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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1)

《騙到擒來》 / 夏喬恩 / 第9章 / 共22章

哇哇哇哇——

官道上,馬蹄聲響亮地迴盪着,馬車內,一股詭異的氣氛卻靜靜地蔓延着。

瞅着眼前那張抹着藥膏、又成了切半的油炸紅饅頭的小臉蛋,華元樸仍是餘怒未消。

他氣自己爲何當初不一口回絕茴萱的邀請、踏進了醉紅樓,氣香傻蛋被人打了卻不曉得要躲,不過他更氣的是自己爲何沒有保護好她。

早在春兒那丫頭在後院裏探頭探腦盯着他瞧時,他就該警覺不對勁,而不是怕又會被女人纏上而遲遲不想進屋,結果卻給了茴萱那女人使壞的機會。

他的疏忽,不僅讓香傻蛋受了傷,同時也讓自己的心受了傷。

是的,他的心受傷了。

在他瞥見她無助脆弱身影的那一瞬間,在她用着那一雙純潔澄澈的大眼凝望着自己、說着沒關係的那一瞬間,在她用寬容又堅定的語氣替茴萱那女人求情的那一瞬間,他的心就受傷了。

痛,無形而劇烈的貫穿了他的心,讓他再也無法忽視她對他所造成的影響。

如果她只是婢女,爲何他要如此的在意她?

如果她只是婢女,爲何他會懊惱自己無法保護好她?

如果她只是婢女,爲何他竟如此的爲她心痛?

如果她只是婢女,爲何此刻的他只想擁她入懷,告訴她不要那麼的天真,不要那麼的憨傻,不要讓人打了還問爲什麼。

如果她只是婢女……

發現華元樸一直用奇怪的眼神盯着自己瞧,路曉香有些不安地吞了口唾液。

絞着白帕,她膽怯的微微抬起小屁股,不着痕跡的往角落蹭過去一些,本以爲如此就能躲避黑眸的注視,不料黑眸卻是如影隨形,於是她又抬起小屁股,小心翼翼的再蹭到另一個角落,然而黑眸還是糾纏着不放,不得已她只好硬着頭皮出聲:「主子,您還好吧?」

「好得很。」劍眉緊緊聚攏,爲了心裏的疑問。

「喔。」不小心對上那太過幽深、彷佛要將人吸入的黑眸,路曉香暗自倒抽了一口氣,連忙將視線放到一旁的杯壺上。「那您渴不渴?曉香幫您倒茶。」小手勤勞地摸上茶壺。

「不渴。」望着那張總藏不住心思的圓臉,劍眉緩緩舒展開來,爲了心裏那份歡喜。

「那熱不熱?曉香幫您掮風。」小手改摸上絹扇。

「不熱。」望着那明明是手足無措,卻盡心想服侍他的小女人,豐潤的脣瓣微微上揚,爲了心裏那份乍現的情意。

「那……」

「我手痠。」慵懶地伸出右手,華元樸像是一頭無害的豹子,用着溫和的口吻對小白兔道:「過來替我捏捏。」

「呃……」不敢看那讓她不安的黑眸,路曉香絞着手指頭,有片刻的猶豫,最後還是不敵心中的奴性,乖乖地來到手臂邊。

她垂着頭,有些畏怯的將十隻圓潤白皙的手指頭放在那隻修長而優雅的手臂上,然後輕輕捏了一下。

呃!好硬!

好奇心立刻取代了不安,她張大雙眼,骨碌碌地盯着那藏在月牙緞袍內的手臂,不明白人的手臂怎能硬得像塊石頭?莫非裏頭是藏了什麼東西不成?

「香傻蛋,你今年多大了?」華元樸忽然問。

「曉香今年十六歲。」她邊答邊捏。

十隻指頭一邊按捏,一邊好奇尋找着某種東西,上上下下,左左右右,什麼東西都沒找着,倒是發現眼前的手臂不只硬得嚇人,就連大小也粗得嚇人。

「那還有遠親麼?」

「沒有。」驚奇地望着那隻粗臂,她忍不住看了眼自己的雙掌,然後又看了眼粗臂,再看了眼自己的雙掌,最後終於抵擋不住心中的好奇心,雙掌偷偷地圈上了粗臂……

哇!圈不住耶!

「那有意中人麼?」

驚奇地瞠大眼,眼前的發現讓她岔了心,一時沒注意耳邊的問話,直到下巴被人抬起,直到她墜入一雙深不可測的黑眸裏——

「你有意中人?」逼近小臉,華元樸蹙緊劍眉逼問。

慌亂再度浮現,瞅着那張近到幾乎吸光她所有空氣的俊臉,路曉香大氣都不敢喘上那麼一聲,只能愣愣開口反問:「什、什麼是意中人?」

「你不曉得?」

誠實搖頭。

「很好,非常好!」豐潤的脣畔瞬間又高高揚起,瞅着那雙永遠是那麼無辜純潔的秀眸,華元樸心思一轉,忽然下了一個決定。「香傻蛋,往後咱們就住客棧。」

「真的?」秀眸瞬間發亮。

「沒錯,你不是想省錢?咱們往後就住客棧,你覺得呢?」溫和帶笑的語氣問藏着某種狡猾的陰謀。

他決定了!短時間內他不再上青樓尋找靈感,因爲他發現一樁更重要、更令他躍躍欲試的事情,那就是教會這個香傻蛋明白什麼叫做「意中人」。

「好啊好啊!」

「共住一間房?」學習這種事,總是要身教、言教一起來是不是?所以住在一起是最方便了。

「沒問題沒問題!」共住一間房更省錢!

