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書頁
18

第11章(2)

《豆豆太後》 / 杜默雨 / 第22章 / 共25章

悠閒「養病」的端木驥拄着柺杖,一步步走來;他左小腿斷了,雖然行走不便,但他還是努力地鍛鍊身體,準備迎接未來每一夜的挑戰。

想到那顆小豆子,他眉眼就聚滿了笑意,真是好想她。

在沙洲還沒吻過癮呢。不過,他會耐心等待的,等她送上門的那天,他會將以前的、沙洲上的、還有這段期間所積貯下來的吻統統送給她。

「阿銘,三位爺匆匆忙忙的幹什麼?」他抓了一個家僕過來。

「回大爺,三爺陪皇上回宮,二爺要去找談大人。」

「二爺找談大人做什麼?」

「啊!好像……小的沒聽清楚。」阿銘捧穩了收拾好的茶盤。「好像是宮裏有個娘娘中毒死掉了,皇上很傷心,跑來找兩位爺哭訴。」

「哪個娘娘?!」端木驥駭然大震。

「小的沒聽到,可小的聽到二爺怕談大人受不了刺激……大爺!大爺!您別跑步啊!」阿銘驚訝大叫,不知該不該扔了茶盤去扶大爺。

哇!大爺斷了腿還跑得這麼快……碰!山崩了,不,大爺跌倒了。

嗚嗚,不管這套名貴瓷杯了,快去救大爺了。

*

太遲了!

皇帝端木融震駭地站在寢宮門前,看着寶貴伏在牀邊哭泣。

「娘娘,妳好狠!說走就走,都不理寶貴了!」

寶貴拚命搖着牀上那個動也不動的身體,情緒似乎就要崩潰了,哭着哭着,她又是哇地一聲,撲上去「撫屍」痛哭。

「娘娘啊!妳不能走,妳走了寶貴怎麼辦哇?!」

天朝皇太后躺在牀上,雙手十指交握胸前,臉上蒙了一塊繡花帕子。

真的殉情了?!端木融顫抖地扶住門框,幾乎不敢相信眼前所見。

他由定王府回來,等不及喫飯就興匆匆跑來寧壽宮,打算告知娘娘他和二哥、三哥共同擬定的天衣無縫詐死計畫;來到宮門前,看門太監不在,大概是喫飯偷懶去了,他便吩咐阿順代爲守門,自己跑了進來,卻是到處找不到娘娘,隱約聽到寢宮這邊有異聲,便大膽摸了過來,誰知……

「娘娘啊!」他撲上前,一跤跪倒牀前,眼淚就進了出來。

「嚇!皇上?!」寶貴嚇了一跳,慌忙捏了捏牀上屍體的小手。

「娘娘啊!妳怎麼就去了啊!」端木融哀慟得槌胸頓足,大聲嚎哭。「妳爲什麼一心求死啊!我們都在幫妳想辦法了,妳卻這樣走了?!就算妳狠心扔得下阿融,又怎狠心扔下大哥啊……嗚嗚,我知道,大哥很快就要隨妳而去了,嗚嗚哇!不行呀,我不要妳沒了,大哥也沒了……」

「走開!」

哭得昏天暗地的皇帝突然被一隻有力的大手推開,他跌坐在地,一看是臉色凝重悲痛的大哥,心頭一緊,哭得更大聲了。

咚!寶貴立刻跳下牀。這回不用王爺趕,爲了留住這條小命,她得逃得越遠越好。

端木驟和端木餾震驚地站在門邊,雖不明白滿臉鼻涕眼淚的寶貴爲什麼跑掉,但他們無暇他顧,他們聽說「刺客」又跑進宮了,便隨後趕來,卻沒想到竟是來見娘娘最後一面。

「豆豆!」

端木驥痛心叫喚,扔掉柺杖,幾乎站立不穩的身子就坐到了牀上。

怎麼會這樣?!他的心緊絞得幾欲繃裂,兩人不是默契良好嗎?她回宮處理事情,他等她,他們很快就會再見面的,他們還有好多話沒說完,他還要給她很多很多的吻……

那張誘人菱脣就掩在繡花帕子下,回首往事,歷歷在目,她這張小嘴總愛喋喋不休跟他鬥嘴,吻起來卻又甜蜜得令他心醉神馳,如今還會再開啓,甜甜地,或是緊張地,抑或兇巴巴地喚他一聲阿驥嗎?

