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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1)

《驕嬌女》 / 銀心 / 第13章 / 共20章

月如鉤,夜涼如水。

張寂黯獨自走在迴廊上,正要回房,忽然瞥見園子裏的一抹倩影,軟綿綿的偎在屋外長椅上。

夜深了,瞧她偏頭支着手背,半晌不動,似是睡着了,那身形……莫非是季綾嗎?

他懷疑地悄悄走近,一看,果然是她。

只見她睡得正熟,胸口微微起伏,緞面繡鞋蹬到椅子下,小腳包在雪白棉襪裏,玉腿蜷曲,羅袖枕面,星眸半掩。

“季綾?已經晚了,回房去吧!”彎下腰身,他輕觸她肩頭,溫言道:“睡在這兒,會着涼的。”

“唔……”被這麼一搖,她美眸惺忪地睜開,接着愛嬌地仰起俏臉朝他笑了笑,伸長兩隻手往他頸子上勾去,還咯咯笑說:“你抱我回去。”

張寂黯定定瞧着她,半晌,喉頭似乎逸出一陣若有似無的嘆息。

書季綾滿臉睏倦,他一抱起她,她立即軟若無骨的垂靠在他胸前,鼻尖忽然湊到他脖子上嗅嗅,霎時無限滿足,抬臉迎向丈夫,柔聲呢喃道:“你好香。”

“我是男人。”他好笑的睇她一眼。他香什麼?她才香呢!

“不一樣的香。”她又咯咯咯咯的笑了起來,脣角微揚,笑意極輕,彷彿笑着笑着,又要睡着了似的。

他小心抱她回房,將她擱在牀上,後腦枕好枕頭。

鞋子還在長椅下呢!書季綾懶洋洋的蹬着被子,百般睏倦地想着:罷了,明兒再叫粉兒去拿。

接着如絲魅眼往身邊男人身上勾去,儂儂軟軟的聲音又撒賴似的低嚷,“哪、幫我脫襪子。”

張寂黯聞言怔住,呆坐在牀面上,一時之間還以爲自己聽錯了。

“幫我脫嘛!”她索性把足踝挪到他大腿上。

張寂黯只能心亂如麻的伸手按着那雙美足,忽然不知所措起來。

書季綾不纏足,但形狀十分嬌小,又嫩又軟,透明白晰。

他小心屏着呼吸,慢慢卸下一隻白襪,接着又是另一隻。

她的腳還不足他一個巴掌大,明明是天天走、天天磨,主子又是極其好動的,偏偏摸起來卻像一團輕柔的白雪,比他粗糙的掌心幼嫩多了。

裸足而上,微微露出一小截白蔥似的小腿肚,她長腿一彎,便把腳收了回去。他雙手突然落空,不禁茫茫然的,手心刺癢,彷彿還渴望再伸過去,再輕輕握住那雙美足。

心頭一驚,他連忙收拾心神,耳根隱隱發燙,心臟幾乎跳出咽喉。

“幫我拆頭髮。”她突然翻坐起來,往他身上倒去。

淡淡髮香霎時撲鼻而來,他呼吸不由一窒,她已然伸手環住他的腰,柔聲低語,“幫我弄,人家想睡了。”

她是怎麼了?竟然倦懶若此?張寂黯無意識的抬起手,粗糙的大掌穿過她黑柔芬芳的發瀑,綿綿密密的髮絲在他指縫中無止盡的流泄着,指尖頓時傳來一陣酥麻的刺辣,幾乎刺痛了他。

他立時臉紅耳赤的推開她起身,“你們女孩兒家的頭髮,我不會弄。”他喉音粗啞,不得不輕咳幾下,才沉聲說。

書季綾眨眨眼,認真坐直身子,他卻連瞧也不瞧她一眼,便轉頭推說:“我還有急事要辦,你先睡吧!”

“寂黯……”

匆忙撇下她,連她的叫喚也顧不了,張寂黯砰地一聲便把房門關上,腳步飛快,一瞬間就不見人影。

獨自呆坐在牀上,書季綾不禁悵然,原來他真是在躲她。

難怪成親多日,他……他在房中,仍然對她守之以禮。

他真打算爲安柔守身如玉?有這個可能嗎?

她煩悶不已,安適之的警告一直停在耳邊徘徊不去。

攬着棉被在牀上輾轉難眠,卻又不住想着婚前許多種種……

有一天,她在園子裏的吊牀上假裝熟睡,他來看她,不知是發現她裝睡還怎麼,竟然肆無忌憚的低頭吻她。

他總是爲了她行事魯莽而生氣,又一而再,再而三的不斷要求爹爹將婚事提前。

新婚夜她發了高燒,他更是徹夜不眠照顧她。

難道,這些都沒有意義嗎?這些不就表示,他其實也是喜歡她的嗎?那,爲什麼又故意躲她?

苦澀的嘆了口氣,眼看就要三更了,他還不回來。

現在,他打算連新房也不回了嗎?

正心煩,屋外突然傳來腳步聲響,她連忙轉身拉起棉被,假裝睡熟。

不一會兒,張寂黯重新來到牀邊坐下,伸手摸摸她的額頭,忽然低嘆一聲,似是頗爲抑鬱,接着便脫下鞋襪,上牀睡覺。

噹噹噹——

三更天的更鼓聲響起,過不多時,他沉沉睡去,待勻淨的呼吸聲傳來,書季綾才又翻過身,氣呼呼的鼓着俏臉。

可惡,她哪一點不如人了?既然他不肯把她當做真正的妻子,她也有她的辦法,什麼從小認定的女子,她纔不信邪呢!

