能是一個結束,或是一個曖昧不明的開始,可九爺呀,他沒醉得糊塗,他清清楚楚知道一切,甚至在對望的此刻,他的眸光還留有昨夜的狂野……

幸福就在眼前嗎?九爺真的願意重拾他昨夜所大聲譏笑的愛嗎?他在這擁抱的瞬間已經願意打破誓言再去愛人了嗎?

即使她對他早已心意篤定,但一連串的疑問還是讓她慌亂了。

“你是沒說不喜歡,但不代表就是喜歡……”

“我頭還疼,別囉嗦。”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他大吼一聲,索性打橫抱起她,大步往房裏走去。

“九爺……”她臥在他懷裏,雙眸微張,意識到接下來會發生的事情,不覺雙頰酡紅,無力地扯着他的衣襟道:“你……你還沒喫粥……”

“喫什麼粥!”他目光鎖定了她嬌豔欲滴的紅脣,他現在想做的是將嬌嫩可口的她給生吞活剝喫了。

“九爺……”她眼眶熱了,身子也顫動了。

他依然低頭凝視她,沒有忽視她湧上清淚的盈盈水眸,但現在他已經停不下來了,只能以雙臂抱緊輕顫的她,低頭吮去她的淚珠,鄭重而迫切地告訴她:“眉兒,你是我的,你永遠是我的。”

她淚水流了又流,他的親吻也沒有停歇,因着他的擁抱,她不再顫抖,眸光交錯,彼此眼裏皆是滿滿地盛載了對方。

昨夜的激情還沒結束,他踢開房門,再將房門踢關了起來。

日光曬上窗欞,南風吹拂,窗紙後頭的灰色紗簾輕輕晃動着,窗外花叢亦是迎風招展,紅的、黃的、紫的、綠的,朵朵嬌美,色色明豔,就像姑娘的清麗姿容,自然散發芳香,讓男子不由自主地迷醉了。

“走了嗎?”祝嬸仍站在院子廊邊,拿手掌遮住了一張圓臉。

“呼!走了。”同樣也拿手遮臉的祝添放下手,吁了一口氣。

“差點長針眼了。”祝嬸揉了揉眼角,眨眨眼。“這好咱祝福還睡着,教小孩子看到這種場面不太好呀。”

“噯,不小了,明年就給他娶大妞了。”

“說的也是。”祝嬸眉開眼笑,望着偌大的院子。“將來呀,這裏會有九爺和悅眉的孩子,也有咱們的孫兒,到時可熱鬧了。”

“老伴,嘿!咱好久也沒那個……嘿嘿!”祝添扯着老婆的手臂。

“嘿什麼!”祝嬸自顧自地走掉,開心地盤算着,“嗯,今天中午就給九爺和悅眉燉鍋雞湯補補身子,也得給祝福做個醒酒方子。喂,老伴,怎麼拉了一張馬臉?餓了?這樣吧,九爺不喫的粥,就給你喫了吧。”

*

新長的粗硬鬚根刺癢着她的臉頰,她耐不住呵呵笑了;他還不放過她,霸道地拿佈滿鬍渣的下巴擦過她的頸項、胸部、身體,就在她幾乎無力招架,全身攤軟之際,他再度挺起慾望,深深地進入了她的身體,兩人合而爲一。她在他強勁的律動裏,感受着痛楚、喜悅、幸福、滿足,不只因爲成爲他的人而悸動,更因他是如此渴求着她而震撼……

“姑娘,你要買什麼?”

“啊!”悅眉從遐想中清醒過來,原來已經進到了藥鋪子。

她臊紅了臉蛋,不自在地隨意看了一下,故意想了想,這才道;“我要明礬一斤,青礬半斤。”

“好,姑娘等着,這就秤來。”

悅眉摸了摸火燙的臉頰,趕緊收斂心思,低下頭取出荷包。都幾天前的事了,她還朝思夜想,是犯花癡了呀。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或許他還有些事情想不通吧。他不再提及娶她之事,但她不急,她願意等,等到他真正愛上她的那一天。

“雲少爺,你的藥好了,一共五兩銀子。”

誰買了這麼貴重的藥?來看病買藥的諸人皆向說話的夥計看去,悅眉更因那聲雲少爺而震愣。

他就站在她身邊,溫文爾雅,俊逸沉靜,雲世斌還是沒變,甚至還以過去在雲家染坊的那種柔和目光看她。

她刻意往旁邊移開兩步,向夥計問道:“我要的東西還沒好嗎?”

