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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1)

《騙到擒來》 / 夏喬恩 / 第1章 / 共22章

風動菩提,葉搖金輝,當一縷金燦的陽光自菩提葉間灑下,隨即便被絡繹不絕的香客給踩在腳下。

位在妙香山頂的若初寺一如往常的香火鼎盛,即使時間已是午後,人潮依舊不斷。

「討厭,早知這若初寺距離這麼遠,當初就該乘轎過來。」

抱怨聲纔出,一抹勤快的人影立刻自腰間抽出一條白帕,俐落的朝一旁的大石拂去,沒幾下,便把上頭的塵土給撣得一乾二淨。

「小姐,您這邊請坐。」

路曉香——六歲時父母雙亡,因此被鄰近好心大嬸一塊帶到王府做事,由於性子勤快憨直,而且相當「好調教」,因此被總管相中,派給嬌蠻挑剔的王珍珠當貼身丫頭。

這一服侍就是十年,勤快憨直的性子不變,不過卻多了奴性;主子說東她就往東,主子說西她就往西,絕無二話,逆來順受,奴性堅強到某種極致。

「我什麼身分,你要我坐在石頭上?」王珍珠一臉不悅。

「可這兒沒有亭子……還是奴婢到附近找找,看看是否有亭子或是供人歇息的茶館?」路曉香認真地問,白麪團似的圓潤臉蛋因使命感而顯得精神奕奕。

「得了,你想要我等到什麼時候?」王珍珠纔不想與自己的雙腿過不去,暗自翻了個白眼後,便勉爲其難地踩上綠草,來到大石邊坐下。

「那奴婢替小姐準備茶點,請小姐稍待。」

王珍珠坐定後,路曉香沒有因此而輕鬆,反而更加忙碌了。

只見她俐落地卸下肩上沉重的大包袱,然後自裏頭拿出一個雕工精緻的木杯和一隻水囊。

拿着水囊,她將裏頭液體注入木杯裏,接着恭恭敬敬的奉上。「小姐,來點冰鎮梅子汁吧。」

「誰做的?曉得我的口味麼?」王珍珠挑剔地問。

「是奴婢做的,完全照您的喜好,只摻了一匙蜜糖。」

「那就好。」纖纖玉手這才接過瓷杯。

「小姐,請用芙蓉糕。」又自包袱裏端出一個竹籃子。

「擱着。」

「是。」路曉香貼心的將芙蓉糕擱在王珍珠伸手可及的大石上。

「你說那穿黃紗襦裙的女人生得如何?」腿歇了,渴解了,王珍珠終於有興致開始爭妍比美了。

沒錯,她到若初寺並非爲了求神拜佛,而是聽說附近縣城的女兒家都會來此參拜,纔會特地走上這一遭。

自小她就對自己的相貌有自信,因此總愛到外頭露露臉,讓路上的男人爲她的美貌神魂顛倒,順道也讓其他高傲的女人自慚形穢,雖然這次沒能如願抵達當初的目的地  若初寺,不過這菩提碎道上人來人往的,也夠她比較了。

「小姐說的可是三尺外,頭上簪了支綴玉銀釵的姑娘?」路曉香不得閒,自包袱裏又抽出一把碧絹花扇,恪盡職責的爲自家主子扇風解暑。

「就是她沒錯,五官是生得不錯,不過就是少了股雅韻,你說是不是?」

「奴婢不懂雅韻的意思,所以看不太出來。」路曉香誠實道,不過話纔出口,耳邊驀地傳來一抹極輕的笑聲,她一愣,本能地轉首往左右兩旁查看,卻沒發現半個人影。

納悶地撓撓腮,她想應該是自己聽錯了吧?

「你這蠢腦袋,雅韻就是指高雅的韻致,懂了沒?」狗奴才就是狗奴才,連話都說不通!

