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爲翰林府四千金,他的未婚妻,竟和京城裏最最放浪形骸的無行浪子偕行到妓院狎妓玩樂?此事傅將出去,書老翰林還有何顏面繼續留在京城?
張寂黯默默走到那女人身後,腳步頓止,無奈望着憑欄上的倩影,只得幽幽嘆了一口氣。
這,就是要和他共度一生的女子。
“書季綾。”他往前幾步,小心在她耳畔低語。
書季綾嚇得肩膀一縮,大驚失色回頭,才發現他不知什麼時候走過來了。好住自己身邊已有範含徵保護,不至於落入危險,但他湊過來想幹什麼?
張寂黯冷肅凝望着她,不動聲色說道:“我們走。”
“我纔不要……”她低哼,目光越過他往後頭看去,沒想到範含徵已不見蹤影。
發現他不在,書季綾不禁慌了,抬眼瞪了張寂黯一眼,便低頭繞過他,逕自往外頭跑。
哼,就算要走,也是她走她的,誰要跟這混蛋一塊走?
張寂黯目光陰鬱尾隨其後,她匆匆回頭瞥他一眼,腳步更急更快了,偏偏香坡苑裏擠滿了人,她好不容易排開人羣,一路推推擠擠,卻不料忽然有人低斥一聲。
“好大的膽子,誰敢推我?”
那人轉頭一看,發現了她,眼睛頓時發亮,笑眉笑眼的伸手往她臉上摸來,還喫喫淫笑着。“好俊俏的小妞兒,你是哪個嬤嬤手下的?”
什麼?小妞兒?
書季綾驚惶失措躲開那人的手,那人已留意了她,眼睛瞪得發直,推開左右便往她這兒過來。
她嚇得臉色發白,頻頻後退,背後突然抵上一堵牆。
“誰?”書季綾連忙轉身,卻迎上張寂黯盛怒的臉孔,他長臂一伸便把她摟在懷裏,迅速轉往另一道出口脫身。
“喂、喂、小妞兒!”
身後呼喚聲不斷,書季綾滿頭大汗,慌得腿都軟了,張寂黯一手攬着她的腰,另一手和她十指牢牢交握着。前面有個嬤嬤爲他們開路,總算讓他們從別的樓梯下來,匆匆轉進一條小道。
這兒人變少了,書季綾長長吁了口氣,才發現額頭已經溼透。
張公子,後門已經備妥轎子。”嬤嬤送他們到出口,躬身說道。
“多謝。”張寂黯從懷裏掏出銀兩,放到嬤嬤手上,才摟着書季綾跨過門檻,匆匆登轎。
轎身一起,他便放開了她,身子往旁邊挪開。
書季綾狼狽的整頓衣裳,始終垂着頭,扁着嘴,不發一語。
幸好沒真的闖出亂子,她抹了抹汗,心頭兀自怦怦亂跳。真是的,範哥哥未免太不可靠了,明知她是女孩兒,怎麼可以就這樣撇下她,轉眼不見蹤影呢?
“他叫你‘小妞兒’。”張寂黯擱在腿上的大掌慢慢握成了拳頭,顯然正在壓抑怒氣。
蹙眉抿着脣兒,書季綾別開臉,壓根兒不想理會他。
見她依然故我,還是如此桀驚不馴,他忍不住語帶嘲諷的問:“你知道爲什麼嗎?”
她不以爲意地撇撇嘴,“那個瘋子,他瞎說的,哪有什麼爲什麼?我又怎麼會知道爲什麼?”
“你真以爲穿上袍子,束起頭髮,別人就會當你是男人?”
深不可測的黑眸幽幽凝睇着她,他發出刺耳的冷笑,不客氣的厲聲道:“從前,想必一定有許多人稱讚過你,說你扮起男裝斯文俊美,煞是好看吧?”
書季綾總算抬起頭來,張寂黯完全不掩飾他的輕蔑,哼哼地訕笑起來。“其實他們只說了一半,另一半沒說出口的是,就算穿了袍子,也一樣是女人。人人都看得出來,不曉得你驕傲什麼?”
