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書頁
18

第2章(1)

《驕嬌女》 / 銀心 / 第3章 / 共20章

小木門外叩門聲響起,接着門內傳來幾許木頭碰撞聲,小僮開門探頭一看,正好迎上一張笑嘻嘻的俏臉。

“小姐回來了。”僮兒咕噥着把門板推開些。

書季綾低頭一踩進門檻,立刻忙不迭地問起,“爹孃找過我嗎?”

僮兒懶洋洋的搖頭。“不知道,沒聽說。”

“喏,賞你的。”她從懷裏揣出一包甜食,飛快推到小僮千上,小僮霎時眼睛一亮。

接着書季綾轉過頭,掀起袍子便往梧幽園跑去。

入夜後,天氣陡地轉冷,石子甬道溼溼滑滑的,奔跑一會兒,她衣衫上都飄滿了水氣。

得趕緊換下來!她跑得喘吁吁,腳步卻不敢稍歇。

男裝出門嘛,能不叫爹孃撞見最好——雖然就算撞見了,頂多一頓叨唸——但想到往後要被數落的日子還長,還是“多”事不如少“事”唄。

梧幽園就在眼前,書季綾正要往裏衝,夜風中忽然傳來一陣清柔幽宛的簫聲,她腳步一頓,不禁滿腹疑惑。

這麼晚了,怎麼會有簫聲?

況且簫聲從她園子裏傳來,爹孃兄長都不好吹簫,誰好大的膽子,竟敢擅自闖到裏頭去?

莫非……她狂狂吸氣,想來想去,也只有那個人了,他怎敢?

鼻頭一皺,書季綾便氣呼呼的跨進園子去,衣袂飛揚未止,一轉眼,果然有個男人在她園子裏,正閒懶的倚着一塊大石。

張寂黯見她回來,才慢吞吞的把手垂下,將竹簫系在腰間,又拾起身旁一枚紫色的梧桐花瓣,掐在指尖上輕輕一轉。

“你怎麼住這裏?”瞪着他手上的花,書季綾又抬頭瞪他一眼。

“我書房外,也種了許多像這樣的梧桐……”他沒理會她,卻忽然笑了,幽深的眸光掠過一絲暖意。

聽說一些名門閨秀的居所裏總是栽桃種杏,芙蓉牡丹,也有風雅些的喜好菊花梅樹、茶花綠竹,這園子裏卻什麼嬌豔、風雅的花兒也沒有,放眼盡是一株株高大粗壯,幹直葉闊的老梧桐。

梧桐乃樹中之王,有所謂“鳳凰之性,非梧桐不棲”。“秋水篇”中,莊子自喻鳳凰,“非梧桐不止,非練實不食”,只居梧桐而不與凡鳥同巢——咱們驕矜氣盛的書季綾小姐,自是不屑與深閨淑女爲伍。

“這些樹木被照顧得很好。”他微笑讚道。

誰管這些笨樹啊!

書季綾冷眼瞧他,越看越是討厭。

想她書家世代翰林,每天不曉得有多少騷人墨客登門往來,要她說,她最討厭的就是他這種了——永遠冷着一張臉,眼睛高到頭頂上,衣服穿了十幾年也捨不得丟,好像非得滿身破爛、窮愁潦倒才叫做“真清高”。

呸,這叫虛僞!有了功名,卻把舊情人拋到一邊去,這叫薄情!

虛僞又薄情,不知何以爲人,爹爹竟要把她許給這樣的男人,簡直倒盡胃口。

張寂黯突然徐徐朝她走來,黑眸注視着她。

見他往自己身邊走來,書季綾不禁暗暗屏息,又不甘示弱,只好千辛萬苦忍着拔腿逃跑的衝動站在原地。這臭窮酸,就這雙眼睛不同凡響,悠然深奧,像一片寧靜的湖水,想引人跌進去似的。

他一直走到她跟前才停下腳步,兩入之間只相隔寸許,書季綾咬着脣,連呼吸也覺困難。

太近了吧,他這麼靠近她做什麼?

晚風沁涼,她卻不經意嗅到他身上溫熱的氣息,暗自心慌,又不敢動彈分毫,抬眼正想質問,不料他正好低下頭,恰恰銜住她揚起的脣角。

睜着美眸,書季綾驚惶不已,他眼底似乎隱約閃過一抹笑意,伸手托起她的下頷便毫不客氣的低頭吻住她。

太、太放肆了!

她瞪大眼睛看着他的脣瓣,登時忘了呼吸。他嘴脣在她嘴上輕啄一下又一下,接着便覆住她雙脣,仔細品嚐起她的味道。

書季綾驚得完全無法動彈,張寂黯頭微偏,伸手捧住她的後頸,又撓開她貝齒,把舌頭也探進她口中。

這下她更是腦中轟地一聲,一股難以言喻的震撼霎時攫住了她。

這……這就是親吻嗎?

