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紅樓,雖同爲青樓,可規模卻遠遠超過先前任何一家青樓,裝飾富麗堂皇不說,擺設更是氣派!
桌椅是紫檀木做的,花瓶一看就知價值不菲,仔細一瞧,就連那窗欞都是黑檀木釘的,看着眼前這情況,路曉香一則以喜,一則以憂。
喜的是這醉紅樓氣派大方,主子在這兒作畫應該可以賺到不少銀兩,可若想在這兒喫飯過夜……嗚嗚,會不會又要賠錢了?
「小姐!您總算回來了!您適才跑到哪兒去,害春兒一直找您……啊!這位公子好生眼熟,該不會是……啊!是華公子!」服侍茴萱的春兒頭腦好,只瞧了華元樸一眼,一下子就記起半年前的事。
「是啊,適才我只是上街透透氣,沒想到就碰見了華公子。」含羞帶怯地瞅了眼身邊的華元樸,茴萱真是慶幸今日上街定了一回。
「那還真是巧!有道是有緣千里來相會,看來小姐你和華公平彼此很有緣分呢!」熟知茴萱心意的春兒立刻對着茴萱擠眉弄眼。
「貧嘴!」茴萱聽得心花怒放,清豔的臉蛋頓起酡紅。
「糟糕,只顧着說話,都忘了請華公子坐!」春兒敲了下自己的腦袋。「華公子您快請這邊坐,咦?這位姑娘你哪位?怎麼跑到咱們這裏來了?」春兒面色一改,板起臉來。
「她是我的貼身丫鬟,跟我一塊來的。」華元樸答道。
「原來如此。」得知路曉香的身分後,春兒臉上的表情才緩了下來。
「你好,奴婢曉香,初次見面,還請指教。」路曉香將心思自銀子上抽回,有禮的打招呼。
「我是春兒,是茴萱小姐的貼身丫鬟。」春兒一邊自我介紹,一邊瞧着路曉香有點圓又不會太圓的體態,眼裏掠過一絲不以爲然。
「這個時候,老鴇應該在休息了吧?在這兒作畫,應該不會太打擾吧?」華元樸邊問邊環視靜謐的醉紅樓。
青樓經營的時間是晚上,如今還不到正午,整座醉紅樓靜得像是沒人住似的。
「華公子別擔心會打擾,城裏有位陳公子在沈金湖那兒開了畫舫宴,嬤嬤帶了幾位姊妹前去助興,少說也要午後才能回來呢!」茴萱輕聲回答,順道挑了張華元樸身邊的椅子,優雅入座。
華元樸點頭。「原來如此。」
「對了,華公子要不要喫點什麼,我讓春兒幫您準備。」茴萱乘機獻殷勤。
「不用麻煩,在下這次前來,是受茴萱姑娘之託來替幾名姑娘作畫,在下不浪費時間,這就開始吧。」拜香傻蛋的單「蠢」所賜,他不得不來到這兒,下過他是既來之則安之,就當此趟是磨練丹青的機會。
反正這時也下是青樓女子活動的時間,應該不會有太多人要求作畫纔是。
「也好,不過姊妹們大都去了畫舫宴,留着的也都還沒睡醒,不如華公子就先替茴萱畫像吧。」
「也好。」
「不過稍晚大廳這裏就要熱鬧,不好在這兒作畫,因此可能得麻煩華公子到茴萱的廂房一趟。」茴萱嬌羞地睞了華元樸一眼。
「無妨。」華元樸一派自然,不過卻朝身後丟了一句。「曉香,你也來。」
被點到名,路曉香顯得相當意外。
主子每次作畫,除了被畫的姑娘,向來不許第三個人跟在身旁,怎麼這會兒卻突然要她服侍了?不過疑惑歸疑惑,主子的命令她豈敢不從。
「是,主子。」路曉香拎了包袱跑到了華元樸身邊。
「不過是畫張畫,不用丫鬟陪着吧?不如讓春兒帶着她到附近逛逛,順便認識認識地方。」茴萱別有用心道。
「逛街的事下回吧,這丫頭得先幫我磨墨呢。」瞅着那雙過分熱切的杏眼,華元樸的臉上始終是淡淡的微笑,讓人瞧不透他的心裏究竟在想些什麼。
「要磨墨,春兒也行哪。」至少春兒是她的人,到時也好支開。
「春兒是你的丫頭,在下不好麻煩。」華元樸客氣推託。
「華公子您太客氣了。」話是這麼說,不過茴萱心裏可不高興了。
好不容易盼了半年才遇到人,這可是她展現魅力的太好機會,卻偏偏多了個丫頭來礙事,真是討厭。
茴萱不着痕跡地瞪了路曉香一眼。
華元樸還是笑。「這是應該的,請茴萱姑娘帶路吧。」
「好吧,那請華公子這邊走。」不得已,茴萱只得快快地起身帶路。
*
「喂!」迴廊上,春兒叫住前方那抹不容錯辨的圓潤背影。
路曉香轉身,看見來人後,立刻露出了笑容。「春兒。」
「你家主子呢?」
「主子在芙蓉姑娘的房裏作畫。」路曉香指着前方約三尺遠的某扇房門。
聞言,春兒立刻皺起眉頭。
華公子的動作也未免太快了吧?纔出了小姐的房門,怎麼立刻又替人作畫了呢?虧小姐還想請他一同喝茶呢。
不過這華公子也真是的,誰不好答應,竟然答應替茴萱小姐的死對頭作畫?這事要是讓小姐知曉,不氣炸纔怪!