“你——”
瞠着美眸,她秀麗的臉龐一陣青一陣白,渾身燥熱,氣得不斷髮抖,腦袋亂烘烘的,一時間,竟連半句反駁的話都想不出來。
張寂黯繼續毫不留情的批評。“也不想想你在京城裏的風評,你扮男人若真是天衣無縫,誰會認得出你?誰會在背地裏把‘書四小姐’的種種言行當做笑話?你身爲書家千金,完全不顧父母顏面,這般胡鬧到底要到什麼時候才肯罷休?難道非鬧到全家上下無顏在京師立足才甘心滿意嗎?”
“住口!你這、你這王八蛋……”
書季綾紅了眼眶,實在氣急了,不假思索掄起雙拳便往他身上揮去,但張寂黯反應極快,伸手接住她的拳頭,大手一轉,便將她不安份的雙手扭到她背後去。
“怎麼,我說錯了嗎?”他冷酷的反問。
兩具身子突然拉近,書季綾彷彿被他抱個滿懷,她無意間嗅到他身上的氣味,頓時滿面紅霞,頭腦暈眩,幾乎喘不過氣。
“我有錯沒錯,什麼時候輪到你來教訓了?你是我什麼人?誰要你多管閒事!”
她氣咻咻的不斷扭動,偏偏她越掙扎,張寂黯只好抱得更緊,生氣的看着懷裏的女人。
“我是你丈夫,我不願意看你這樣。”
“呸,我纔不會嫁給你,死都不嫁!”
書季綾脖子左轉右轉,怎麼就是避不開他身上的氣味,頭暈得越來越厲害,嬌軀緊繃,渾身燥熱又四肢綿軟。真是奇怪,她從來沒有這樣過,就算抱着範哥哥也沒有,她到底是哪根筋不對了?
“不嫁也得嫁,這件事由不得你,你只是個女人,終究是個女人……”
末了,張寂黯話越說越輕,到後來幾乎聽不見。他耳膜鼓譟,忽然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
她是女人,無論如何,懷裏終究是個女人啊!
這鐵一般的事實無預警的浮上心頭,他暗自屏息,這才發現兩人貼得有多近。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饒是冷若冰霜的他,也不禁尷尬起來,一時舉棋不定,不曉得該不該放手。
“混蛋!我就是不嫁!”
書季綾乾脆湊上前,張嘴往他肩頭咬去,看他還敢不敢抓着她不放。
肩頭喫痛,張寂黯猛力把人翻轉過來,安坐在他腿上。
這下子,她背倚在他胸膛上,雙手被他牢牢鉗制住,兩人可真是嚴絲合縫抱在一塊兒了。
“你……你做什麼?”她羞得口齒不清,滿臉紅霞,低聲嬌喊簡直像是撒嬌似的。
“別動,不要動了。”張寂黯也覺尷尬,一開口,聲音吐在她耳畔,不料竟惹得她渾身酥軟。他在她身後詫異地注視,只見她耳根發燙,皓頸赧紅,她……這……
“還不放開我嗎?”書季綾羞赧的澀聲低語,終於肯乖順了,放軟身子,一丁點兒也不敢亂動。
張寂黯卻沒放手,反而情難自禁的,又往她耳朵湊近了些。
“好了。”他嘴脣幾乎快碰到她耳珠,垂眸瞧見她微微顫慄,心頭突然不期然的湧起一陣難以言喻的……異樣?
簡直莫名其妙!他也不曉得自己在做什麼,見她起了顫慄,只是瞪着她,看呆了。
“手放好。”他失神凝視她側臉,忍着奔騰心跳,淡淡吩咐。
“快放開我,這成何體統?”
書季綾難堪的咬着脣,孰料他還把手臂縮緊,低沉的嗓音鑽進她耳朵,害她差點尖叫出聲。
“你也知道體統?”
他覺得好笑,情難自禁的偷偷傾身,低嗅她的髮香。
這是什麼妖術嗎?書爭綾辛苦的咬着脣,已經無力掙扎了。
她滿腹委屈,低頭尋思:她是女人,他是男人,要比力氣,她當然比不過,可,怎麼一遇上他,她就渾身發軟,半點力氣也使不上來?