「豆豆,豆豆!」他顫抖地揭開帕子,無助地喚她。

依然是黛眉紅脣,長長的睫毛掩住那對靈活的大眼,面容栩栩如生,兩道清亮溼潤的淚痕猶垂掛在那紅撲撲的粉靨上。

纔剛死去沒多久啊!他心如錐刺,伸掌撫上了她的淚痕,柔柔地爲她拭淚,滿腔心痛的熱淚也不可抑遏地流下。

「豆豆,爲什麼不等我呢?天哪!怎麼會中毒了?妳哭,是因爲還沒活夠,不甘心離去嗎……」

就在他哀傷欲絕地泣訴時,那濡溼的羽睫輕顫了一下,端木驥一愣!他沒看錯,她的眼角又滑下了一串嶄新的淚水,美好的脣角也輕輕抿着,當然了,他沒錯過她交迭的十指正在用力按下輕微起伏的胸口。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悲痛的眸光很快轉爲幽沉,臉上流到一半的淚水還是任它流下,正在溫柔撫拭她嫩頰的指掌轉了方向,很惡劣地拿手指捏住她小巧的圓圓鼻頭。

一,二,三,四,五……他在心裏默默數着,凝看她的眼睫。

「端木驥!我被你捏死了啦!」數到九,美眸倏忽張開,伸手便推開了他的大手,破口大罵道:「我死了你去哪裏找老婆?!」

「妳這口氣還真長,果然有學游水的能耐。」他涼涼地道:「我會教妳游水,省得哪天又跌進水裏,就不會累得我頭破血流去救妳了。」

「放心,我會先拉你一起下水,你不救也得救。」

死屍復活了?!端木融端木驊端木餾瞪大了六隻紅紅的眼睛。

「妳他奶奶的到底在玩什麼把戲?!」端木驥冒火了。

「我……」談豆豆很不習慣她躺着看他的姿勢,慌張地坐了起來,解釋道:「管姐姐和爹已經明白我的想法,可我不能說出宮就出宮,就要寶貴演練一下,假裝我死了,她要哭得很傷心……」