「那你怎麼沒在一旁磨墨?」
「主子說不用,要曉香先去忙別的事。」路曉香理所當然道。主子原本就是這個習慣,只有茴萱姑娘是例外。
「你有什麼事好忙?」
「曉香也不曉得。」撓撓腮,路曉香也是一臉茫然。
幫茴萱姑娘作完畫後,主子接着就又到了芙蓉姑娘房裏作畫,不過這一回主子就不要她跟了。
本來她是想到廚房幫忙一點事,可這兒的婢女曉得她的身分,沒人肯讓她幫忙,因此她只好待在二樓的迴廊上發呆。
「春兒,你那兒有沒有什麼事需要幫忙?曉香幫你好不好?」
「不用了,我一個人就行了。」看着呆呆傻傻的路曉香,春兒冷冷地回絕她的好意。
她真搞不懂,華公子怎麼會收她做丫頭?八成是看她可憐才收留她的吧?不過話說回來,華公子怎麼會無緣無故地撇下自己的丫鬟呢?
望着眼前緊閉的門房,春兒算計地眯起了眼。
芙蓉姑娘與茴萱小姐向來不對盤,明知茴萱小姐喜歡華公子,這會兒卻拉着華公子一個人進了自己的房,其心可議……
踮起腳尖,春兒偷偷摸摸的往房門靠去,本想側耳偷聽裏頭的聲音,不料頭都還沒貼上門,裏頭就傳來格格的嬌笑聲。
春兒心一凜,接着想也不想便用指頭沾了一些唾液,正想往門紙上戳洞,不料身邊卻突然出現一顆粉嫩嫩的肉包子。
那顆肉包子不太一樣,不但會笑,還有一雙圓滾滾的大眼睛,此刻正眨巴眨巴地盯着她瞧。
「你瞧什麼!」春兒低叱,連忙將手收進袖子裏。
「春兒,你想做什麼?」路曉香好奇地看着那像蛇一般縮進袖子裏的小手。
「我想做什麼你管不着。」
「喔。」
看着路曉香一臉天真,春兒眼兒賊賊的一溜,忽然指着某處低叫了一聲。「你瞧!那邊有錠銀子呢!」
「銀子?」路曉香眼睛一亮,果然上當的轉過頭去。「哪裏哪裏?」
「就在椅子底下,瞧見沒?」春兒迅速在門紙上戳了個洞,探眼往房裏頭瞧
這一瞧可不得了,紗帳之內,芙蓉就穿一件單薄的衣裳坐在牀榻上,那眼神、那姿態,擺明就是想勾引華公子,真是不要臉!
「椅子?哪一張,怎麼我都沒瞧見?」
路曉香還在認真的找銀子,然而一旁的春兒卻早已撩起裙襬跑開了,她的腳步又輕又快,急着想將發現的事報告給茴萱知曉。
「春兒你怎麼不回答……」聲音終止在空空蕩蕩的門前,咦?人呢?
路曉香一愣,正想轉首找人,卻意外發現門紙上的一個小洞。
「怎麼有個洞?」看着門紙上的小洞,路曉香偏頭回想小洞出現的原因。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一串女子的嬌笑聲透過那圈小洞清晰地傳了出來。那笑聲又嬌又嗔,隱含着一股煽情味,很難讓人不去聯想裏頭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小臉迅速被一股紅雲籠罩,路曉香沒敢偷看,低着頭迅速往後退了兩大步。
連上了幾間青樓,她對男女之間的事大抵已有些瞭解,雖然主子是在裏頭替姑娘作畫,可房門掩着,誰曉得裏頭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莫怪主子作畫總不愛她跟在身邊,而且主子每次一入房作畫都不讓人敲門……莫非就是有事不想被人打擾?
路曉香忽然感到很無力,靠着身後的憑欄,一下小心就滑坐到了地上。
怎麼辦?虧她還是主子的貼身丫鬟,竟然到現在才注意到這種事?
記得以前夫人曾經說過,男人要是在青樓待久了,身子就會虛弱,而這半個月來主子已經上過六間青樓,該不會身體已經虛敗了吧?
不成!她跟在主子身邊就是爲了報恩的,怎麼可以坐視主子的身子敗壞呢?
她一定得想辦法將主子的身體給補回來,無論用什麼方法!
念頭乍起,路曉香一鼓作氣的自地上跳了起來,接着飛也似的奔下了樓梯,朝醉紅樓外奔去。
然而就在路曉香奔出醉紅樓的同時,春兒此刻早已回到茴萱的房裏,將所看到的事給娓娓道出。
「你說的可是真的?」
「真的真的,春兒親眼瞧見華公子就待在芙蓉的房裏,而芙蓉就穿着一件單薄的衣裳躺在牀楊上,不斷朝華公子拋媚眼呢!」
「那個賤胚子!」茴萱氣得自椅子上起身,一雙玉手差點撕裂手中的黃絹。
「小姐,這下該怎麼辦?華公子還特地不讓那丫頭跟着,莫非是對芙蓉那狐狸精有意思?」
「不可能!華公子彬彬有禮又是光風霽月之人,不可能會做出那種事的!」
「華公子自然不是風流之人,但芙蓉那狐狸精可不是什麼好貨,誰曉得她會不會對華公子下春藥?」春兒唯恐天下不亂地道。
「你說得對,我得親自過去一趟纔行。」
「可華公子正在幫芙蓉那狐狸精作畫,也不知許不許人吵……」
「無妨,我看也差不多該是用午膳的時間,你儘速去一趟廚房,要裏頭的人準備一些豐盛的飯菜,咱們給華公子送飯去!」
「是,小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