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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2)

《騙到擒來》 / 夏喬恩 / 第14章 / 共22章

只是個婢女不好麼?

望着那隻始終包覆着自己的大掌,路曉香困惑地下了馬車,實在不懂自己的心情爲何會這麼的低落。

當初若不是主子好心收留她,說不準她連個婢女都做不成。主子的恩情,她依舊銘記在心,也決定要一輩子留在主子身邊服侍主子,可爲何此刻的她,卻對婢女這個身分感到難過了?

「想喫點什麼?」客棧前,華元樸低頭看着那一路上顯得心事重重的小臉。

「任憑主子決定。」路曉香有些心不在焉的回答。

華元樸見狀,以爲她是被晴兒的嬌蠻給嚇着,此刻還心有餘悸,因此也沒有想太多,只好先牽着她走入客棧裏。

客棧裏,高朋滿座,此起彼落的談話大笑聲讓路曉香岔了心。

她抬首望着這似乎比白日還要熱鬧的客棧,一顆心競也染上了些許歡樂。

因爲晚膳被晴兒小姐掃到了地上,所以主子決定到客棧用餐,一來圖個清閒,二來也省得她或是廚娘再煮一頓。

不過話說回來,這間客棧會不會太高級了?

不但屋大房美,就連裏頭的擺設也是古色古香,尤其二樓雅座之間那爲了阻隔他人窺視的屏風,看起來似乎價值不菲,真不曉得這一頓喫完又要花掉多少銀兩了

不知下覺問,路曉香完全忘了難過這回事,趕忙端起心中的算盤。

她一邊打量着四周,一邊在心裏估算着開銷,由於太過專心,竟沒發現華元樸正拉着她一塊坐下。

「客官,想喫點什麼呢?」領路的店小二一邊倒水一邊問。

華元樸瞅了眼身邊愁眉苦臉的小人兒,想都不用想就能猜出她正煩惱什麼。

他輕笑一聲,然後好心情地回頭道:「三菜一湯,要好喫的,花樣就由你決定。」

「那可有忌諱什麼食物不喫的?」倒完了水,店小二又拿起手中的白布將桌子擦拭乾淨。

「沒有。」

「是,那請您稍待,小的這就去幫您準備。」收起白布,店小二禮貌性一笑,接着快步下了樓梯。

「香傻蛋,這次我又得畫幾幅畫纔夠開銷了?」素扇依舊在大掌間搖晃,華元樸傾身偎向那圓潤的身子,用自己的影子將她完全覆在自己的身子下面。

「約莫二十——」轉過頭的路曉香突然沒了聲音,看着那距離不到三寸的俊容,她驀地臉紅了起來,接着她又發現自己競主僕下分的一塊坐了下來,嚇得立刻跳了起來。「對不起,曉香逾矩了,這個位置給您,曉香馬上起身!」

「別走,你忘了我還頭痛麼?乖乖坐在這裏替我擋風。」猿臂一伸,將人又拉回到自己與窗口憑欄的中間。

「您還頭痛?」小嘴突然發出一聲低呼。糟糕,她都忘了這件事了。

一路上她只顧着想着自己的事,卻忘了還要服侍主子,她真是該死!該死!

路曉香自責地咬着下脣,一雙手早已自動自發地撫上那太陽穴,輕輕地揉按起來。

「給你揉揉後有好一點,不過你還是替我探探溫度,看看是不是有發燒?」看着自動靠近的小臉蛋,豐潤的嘴角閃過一抹笑意。

「是。」當然要探,主子要是有個萬一,她十條命都不夠賠。

小手正要往前撫向那優雅的額頭,不料眼前的俊容卻在瞬間放大,一下子,競與自己的額頭黏在了一起。

「主、主子?」路曉香瞠目結舌。

華元樸假裝沒看到她喫驚的表情,逕自問:「怎麼,有發燒麼?」

「發、發燒?曉、曉香看、看……」

眼前的黑眸太過深幽,路曉香被瞧得不自在,於是連忙垂下兩排長睫。

她盯着自己的鼻尖,屏氣感受那與她緊密相連的額頭溫度,卻發現那額頭並沒有什麼高溫,倒是自己,體溫高得不像話。

怪了,又不是她頭痛,怎麼會是她發燒呢?