「嗯……哦……」還是懵懵懂懂的模樣。

「算了算了,那你說,是本小姐美還是她美?」問得直接。

「嗯……」路曉香又開始認真盯着該名姑娘,直到黃影漸行漸遠,卻始終沒個定論。

「你究竟遲疑個什麼勁!」

「奴婢覺得小姐和那名姑娘長相不太相同,因此不知道該如何比較。」路曉香再次老實的將心裏話說出來。

「你——」真想賞這蠢丫頭一巴掌!不過人來人往的,面子總要顧,因此王珍珠深吸一口氣,纖纖玉指悄悄點了下甫路過的紫衣女子,決定給眼前的蠢丫頭一個將功贖罪的機會。

「好,那本小姐再問你,我與那名紫衣姑娘相比,誰的身材較好?」語畢,王珍珠頗有自信的將腰桿打直,將凹凸有致的身段擺放得更加風情。

「這個嘛……」又想了好久。

「到底如何!」

專注地看着紫衣姑娘許久,路曉香終於開口,不過卻是一臉羞怯。「奴婢覺得……覺得那名姑娘可能比較會生,而小姐可能比較不會生……」話到了後頭,幾乎像是蚊蚋振翅。

「什麼」這是什麼狗屁倒竈的爛答案?這丫頭存心惹她生氣是不是!

就在王珍珠氣得全身發抖的同時,後知後覺發現自己可能說錯話的路曉香,卻又敏感地捕捉到一抹幾不可聞的笑聲。

雖然笑聲極淡極細,可她確定自己沒有聽錯。

那笑聲飽含戲謔,而且發出的時機無巧不巧正是她將話說完的同時,莫非有人在偷聽?

思及此,她又左右張望,只想知道是誰偷聽。

「你這個死丫頭,說錯話還敢這般漫不經心?究竟有沒有將我放在眼裏?」王珍珠不着痕跡地朝路曉香的大腿擰了一把,而後者立刻喫疼的低叫了一聲。

「小姐對不起。」捱了疼,路曉香總算發現自己做錯事,於是連忙道歉。

「哼!你以爲賠不是就有用了麼?好好的興致全讓你給破壞……天!」氣憤難消的怒罵,頓時消音在那驚鴻一瞥間。

望着五尺外那玉樹臨風的瀟灑男子,王珍珠早忘了自己要說些什麼,只能呆愣的張着小嘴,止不住的臉紅心跳。

好一個英俊瀟灑的男子啊!昂藏挺拔的身軀一眼望去已是不凡,更遑論那一身雍容華貴的氣度更是教人心顫……雖然不曉得身分,可她確定該名男子來歷必定不凡。適才他的目光似乎往這邊瞧了幾眼,莫非是對她有意?

捧着發燙的臉蛋,王珍珠感覺到他就是自己的天命真子,雖然他已轉身離去,不過她一定要知道他的姓名!