“姑娘,抱歉,青礬短少了,正往後頭倉庫取來了。”

“雲少爺,這給少奶奶的藥方需按時煎服,六碗水煮成一碗……”

夥計盡責地交代服用方法,然而云世斌卻置若罔聞,只是看着她。

“悅眉……”他終於開口喚她,聲音有着明顯的躊躇。

“雲大少爺有事嗎?”悅眉也不看他,就淡淡地問道。

“多謝你寫下配方給馥蘭,謝謝你。”

“嗯。”

“對不起。”

對不起哪一樁呢?就算他語氣低微,帶着沉重得不得了的歉意,悅眉還是懶得理會他。這不是反目成仇,而是根本不當他是一回事了。

“我以馥蘭的名義,捐給粥了五百兩銀子。”

“我聽說了。這是好事。”

“你的氣色很好,我很……”雲世斌的話哽在喉頭,竟像是哽咽了。“我對不起你,對不起。”

悅眉煩了,又往旁邊挪了一步。

“古大叔他上個月過世了。”

“什麼……”悅眉震驚地望向他,迭聲問道:“爲什麼?他年紀是大了,可身子骨還硬朗,怎麼會這樣呢?”

“他從去年冬天就一直病着,才過年,就捱不過了。”雲世斌從懷裏掏出一個紅色小布包,放在櫃檯上,憂傷地道:“他本想上京城看你,將這東西親自交給你,可是來不及了。”

“這是什麼?”悅眉走回他身邊,紅了眼眶問道。

“送信的家人說,古大叔臨終前交代,耿大叔曾經託他,怕你出嫁時沒有長輩送禮,要他將這枚戒指藏着,等你嫁人時再拿出來給你戴上。”

悅眉顫抖着打開布包,裏頭躺着一枚厚重樸拙的金戒指。那是爹送給她的出嫁禮啊,古大叔不負老友所託,小心翼翼珍藏了幾年,如今終於送到她的手上,可是……爹早就走了,而古大叔也走了……

她淚水奪眶而出,滴滴掉落捧在手心裏的戒指,小小的戒指竟有着極爲沉重的分量,壓得她心口好痛好痛。

雲世斌眉頭深鎖,雙拳緊握,靜靜地望着流淚的她,而藥鋪子的其它衆人也在看着他們。

“古大叔的後事都辦好了,你不要難過。”好一會兒,雲世斌才沙啞着聲音安慰道。

“謝謝。”該道謝的還是得謝,悅眉收起戒指,拿帕子抹淨淚水。

在她將小布包塞進口袋時,她突然覺得不對勁。雲世斌又不知道她今天上藥鋪子,怎麼就將戒指帶在身邊了?莫非……

“你怎能將我的東西藏在你身上?”她恍然大悟,立刻變了臉色,不客氣地指責道:“既然人家送來京城,你怎地不要他直接送到祝府?你自個兒藏起來做什麼?你已經是成親的人了,還藏着別的姑娘的東西,這樣做對得起大少奶奶嗎!”

“我以爲帶在身邊,好像……能爲你做點什麼……”

她猜得沒錯。他並非貪圖這枚小戒指,而是對她懷有難以言喻的歉疚和……舊情?

她快刀斬亂麻,繼續不留情分地道:“或許你過去是喜愛我的,也或許你是逼不得已才陷害我,但現在無論如何,你都是大少奶奶的夫君了,她是一個很好的人,你不能辜負她。”

“悅眉,你還是沒變。”雲世斌露出苦笑,拿起櫃檯上的藥包,神色鄭重,有如發下重誓,堅定地道:“你放心,我雲世斌今生今世絕對不會辜負馥蘭。”

搞不懂他了。既然愛老婆,那幹嘛又藏着她的戒指?

悅眉沒有看他離去,就瞪着櫃檯等她的明礬。呵!她剛纔簡直就像是好事的三姑六婆,雲世斌和董馥蘭有什麼感天動地的情愛糾葛,那也不關她的事,最好他們夫妻吵架時,千萬別將她搬出來就好了——一想到此,她不禁感到好笑,真是典型的九爺說話方式啊。

九爺!她按着怦怦跳動的心臟,逸出柔美的笑容;這裏再也容不下其它男人,只有九爺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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