路曉香困惑的蹙眉沈思,卻被一股熱氣給吹回神。

「香傻蛋,如何?」

「好、好像沒有。」她眨眨眼,又眨眨眼,忍住那讓她寒毛直豎的酥麻感,小心翼翼、不着痕跡的往後退了開來。

「可我還是覺得不大舒服。」華元樸邊說邊往軟嫩的身子靠去。

一聽到發燒兩個字,路曉香哪還顧得了心裏頭的那股不自在?不躲不閃的就讓那昂藏的身子靠了過來。

「那怎麼辦?要不要曉香幫您找大夫過來替您看看?」

「我討厭看大夫,也許一會兒就會自己好了。」

「是……」主子說得是,她還能多說什麼呢?眼見店小二正好端了一些飯菜繞進屏風裏,她心思一轉,連忙開口問:「主子,既然您不舒服,那要不要將這些飯菜打包回去,您喫完也可以早點歇息?」

聞言,華元樸正要開口說話,不料屏風另一邊的談話卻引起了他的注意。

「陳兄,聽說你上個月買到了一隻銀戒,而且還是神鐫設計的?」

「哈哈!你的消息可真是靈通,怎麼?莫非你今日邀我出來喫飯,就是爲了這事?」

「哎,陳兄你就別笑我了,你明知小弟我對絢銀坊出產的銀飾向來有興趣,對神鐫更是景仰已久,不過鼎鼎大名的神鐫一年只出五十款銀飾,沒有門路,就算想瞧一眼都辦不到。」

「那倒是,要不是我跟絢銀坊裏頭的人有點交情,否則還真買不到這隻銀戒子呢!不過爲了這隻銀戒,我家的祖產還真去了一半。」

「陳兄你也無須太過芥蒂,神鐫之作就值這個價,你要是將銀戒轉賣出去,搞不好還能賺回兩倍的錢呢!」

「沒錯沒錯,當初我就是想到這點,才捨得花下這筆錢,否則我一個大男人買女人的銀戒做啥呢?」

「不過話說回來,陳兄既然懂得小弟的意思,想必應該有將銀戒帶在身上,就是不曉得你願不願意讓小弟瞧上一眼?」

「若是不給你瞧,還會答應你這一聚麼?」

「那就是願意給小弟看了?多謝陳兄!」

驚喜聲之後,是一陣掏東西的聲音,華元樸不多想,立刻起身來到屏風前。

「主子?」在路曉香疑惑的眼神下,華元樸一把推開了屏風。

「不知可否也讓在下瞧上一眼?」

「你是誰?」

很顯然的,華元樸的突然出現讓兩人嚇了一大跳,兩人立刻自椅子上起身,並戒備地瞪着華元樸。

「在下夏家人。」

「夏敬和?」其中較年輕的男子猜道。

「不,夏敬和我是看過的,他纔不是。」這聲音應該是被喚做陳兄的男子。

「在下是敬和的堂弟,與華家稍有往來,適才在隔壁聽聞陳兄買到神鐫所設計的銀戒,因此冒昧打擾。」

「口說無憑,我怎麼曉得你真的是夏敬和的堂弟?」姓陳的男子緊緊拽着銀戒,就怕會被人搶走。

「也對,夏家與華家是三代世交的事也不是什麼祕密,莫怪二位兄臺會不信在下,不過還請兩位看看在下手中的這把扇。」

華元樸緩緩遞出手中的素扇,年輕男子一手接過,並不覺得這把扇哪裏特別,不過就是一把普通的素扇,然而一旁姓陳的男子眼兒卻尖,一下子就在扇柄上發現一個特別的圖紋。

「這不是華家的家紋麼?莫非這是……」姓陳的男子大喫一驚。

「沒錯,這把扇乃是華家銀礦的繼承人在兩年前贈與在下的東西。」

「看來你真是夏敬和的堂弟,在下失敬了。」看到華家家紋,姓陳的男子立刻卸下心防,熱情的作了個揖。

華夏兩家乃是三代世交,能攀上這層關係總是件好事。

「哪裏,在下唐突打擾,想必一定嚇着了兩位。」

「哪裏的事。」姓陳的男子連忙招呼華元樸坐下。「不知兄臺怎麼稱呼?」

「夏權放。」華元樸隨口扯了一個名字。

「在下陳中,這一位是王虎。」

華元樸笑笑地點了個頭,同時發現屏風後頭的路曉香正無措地瞧着自己,於是朝她招了招手,示意她來到身邊坐下。

「這位可是權放兄的妻子?」陳中見兩人並肩而坐,於是大膽猜測。

妻、妻子?她……她像麼?

呃!不對不對!她怎麼可以這麼想,她明明就是婢女,怎麼可以任由他人誤會呢?粉脣忙下迭就要開口反駁,不料卻被人打斷。

「是啊。」在小嘴發出反駁之音前,華元樸先笑着攬住了路曉香的肩膀,讓她岔心。

「兩位應該是新婚吧?」瞧見華元樸大膽的舉動,還沒娶妻的王虎又是欣羨又是臉紅。

怎麼可能!粉脣多想再開口反駁,然而肩上的重量卻在瞬間加重,並將她更加拉進自己的懷裏。

「是啊,新婚不到一個月呢,我愛妻性子羞澀,不太會說話,還請兩位不要見怪。」語翠,華元樸佯裝替路曉香撥發,卻在她的耳邊用只有兩人聽得見的音量命令她不許說話。

陳中兩人不覺,路曉香的心兒卻撲通撲通跳得劇烈而顫抖。

在眼前那兩雙隱含着驚奇笑意的黑眸注視下,她幾乎是逃難似的將臉垂了下去。她實在不懂,主子爲何要在其他人面前做出這種舉動,並且還撒了這麼大的謊?畢竟,晴兒小姐不在這裏不是麼?