眼睜睜瞪着他們貼合的脣片,一瞬間她竟然尖神到忘了反抗,張寂黯以眼角餘光睇她一眼,便垂下眼瞼,全心全意的投入。

很好奇是嗎?不知爲什麼,她這樣的反應,他一點也不奇怪。

半晌,書季綾總算驚慌掙紮起來,她扭動身體,卻只害自己更陷入對方懷中。

他強健的雙臂緊緊擁着她,大掌加重力道捧住她的臉,她咿唔着喘不過氣,櫻脣微掀,卻只覺脣瓣掠過一陣溼潤,熱熱麻麻的觸感從嘴脣傳遍全身,害她幾乎站不住腳。

男性的體溫揉進她胸膛裏,她漲紅了臉,又羞又氣全身發抖,可又莫名其妙的完全失去了力氣。張寂黯捧着她的臉,慢慢啄吻片刻,便激切起來,加重力道逗弄她不知所措的舌尖,一時含吮咬弄,一時洗舔纏繞,忽輕忽重,或急或緩,折磨得書季綾眼神迷蒙起來,身子忽冷忽熱的,三魂七魄好像一道道飄出身體,她掙不開跑不了,只好軟綿綿的扶着他手臂,千辛萬苦忍着別偎倒在他懷裏。

“唔……”站也站不穩,她不禁輕嘆。

這就是親吻嗎?讓人渾身燥熱,虛軟無力,又頭暈目眩……這個吻,還有這雙捧住她頸際的大掌,一點也不冰冷,這男人,到底有什麼魔力?

張寂黯伸手一拉,讓她側頭貼在他胸膛上,然後一手環着她後腰,一手摩挲她後頸,薄脣逐漸湊到她耳畔,輕如羽絮的親吻她耳朵。

書季綾被他逗得顫慄哆嗦,沒想到耳邊忽然揚起一道冷冷的低笑。

“原來,範含徵什麼也沒教你啊。”他好整以暇地悠然道。

“你……你這混蛋!”

書季綾直到這時才大夢初醒,僵直身子,反手便往他臉上扇去。

這反應早在意料之中,他不疾不徐的微微偏過頭,一出手便牢牢抓住她的手腕。

“混蛋……”冷酷又惡劣的傢伙!她掙脫不開,俏臉漲得通紅。

張寂黯冰寒徹骨的冷眸壓降下來,無情無波的俊容,看不出一絲情緒。

“你聽着,反抗對你沒有好處,結果不會改變。我既然允諾娶你,除非你變成屍體,否則就算你身敗名裂,面目全非,也要成爲我的妻子,勸你別再做那些無謂的事,沒用的。”

他的語氣凍入骨髓,彷彿長白山上的冰和雪,沒有一絲絲溫度,方纔那個吻,純粹只是一個教訓。他對她一點憐惜也沒有,更別說有什麼意思。

書季綾死命掙扎,而他話說完也立刻放手,讓她先是顛了數步,終於站穩了才揚起臉,明明氣得火冒三丈,鼻翼都快噴出火來,卻硬逼自己露出燦爛笑容。

“有沒有用,試過了才知道。”她不甘示弱,狠瞪着他。

他冷淡的注視,無言望着她一臉倔強決絕。這個嬌嬌女,從小三千寵愛集一身,沒喫過苦頭,也不曉得人心險惡,從今往後,她爲了反抗這門婚事,將要惹出多少事端來?

如此……賢妻啊……

陰鬱地垂下眼睫,肩膀痠疼,忽然覺得累了。

“我言盡於此,聽不聽隨你。”

算是打過招呼,張寂黯轉身就走,不再多看她一眼,完全的蕭索孤傲,冷漠又囂張。

書季綾抿着嘴,瞪着他越走越遠的背影,氣得……氣得……不曉得怎麼說纔好,這世上再也沒有比他更可惡的傢伙了!要她嫁給他?哼,她寧願以屍體的身份出嫁!

*

是夜,夜半。

書季綾懶洋洋抵着枕頭斜倚在軟榻上,隔着漏窗望着遠處一輪明月。

月光清沁冰涼,像那人的眼睛一樣。

方纔親吻的一幕突然浮現在眼前——他深深擁着她,吻得她脣發熱,連心都燙了。心頭一驚,她連忙翻開棉被,跌跌撞撞的衝到臉盆邊,捧着水,沒命的就往嘴上擦。

噁心死了,想來就全身起疙瘩,全身上下都不舒服,臉頰熱得不得了,嘴脣也熱熱麻麻的,該不會嘴巴被他碰過,生了什麼莫名其妙的爛瘡疹了吧?

她洗了又洗,卻怎麼洗也洗不掉那種渾身不舒服的觸感,只是片刻短暫的接觸,不知怎麼竟如影隨形跟着她,抹也抹不掉。

書季綾一洗再洗,一揉再揉,幾乎揉破了脣,心裏更是氣惱。那麼冷漠,行徑根本是個混蛋,那種沒心沒肝沒血沒淚,渾身上下一無是處的大混蛋,她要忘記,一定要忘記嘴巴被他碰過,真是渾球!該死!

初夏晚風,吹落一地花雨,幾片桐花偷偷躍過漏窗,灑落在水盆上。

書季綾洗得滿臉是水,連襦衣也沾溼了,卻也沒用,手一停下來,水盆裏便是那雙眼睛的倒影,沒有溫度的眼睛……

咬着脣,怔怔瞪着水面,她不禁厭惡起自己。

“小姐,夜深了,怎麼還不睡呢?”粉兒經過漏窗底下,忽然聽見一聲悠長的嘆息,便好奇的抬頭採問。

“你也沒睡啊。”心煩意亂的拾起手巾抹抹頭臉,她沒好氣的說。

粉兒好笑的伸伸舌頭,“我只是起來小解,聽見聲音過來看看。”

“呿!”書季綾受不了的橫她一眼。

“好小姐呀,天都快亮了,快回牀上休息唄!”

等粉兒打着呵欠走遠,書季綾卻還呆呆的捧着臉,想着那個莫名其妙的男人,又氣惱又煩悶,對自己胡亂發了一頓脾氣,直至天明才迷迷糊糊的睡着。

*

📖 喜歡本書的讀者也在看 返回目錄

⚙️ 排版設置

主題
字號
行距
字體
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