「寶貴呢?!」端木驥吼道。

拋棄主子的丫頭早就逃之夭夭了,談豆豆也很想逃,但她沒把握逃得過堵在牀前的巨大肉牆。

「端木驊!端木騮!」端木驥繼續吼道:「你們兩個給我過來!爲什麼說娘娘中毒死了?!」

「我們沒說。」端木驊冷着臉,鎮定地道:「我們也是在幫大哥和娘娘解決難題,你自己聽訛了也沒辦法。」

「不用你們多事!」

「好心被雷打了。」端木騮咕噥一聲。

「端木融!」端木驥炮火不歇,又轉向呆坐地上的皇帝。「你身爲皇帝,卻是舉止輕浮,不察真相,若這是一樁奸臣誣陷事件,你豈不輕易被矇蔽,害了忠良,壞了朝政?!」

「嗚嗚,那不一樣啊。」端木融膽怯地道:「娘娘都死在這邊了……」

「誰說她死了?!你眼睛那麼大,不會看嗎?不會用手試試她有沒有呼吸嗎?!不會叫太醫來救人嗎?!你當皇帝的聰明腦袋搬哪裏去了?!」

「大哥英明,朕無條件禪讓皇位給你。」

「皇位可以這樣讓來讓去嗎?!」端木驥大發雷霆,訓個沒完沒了。「你最好給我坐穩龍椅,別一天到晚要我幫天朝擦屁股補牆壁,我要是再爲朝廷賣命下去,至少短命二十年!」

「好了啦,阿融是真情流露嘛。」談豆豆推開一團火也似的端木驥,拿了剛纔蓋臉的繡花帕子,傾身遞了過去,笑道:「阿融,別哭了,擦擦臉。」

「別拿妳的,拿我的。」端木驥擋住她的手,往懷裏掏出一條巾子往下扔,才飄了一半,又趕快撈回來。

「幹嘛又不給阿融?皇帝掛着鼻涕很難看的耶。」談豆豆去搶他的巾子。「咦?怎麼也是繡花帖子……端木驥!」她叉了腰,杏眼圓睜。「原來你都是花言巧語,家裏養了小妾還來欺騙我的感情!」

「誰說我養小妾了?」端木驥一見那驀然紅了的眼圈,整個人就氣短了,急道:「端木驊、端木騮,你們快跟豆豆說,我沒養小妾。」

「快逃!」

趁着他們吵起來,端木驊和端木餾纔不管大哥的死活,一人一邊挾住阿融弟弟的胳膊,忠肝義膽,碧血丹心,勇敢地「救駕」逃走了。

「端木驊!端木騮!端木融!統統給本王回來!」

端木驥想追,無奈腿傷不便,柺杖又被他扔到旁邊地上,只得惱怒地重重往牀板捶下,轉過臉,卻見他的小豆子正在低頭啜泣。

「豆豆,妳不要誤會……」他慌了。

「這是我的帕子,以前讓你丟在騎射場的,你撿回來了?」

談豆豆抬起臉,綻開亮麗的笑靨,眼眸水光動人。

芙蓉如面,柳如眉,雨浥新荷冉冉香,她是一株初初沾潤春雨的亭串蓮花,散發出清淡香氣……老天!他的風花雪月情懷又來了。

端木驥目光柔了,卻還是帶着僵硬的語氣道:「我怎知道是誰的。風吹到我的腳下,我瞧着還可以將就擦灰塵、抹桌子,就撿起來了。」

「你一定是想我,才帶在身邊嘍?」

「誰不帶條帕子在身邊?」

「你到底什麼時候開始愛上我的?」她嬌滴滴地問。

「不知道。」他鐵錚錚地答。

談豆豆笑得好開心!她拿帕子矇住指頭,輕輕點在他的淚痕上。「你剛剛哭了,你很傷心啊……」

「大家都誤會了,妳還不快快醒來?」他很不悅地道。

「起初,我和寶貴只是鬧着玩:後來寶貴真的哭了,我躺在帕子下面,想到這丫頭的好,也哭了。阿融來了就哭,我本來要爬起來,聽到他的話,我又哭了;然後你又來了,你也哭,又惹得我眼淚流個不停。」

「以後別玩這種嚇死人的遊戲了。」他嘆口氣,摸摸她的臉。

「是你要我詐死的啊。」她揉了揉鼻子,吸吸氣,瞪了一眼。「哼,想不到差點窒息而死。」

「補點氣給妳。」他再也按捺不住,俯身就要親她。

「等等,這是太后宮喔。」她拿軟軟的掌心擋住他的嘴,微笑道:「再忍耐一點……再一個月吧,我就會送上門去。」

「一個月?」他將怨氣吐在她的手裏。

「人總不能說死就死嘛,我得慢慢生病,還要交代管姐姐很多事情。一個月啦,你好好回去修身養性。」

「我幹嘛修身養性?」

「瞧,大家這麼關心我們,你只顧着罵阿融,也不看看你也是不察真相,變得跟我一樣,受到一點刺激就氣得亂跳。我說呀,這是深沉得讓人摸不清底細的平王爺嗎?」

「我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近豆者跳。」端木驥還是放肆地深深吻了她的手心,再緊緊握住,凝眸這張喜怒哀樂皆令他動心的嬌媚臉蛋,鄭重地道:「一個月。妳一個月不來,我就進宮劫妳。」