自大石上起身,王珍珠沒有任何猶豫的朝男子消失的方向快步走去,而不停賠罪的路曉香這才發現不對勁。「小姐你要去哪兒?那裏不是回府的路啊!」

遠方,王珍珠充耳不聞,只是專心地尋覓神祕男子的身影。

「小姐?」看着自家小姐愈走愈遠,路曉香匆忙將身旁的東西全收進包袱裏後,急忙忙地追了上去。

*

四周的大樹實在太過蓊鬱,枝繁葉茂的將陽光全阻隔在外頭,以致整座林子顯得陰森又荒涼,讓人覺得毛骨悚然。

「小姐,這、這地方似乎不太對勁。」路曉香膽怯地躲在王珍珠身後,眼觀四面、耳聽八方的緊盯着四周,就怕某個角落會突然竄出不乾淨的東西。

「哪裏不對勁了?」芳心怦然,陰森的林子看在王珍珠的眼裏竟成了一座幽靜夢幻的綠地。

「奴婢也說不上來,只覺得恐怖……小姐,我們離開了好不好?」話才說完,就不知打哪兒吹來一股冷風,駭得路曉香差點彈跳起來。

「你急什麼,先快幫我找個人。」王珍珠將人拉到了前頭。

「什、什麼人?」路曉香被嚇得有些結巴。

王珍珠雙眼迷濛地說:「一名公子,一名長相相當英俊的公子。」

不料她話才說完,身後就傳來一串猥瑣的笑聲。

「哈哈!美姑娘說的可是本大爺?」兩名大漢忽地自陰暗的角落現身,面貌普通,但眼神卻淫穢得令人作嘔,讓高傲的王珍珠氣紅了雙頰。

她想也不想的立刻反脣相稽:「你們兩個醜八怪也配說俊?我呸!」

聞言,兩人惱羞成怒,笑臉一轉,變得猙獰嚇人。

「好一個嘴巴毒辣的千金大小姐,本來看你頗有姿色還想好好逗弄你一番,不過看來你比較需要被人教訓教訓纔是。」他們兩人乃是他縣在逃的通緝要犯,相準了若初寺裏有供品可喫,因此藏匿在附近樹林,原本打算待幾天風聲淡了後就要離開,不料卻有兩隻小羊送上門。

「你、你們想對我家小姐做什麼?」饒是遲鈍如路曉香,這會兒也覺得事情不對勁了,因此想也不想便跑到王珍珠身前護着,肩上的包袱也被她當作盾牌拿來護身。

「孤男寡女在一起能做什麼?」兩人相視一笑,臉上猥瑣的表情讓路曉香和王珍珠兩人瞧了心驚。

「不要臉!我可是白桃縣城王府千金,我爹與縣太爺素來交好,你們要是敢碰我一根寒毛,我爹一定不會放過你們的!」王珍珠以爲搬出家世就能讓兩人打退堂鼓,不料卻換來更得意猖狂的笑聲。

「哈哈,那更好,待我兄弟二人將你喫幹抹淨後,再拿你的性命跟你爹勒索點跑路費。」兩人二話不說便將祿山之爪伸向王珍珠,後者嚇傻了,全然忘了要閃,幸虧路曉香忠心護主,拿着沉甸甸的包袱對着狼爪就是一番胡捶亂打。

「走開走開!不准你們碰我家小姐!」

「麻煩!」喫了疼,兩人其中一人往路曉香臉上招呼了一個巴掌。

啪地一聲,路曉香瞬間被打跌至草地上,左臉頰上頓時多了一個巴掌印,而王珍珠卻因這可怕的巴掌聲而自驚嚇中回過了神。

完了完了,這會兒她真是遇上麻煩了!要是不快點逃,她鐵定會被眼前兩個醜八怪給糟蹋……不行,她一定得逃,一定得想個辦法逃走!

「不、不準……不准你們碰我家小姐。」剛剛纔被人打跌至草地上的路曉香,卻頑固地爬了起來,神色雖然恐懼,可卻堅強的以顫抖的身軀保護着王珍珠。

即使她早已嚇得手軟腳軟,可奴才保護主子理所當然,所以無論如何她都不會讓眼前的兩名惡徒欺負她們家小姐的!

「滾開!」直接將人推開。

「不要!我不准你們碰我家小姐!」又自草地上爬了起來。

「大哥,這婢女還真是難纏。」路曉香的頑固讓兩人動了氣。

眼見一旁的王珍珠被嚇得魂飛魄散、動也不敢動,爲首的壯漢將注意力放到了路曉香身上。「先解決掉她。」

「您的意思是……」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爲什麼是我,難不成大哥你想獨享這女人?」