「哪裏,娶妻當娶賢,我看尊夫人一臉賢淑,想必一定善持家務吧?」

「那倒是真的,就因爲如此,在下正想着要買點銀飾給她穿戴呢,碰巧在隔壁聽見兩位說到銀戒,所以忍不住就想讓我愛妻看看,她要是喜愛,在下打算拜託堂哥牽個線。」

「呵呵,權放兄愛妻之心,在下自嘆弗如啊,不過其實權放兄大可不必那麼麻煩,要是尊夫人相中在下的銀戒,在下也是願意割愛的。」一邊說,陳中一邊獻寶似地獻出手中的銀戒。

在燭火的照映下,手中的銀戒閃閃發亮,它的線條婉約柔美,雕紋更是錯綜複雜,隨着光影的交錯,中央清雅綻放的芙蓉似乎也在搖曳生姿,只消一眼,就能看出設計者的別出心裁,以及雕琢者的手藝非凡。

饒是沒有任何鑑賞能力的路曉香也覺得這隻銀戒美極了,然而華元樸瞧了,卻只有一肚子的火。

該死的!究竟是誰!

是誰膽敢未經他的同意,擅自將他棄之不用的設計圖拿去製作銀飾,甚至還敢假藉他和絢銀坊的名義將這隻銀戒賣出!

「權放兄,如何?這隻銀戒夠美吧?若不是親眼所見,我還不相信有人可以利用線條將芙蓉花設計得如此栩栩如生呢!這隻銀戒怕是世上沒有第二個了,你考不考慮買給尊夫人呢?」見華元樸目光瞬也不瞬地盯着手中的銀戒,陳中心中一陣竊喜,連忙乘機推銷。

「不曉得陳兄花了多少錢買到這銀戒的?」華元樸聲音很輕,讓人聽了覺得無比悅耳,然而路曉香可不這麼想。

因爲距離極近,她可以敏感的感受到身旁那昂藏身軀所散發出來的怒氣,雖然害怕,可她還是勇敢的扯了扯那湛藍色的衣袍,用眼神詢問發生了什麼事。

然而她並沒有得到回答,只得到大掌溫柔的撫觸。

「神鐫之作可不便宜,整整花了我一箱的金子呢,不過權放兄若是喜愛,我就給你個友情價,兩倍價就成了。」陳中開心地亮出心中的如意算盤。

「太貴了。」華元樸搖頭。

「權放兄,這可是合理價啊,神鐫之作可不……」

「我是說你用這個價買這銀戒太貴了。」華元樸斷話。

明明就是有瑕疵的東西,哪值一箱黃金?何況以那雕鑄手法來看,那隻銀戒根本就不是出自於絢銀坊!只怪他的眼光太差,只看到那朵芙蓉搖曳,卻沒發現那芙蓉缺少了一股清靈之美。

「怎麼會?神鐫設計的銀戒都是這個價,要是銀鐲子,那可要貴上好幾倍的價了。」

「陳兄所言有理,不過在下恐怕無力負擔兩箱黃金的錢,只好辜負陳兄的好意了。」一頓,拉着路曉香起身。「對了,在下還有事,先走了。」

「咦?權放兄你等等啊,價錢好商量,你若是嫌貴,咱們……」

華元樸沒有停下腳步,他二日下發地快速步下樓梯,不一會兒,就出了客棧。

走在大街上,他表情凝重,像是在思考什麼嚴肅的事,而一旁的路曉香瞧出他心情不好,也不敢開口詢問爲何他要假冒身分,更不敢開口問爲何要欺騙別人他們是新婚夫妻,只是貼心而沈默的跟在他身邊。

「香傻蛋,咱們明日就離開夏府。」

「您……又要上青樓了麼?」小手撫上胸口,不明白裏頭爲何會發酸。

看着天邊的一彎弦月,華元樸做出一個決定——

「不,咱們回絢銀坊。」

「絢銀坊?」

「對,回我的家。」

看來他是離開絢銀坊太久了,所以纔會有人乘機作亂。

盜取他棄之不用的設計圖也就算了,竟然還敢冒用絢銀坊的名義將銀飾賣出以牟取暴利,這根本是誣蠛神鐫和絢銀坊長久以來的名聲!

他一定得回去將事情調查個清楚,看看究竟是誰有那個狗膽,做出這樣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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