「一個月,你要佈置好新房。」

四目相對,談豆豆也握緊那雙厚實溫暖的大掌,從此,她不用再抱着單薄的袍子,而是擁有實實在在的幸福了。

*

一個月後,蓮花盛開的仲夏夜裏,皇太后談氏因染風寒,加之以主持後宮過度操勞,久病不愈,薨逝寧壽宮,得年十九歲。

皇帝遵其生前遺囑,以不影響老百姓爲原則,不發喪,一切從簡,家祭爲主,七天之內,就送進皇家墓園,與歷代妃嬪靜靜地長眠地下。

皇帝爲其上了「寧喜皇太后」諡號,朝臣們覺得這諡號很詭異,甚至有點不倫不類。「寧」嘛,就是太后過去的寧妃封號,可「喜」嘛,人都死了,還歡喜什麼呀?

但此諡號出自皇上師傅兼太后老父談圖禹的手筆,老人懷念女兒,大概有其深奧晦澀的典故,他們沒有談師傅的學問,就別亂問泄了底了。

再一個月,落水重傷的平王爺離開京城,被送往南方不知名的隱密鄉下靜養。皇帝端木融擺脫輔政王爺的箝制,正式親政,一樣將天朝領導得有聲有色,以其親民的作風搏得老百姓的愛戴景仰。

後來,民間有個傳說,平王爺愛上一個小太監,但這段戀情過於驚世駭俗,無法善終;就在平王爺含淚出使南海國那一天,小太監投九曲湖自盡,平王爺趕往救人,兩人被連日來的大雨衝入大江,幸得禁衛軍統領端木驊救起,但平王爺卻被流木撞成白癡,小太監最後也不知所終。

宮中也有傳言,平王爺幾度往赴寧壽宮,對皇太后出言不遜,爲的就是這位宮裏的小豆子公公。但曾經待過寧壽宮的太監信誓旦旦地說,沒有小豆子公公此人;而兵船上的水兵記得救起的那個少年,面貌清秀,聲音尖銳,神情悲傷,可見得就是這位傳說中的小公公,至於是不是叫做小豆子,很多人深信,這只是一個化名罷了。

至於小公公哪裏去了?更有人考證,有極大的可能是讓已晉升爲龍廷大將軍的端木驊殺了,目的就是維護天朝端木家族的門風。

宮廷這邊的傳言更聳動。宮女傳說,談太后不是病死,而是被平王爺和小公公氣死的。太后年紀雖小,卻足以後宮爲己任,戮力整治,短短兩年就一改後宮驕奢風氣;而以其注重皇帝教養的作風而言,她又怎能容忍平王爺和小公公的姦情呢?她屢勸不聽,就氣出病來了。

唉,可憐的小太后,生前不得入侍先帝,死了畫像也進不了神和殿,更別說棺木不是抬進先帝陵寢,而是被孤伶伶地扔到皇家墓園,跟那些哀怨的女人亡靈一起吹冷風。

外頭傳說這都是管太后妒心所致,但據後宮可靠消息來源,錯了!錯得離譜了!原來這也是小太后的遺願。她自認未能侍奉先帝,虛佔皇后太后之尊,又以入宮僅僅兩年餘的日子,實在無德享受死後殊榮,故請薄葬即可。皇帝和管太后哀慟難捨之餘,只得遵其遺言,完成她最後的心願。

許多文人雅士聽了小太后的坎坷身世,莫不一掬同情之淚,憐嘆她紅顏薄命,爲她寫下了不少哀感頑豔的悼亡詩文。

流言傳來傳去,有如雨後的大江浪湧,驚濤裂岸;然而浪退之後,江水東流,就將那傳言衝進了浩瀚大海,成爲歷史浪潮中的一則傳奇了。

【全書完】

📖 喜歡本書的讀者也在看 返回目錄

⚙️ 排版設置

主題
字號
行距
字體
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