「什麼獨享?不過是我先上而已,待我享用完畢,還是輪得到你。」

「那爲什麼是你先?這不公平!」

「你敢頂撞我?我可是大哥,你敢跟我搶?」

兩人愈吵愈兇,最後甚至動起手來,一旁早就想逃的王珍珠見狀,曉得機不可失,相準了來時路後,便忽然扯嗓大喊一聲:「官爺救命!」

兩人聞言,果然在片刻間慌了手腳,而逮着這個機會,王珍珠顧不得形象,撩起裙襬就往前奔。

而後頭的路曉香見狀,先是一愣,才遲鈍的想起自己也該跟着跑,因此連忙跟上王珍珠的腳步;因爲平時苦工做慣,腳力練得不錯,一下就跟上了。

「大哥,人跑了!」

「人跑了就追啊!還愣着做什麼!」壯漢氣急敗壞的對着笨頭笨腦的手下咆哮,接着就朝兩人的方向追去。

男人終究是男人,腳程就是比女人快,不消片刻他們就追上了兩人,眼看伸手就能將人逮到,不料王珍珠早有對策,只見她玉手一推,竟將身後的路曉香推向了兩名惡徒。

略微圓潤的身子雖然一點也不重,可突然迎面而來也讓兩人措手不及,眼看三人跌成一堆,王珍珠鬆了口氣,不過還是卯足了全力繼續往前奔,再也不回頭。

「小姐?」望着那幾乎就要消失在林間的纖影,路曉香慌了、亂了,腦海裏想的都是適才那一雙將她推入虎口的纖纖玉手。

小姐爲什麼要這麼做?小姐不要她了嗎?

錯愕、驚駭、悲痛、空虛……交織錯亂,成了一張巨大的網,將路曉香勒捆得幾乎無法呼吸,不須臾,慘白的圓臉上多了兩串晶顫的淚珠。

「可惡!到嘴的天鵝就這麼飛了。」

「不過至少還有顆肉包子可以解解饞。」

兩人又氣又怒,急着將情緒發泄在路曉香身上,因此手腳開始不規矩地撫上她有點圓又不會太圓的身軀。

本以爲這般圓潤的身軀該是食之無味、棄之可惜,不料指腹下那比絲綢還要柔細滑嫩的膚觸卻教兩人瞠大了眼,而那柔軟彈性的臉頰更讓人瞬間驚豔的起了一股巨大的飢渴。

不多想,兩人一臉淫慾的就要往路曉香身上撲。

「不要不要!你們走開!」頸邊那噁心的觸感讓路曉香自悲愴中回了神,眼看兩張噁心恐怖的臉孔幾乎就要貼上自己,路曉香一邊手腳並用地往後退去,一邊扯嗓尖叫了起來。「救命啊!救命啊!誰來救救我……嗚嗚……」

「救命?咱們在這裏待了三天,從來就沒看過半個路人,你就死心吧!就算你叫破了嗓子也不會有人聽到的,哈哈哈!」

「誰說的?」無預警地,一抹低醇慵懶的男聲突然插入笑聲之中。

「公子救命!」一瞧見有人出現,路曉香立刻眼淚汪汪的大喊求救,而在興頭上的兩人則是一臉警戒地瞪着憑空出現的男子,捉着路曉香往後退了兩大步,一臉誓死也要捍衛到嘴美肉的惡狼模樣。

「你是誰!」

「在下乃是溫文俊逸、玉樹臨風、彬彬有禮、高風亮節、清心寡慾的華元樸。」低醇慵懶的嗓音令人聞之如沐春風,華元樸微笑地看向驚慌失措的路曉香,安撫她慌亂的心。

「什麼?」孃的!哪來的瘋子?

「在下明白二位對在下的風采是萬分景仰,不過好話不說第二次,所以容在下無法再次回答二位。」

沒想到頭一回迷路就讓他遇上兩個衣冠禽獸,原本只想暗中相助,可他萬萬沒料到這差點被人給辣手摧花的女子竟是「她」!

猶記得一刻鐘前,她還在菩提碎道上不斷的用她單「蠢」的誠實自掘墳墓,怎麼這會兒卻跑到了狼窩裏?

「哼!好狗不擋路,瘋子也一樣。識相點就裝作沒看到儘速離去,否則別怪咱們心狠手辣。」兩人自靴間各掏出一把匕首,不斷的在空中揮劃。

「公子小心。」路曉香顧不得臉上的傷,忍着疼痛朝華元樸喊了聲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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