“我定要做你真正的妻子!”她不顧一切的攬着他腰際,緊緊挨在他身邊,咬牙切齒的宣告。“總有一天,也要做你心裏唯一的女人,你等着瞧!”

說罷,便把俏臉埋入他臂彎底下,疲倦的闔上眼,完全沒發現枕邊的男人,眼皮正隱隱跳動着。

*

翌日。

下人來報,說是書季綾來訪,範含徵親自出門相迎,不料門前仍是站着一個明眸皓齒、風度翩翩的佳公子——

看來書季綾成親之後,仍是不改本性啊!

範含徵手拍摺扇,言笑晏晏的迎上前來。“書季綾妹子,都已經嫁人了,還這麼隨心所欲啊!”

“範哥哥,你有沒有催情藥?”揚起俏臉,她劈頭便是語出驚人。

“嗄?”聞言一呆,他滿臉迷惑的皺起眉頭,“你要喫的?”

她古怪的撇撇嘴,搖頭否認。“不是。”

“那莫非是……張寂黯叫你幫他買?”他滿腹狐疑地瞪着她,俊眸一陣,又不懷好意的嘿嘿邪笑。

什麼玩意兒,才新婚就有這種問題,那張寂黯生得如此斯文老實,總不致年紀輕輕,就玩女人玩過頭了吧?

書季綾橫他一眼,沒好氣的低啐,“你到底有沒有啊?”

“笑話!”一拂長袖,範含徵滿臉傲色,不屑冷哼,“我範含徵才不靠那種東西。”

她頓時一陣失望,聳聳肩,道了聲謝,轉身便走。

“等等!”

範含徵連忙伸手拉她回來,俊眉微蹙,頗覺不安的低頭反問:“你一個姑娘家,想上哪裏去張羅那玩意兒?”

“不曉得,還在想……”她頑皮地吐吐舌尖,回眸笑問:“怎麼,你現在有了?”

“真服了你!”他好脾氣地笑笑,一邊搖頭,一邊將她拉進門,無可奈何的嘆息。“走吧走吧,你陪我泡茶,我差人替你買來,這總可以了吧?”

書季綾這才笑咪咪的點頭答應,心滿意足的跟在他身後。

本來嘛,像這種“胡作非爲”的“歹事”,天底下,也只有範哥哥肯面不改色的站在她這邊了。

人人都說他是無行浪子,不曉得那些傳言中的“下流手段”到底生作什麼模樣?

好在範含徵待她如親妹,自是不會對她下手,不知他對別的姑娘又是如何?

範含徵喚來下人,交代幾句,不一會兒,便在花園亭中擺上各種茶果點心、喝茶器皿。他技巧嫺熟的洗杯熱壺,彷彿十分熱中似的。

書季綾看了,不禁大感訝異。

她還以爲這是老頭子們的消遣,像他這種人,合該是大口酒、大口肉的,才合他的本性嘛!

“嘖嘖,範哥哥,你開始修身養性啦?”端起茶杯,她小心吹了一口,忍不住奇道:“二哥說你收心了,我本來還不信呢!”

“季綾妹子,你要催情藥做什麼?你會用嗎?”他頭也不抬,只是手提茶壺,殷勤倒水。

咦?想轉移話題?

妙目一轉,書季綾興味更濃了。

“二哥說你有個傾心相愛的女子,可惜人家不喜歡你,那是真的嗎?”

“那藥……是要用在張寂黯身上是嗎?”範含徵突然抬起俊眸,滿臉邪氣、興致勃勃的衝着她笑,“要不……本公子教你兩招?”

“不用了,我可是良家婦女,你那些花槍我學不會。”聞言,她不禁毛骨悚然,頭皮發麻的睨他一眼。

“哈!”範含徵還不死心,俊臉湊上前,充滿誘惑的提議,“就算是秀氣人兒,也有秀氣人兒的方法,怎麼樣?哥哥教你——”

“不用了,我纔不要!”聽見他下流的提議,臉頰一熱,她厭惡地朝他啐了一口,“你就是這麼渾沒正經,纔沒有姑娘家喜歡你。”

“那你可錯了,喜歡我的姑娘不知凡幾呢!”範含徵哈哈大笑。

書季綾睨他一眼,不吐不快的回敬道:“那有什麼用?偏就是‘某人’不喜歡啊!”

“你——”他聞言一呆,笑容登時變成苦笑,漸漸地,再也笑不出來了。

這時下人剛好端着一隻小藥瓶上來,他伸手接過,等人退下了,纔打開瓶蓋,抬眼對她說:“看着點。”接着,從瓶裏倒出約莫一半截小指的份量,仔細交代,“一點點就夠了,調在茶水裏服下,用了太多,小心要了張寂黯的命。”

“我知道,多謝你了!”她含笑謝過,接過瓶子,收進懷裏,又抬起頭來笑吟吟的問:“範哥哥,你心愛的那位姑娘啊……”

“不送了,慢走。”他忽然拍桌而起,刷地一聲,一眨眼,一瞬間,整個人就這麼消失得無影無蹤。

書季綾沒想到他輕功如此之高,驚詫之餘,又忍不住喫喫笑了起來。

範哥哥臨去時,還瞠着俊眸,凶神惡煞的狠瞪着她,那不是她的錯覺吧?

沒想到風流倜儻的範哥哥,也有這一天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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