「那就這麼說定了?」

「就這麼說定了。」粉脣咧開一抹好開心的微笑。

撲通!非常開心地往某人設下的陷阱裏跳。

*

人算永遠不如天算!

本以爲下了馬車就可以進客棧開班授課,沒想到偏偏殺出個程咬金,而那程咬金,無巧不巧就是那客棧老闆!

「元樸!是你!你終於出現了?我實在太高興了!」

一瞧見華元樸,原本正在櫃檯後方算錢的夏敬和,先是一愣,接着立刻驚喜的自櫃檯後方走了出來。

「敬和。」看見夏敬和,華元樸臉上的笑容有一瞬間的僵硬。

該死的!他竟然忘了這兒是忠南城!

「我就曉得以我倆的交情,你定不會躲着我,如今總算給我盼到你了。」夏敬和開心地拍着華元樸的手臂,哥們之情不言可喻。

原來華、夏兩家是三代世交,雖然不住同一個地方,做不同生意,不過幾十年來從沒有斷過連絡,尤其華元樸自幼喪母,有幾年時間幾乎是待在夏府由夏氏夫妻帶大,因此夏府也算是他第二個家。

所以當一年前華元樸突然一聲不吭離家出走後,絢銀坊的幕前老闆,也就是華元樸的大伯立刻派人送信到夏府,爲的就是詢問華元樸是否有到過夏府?也是因爲如此,夏敬和纔會曉得華元樸離家出走之事。

雖不明白華元樸出走的原因,不過夏敬和明白華元樸是個有本事的人,就算一人隻身在外也不會有什麼問題,只不過以兩人之間的交情,夏敬和相信華元樸總有一天會現個身報平安,如今快一年過去,總算讓他盼到人了。

「敬和,怎麼會是你在前頭算帳?鐵伯呢?」

「鐵伯身子不舒服,我讓他在家裏休息幾日,所以客棧這邊就由我出面了。對了,你這一年音訊全無,可把我爹孃急死了,難得你過來,你這下一定得跟我回家露個臉,讓我爹孃安安心。」

「你看到我沒事就行了,何必過府打擾夏伯伯和夏伯母呢?」華元樸只想先溜爲快。

都怪他得意忘形,竟然忘了忠南城還有一個夏家,更忘了夏家專在忠南城內開客棧,結果這下可好,競給他遇上最不該遇上的人。

他若是再到夏府走一趟,行蹤曝露不說,不被留下來住個十天半個月纔有鬼!

「你那是什麼話?你明知我爹孃一直將你當作自己的兒子看待,見到你高興都來不及了,哪會覺得打擾?不管不管,你這就隨我回去。」不給華元樸說話的機會,夏敬和隨口向店小二交代了幾句,便拉着人走出客棧。

「慢着,我還沒決定呢。」夏敬和人高馬大,力量自然不容小覷,華元樸幾乎是沒有選擇的機會就被他拖着走。

「這事容不得你拒絕,假若你真下去,信不信我馬上回去告訴我娘,讓她哭個一天一夜大罵你不孝?」外型粗獷的夏敬和咧開一弧惡劣的笑。

該死的傢伙,竟然拿夏伯母壓他!

撐着假笑,華元樸怱地用素扇打掉那扯着他衣袍不放的粗魯大掌。

「那你也走慢些,別讓我的丫頭跟不上。」轉身,他看向身後那努力着想跟上腳步,卻老被往來人羣給絆住的矮小身影。

往回走了幾步,他大掌一伸,自人羣裏拉出一臉焦急的路曉香。

「主子!」瞧見華元樸,以爲自己就要被拋下的路曉香差點喜極而泣。

「咦?你收了丫鬟?」夏敬和這才發現路曉香的存在,立刻露出驚訝的表情。

「是啊。」牽着路曉香的小手,他走到好友身邊。

「你不是不愛身邊有女人跟着?」

華元樸掀起一抹莫測高深的微笑。「這丫頭不一樣。」

「不一樣?」夏敬和個性爽朗,最講義氣,不過心卻不怎麼細,因此完全沒注意到向來不愛親近女人的華元樸主動牽着路曉香的小手,也沒發現那雙黑眸在注視小圓臉時,那眼神是多麼的溫柔。

「奴婢曉香,初次見面,公子您好。」發現夏敬和打量的目光,路曉香立刻很有禮貌的鞠躬打招呼。

她的個頭小小,鞠起躬來規規矩矩,搭上那一臉討喜的微笑,立刻讓夏敬和想起新年時到處給人拜年的可愛小姑娘,一股好感立刻油然而生。

「你也好,我姓夏,是元樸的朋友,你喚我一聲夏公子就行了。」

「是,夏公子。」路曉香果然笑吟吟地喚了一聲。

小臉蛋特別白皙,夏敬和一眼就瞧出上頭有傷,於是連忙關心問道:「怎麼臉上受傷了,是不是適才跌跤了?」

「沒有,這是舊傷,不礙事的,多謝夏公子關心。」語畢,又鞠了個躬。

路曉香的有禮立刻博得夏敬和更多的好感。

「元樸,這是怎麼回事,你的丫頭臉上怎麼會有傷?我瞧這傷痕似乎是被人打的,該不是你打的吧?」

「我是那種人麼?」隨着劍眉一挑,黑眸裏瞬間閃過一抹精光,似乎是發現了什麼。

「也對,你向來不屑碰女人,既然不是你打的,那是誰打的?」誰忍心打這麼可愛的小姑娘?給他曉得,他一定幫忙討回公道。

「不是忙着拉我回去見你孃親,哪來這麼多閒工夫問東問西?走吧。」牽着小手,華元樸像個識途老馬,一馬當先的朝夏府走去。

「你先別走,先告訴我啊!」夏敬和追了上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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