兩人各自心亂如麻,終於,書翰林府到了。
轎子落地,書季綾坐在張寂黯腿上,羞不可抑的低嚷。“還不放開嗎?”
背後的人並沒有答應她,冗長的沉默籠罩在兩人之間。
最後,環抱她的雙手動了動,卻不知是爲了抱緊些,還是想鬆開她,猶豫一陣,最後才鬆手放開她去。
矮着身子揭簾出轎,書季綾二話不說立刻衝向家門,彷彿被惡人追趕,着急到快沒命似的。
“來人,快來人幫我開門啊!”她叩門地喊。
張寂黯尾隨過來,默默站在她身後,並不作聲。
沒一會兒,大門總算開了,書季綾提着袍子正要往裏衝,不料書老翰林正好來到門前,一撞兒她,立刻停下腳步怒斥。
“給我站住,你穿成這樣,又偷偷上哪兒去了?”
“爹……”不情不願的放下衣襬,掩不住滿臉失望。
“季綾和我在一起。”張寂黯後腳跨進門檻,突然接口。
“寂黯?”書老翰林一看見他,臉色頓時和悅許多,看看女兒又看看他,雖然不解,卻不再動怒。
好偏心!書季綾垂頭喪氣低着頭,小聲問:“那我可以先回房了?”
“且慢,我有要事和恩師商議,你也一起來吧!”張寂黯忽道。
“嗯?”她抬起頭,茫然應了一聲。
“好好好,都進來說吧!”
書老翰林忙不迭的說好,衆人移駕主廳,卻不料張寂黯一開口,便是要求書家再把婚事提前一個月。
“什麼?”書季綾砰地一聲把碗杯撞在茶几上,立刻起身抗議。“我不要,爲什麼要提前?”
“爲了什麼,你心知肚明。”他冷冰冰的注視她,深沉黑眸充滿了冷酷的霸道,“經過方纔的‘相處’,你還需要什麼解釋嗎?”
她倒抽一口涼氣,登時明白了,他不滿她上妓院去,爲了懲罰她才蓄意這麼做。
她越挑釁他,他就越偏要娶,想用他的意志摧折她,直到她變成一個可以讓人予取予求,不敢反抗的柔順妻子。
“不要,我不要提前,不是,我根本不想嫁,尤其不想嫁給你!”她恨恨的朝他大吼。
“放肆的東西!”女兒撒潑,書老翰林立刻板起臉孔訓斥,“你娘到底都是怎麼教你的,怎可在未來夫婿面前如此無禮?”
“定親之後,爹爹就不疼我啦!明明是我的婚事,卻從來不跟我商量。我討厭他,也討厭爹,你們有本事,就逼死我好了!”她眼眶泛紅,狠瞪父親,話說完就賭氣跑了出去。
書老翰林眼巴巴看着女兒越跑越遠,着實心疼,回頭對上自己的得意門生,也同樣無話可說,只能嘆氣,煩惱得不知如何是好。
“才把婚事提前三個月,季綾的抱怨從沒停過,現在還要再把婚事提前一個月嗎?”他面有憂色。
“我也不願如此,只是實在萬不得已……”張寂黯攢起俊眉,腦海裏來來去去都是她和範含徵並肩而坐,相視微笑的神情。“請恩師准許。”他努力忽略那一幕,先解決眼前事宜。
書老翰林臉色凝重,仔細思量——
寂黯何以要把婚事提前?
依他猜想,必定跟他們一起返家有關。
書季綾也許做了什麼魯莽之事,寂黯插手,隨後親自送她回來——至於到底發生什麼,寂黯不說,他倒是毋需過問,反正季綾未來只能依靠女婿,他相信寂黯所做所爲,絕對是爲了她好。
“就這麼辦吧!”心一橫,書老翰林點頭應允。
他深諳寂黯人品,絕對無庸置疑。
得到丈人首肯,張寂黯短暫鬆了口氣,但想到未婚妻憤憤離去的模樣,心中不免又是一陣低落。
書、季、綾!
只要想到他們未來要一起共度的、那些無窮盡的曰子,他就倍感頭疼。
到底,該拿她怎麼辦纔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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