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範含徵那兒回來後,書季綾整個下午又是心癢難耐,又是緊張害怕,好不容易終於捱到晚上,張寂黯回家後大半都關在書房,她便偷偷把藥粉藏在衣袖裏,直待夜深了,才隻身溜到廚房裏去。
嚇,沒想到這麼晚了,廚房裏還有人煮食吶!
“大娘,這時候該睡了吧?這麼晚了,還忙什麼?”
她大爲驚奇,一腳踏進廚房,差點沒嚇壞了廚房大娘。
“少夫人好!”難得少夫人“芳駕光臨”,大娘趕緊伸手抹抹圍裙,忙不迭的躬身微笑。
“什麼東西?好香喔!”香氣撲鼻,書季綾鼻尖湊了上來,忘情地嗅着那味兒,幾乎快把整張俏臉貼到湯麪上了,廚房大娘好笑的看着她,只見她深深吸了好大一口氣,才直起腰身,渾身輕飄飄的。
“這桂圓粥,正要送去書房的。”
廚房桌上擱着一隻托盤,上面放着一碗剛煮好的甜粥。
既然她問起,大娘連忙轉身去多拿一副碗筷,一面招呼道:“少夫人想喫嗎?奴婢再給您盛一碗?”
聞言,她回眸一笑,主動端過托盤,笑吟吟的朝大娘笑說:“我正好要去找寂黯,這粥給我吧!”
“啊?那要不要多盛一份,和少爺兩個一塊兒喫呢?”
“不用,一碗就夠了。”端起托盤,回身就走,書季綾也不管大娘在後面呼喚,一路半跑半走,直到書苑前院才輕輕放慢腳步,悄悄接近。
他總愛待在書房,這麼晚了,還唸書嗎?杏眼隔着漏窗,小心往裏頭探。
屋內,案前燭火通明,桌上攤着紙張,張寂黯手提墨筆正在寫字,英俊面容在火光跳耀下,憑添幾許沉鬱。
他這個人真是靜,像塊石頭似的,真不懂她是怎麼看上這塊石頭的?
她目不轉睛瞧着他,瞧得粉面暈紅,連呼吸也忘了。
這時他突然停下筆,怔怔的揚起俊臉,不知想起了什麼,想得幾乎出神,那神情又複雜又迷惘,她從未在他臉上見過這種神態。
她好奇起來,不禁暗暗尋思:他是怎麼了?好端端的,發什麼呆啊?
*
我定要做你真正的妻子。
總有一天,也要做你心裏唯一的女人,你等着瞧!
張寂黯耳根發熱,一想到書季綾昨晚說的話,頓時茫茫然的,有些心猿意馬,有些沉不住氣,一時喜、一時愁,思緒亂得一場糊塗。
案上還有待辦的重要事宜,偏偏那些字眼浮在紙面上,卻進不了他的腦袋,他整天昏沉沉的,書季綾輕嗔薄怒的驕蠻語氣倒是不斷在耳畔幽幽迴盪。
她是認真的嗎?是嗎?
可……她之前是多麼抗拒嫁給他啊!
他心下惻然,想起她逃婚失蹤的那幾天,他每天天一亮,就像無頭蒼蠅似的東奔西走,擔心她擔心得喫不下、坐不住、也睡不着。
夜深入靜時,他總是獨自在梧幽園裏苦候,腦海不斷翻攪着她各種抗拒的模樣。她從不掩飾對他的厭惡,根本不想嫁給他,而他以爲可以蠻力逼她就範,卻沒想到她倔強至此。
不該逼她,不該這樣逼迫她的。
那時他無時無刻都在自責懊悔,失魂落魄,痛得椎心刺骨。
如此一個弱女子,隻身在外,倘若出了差錯,他該怎麼辦?他還有何面目面對她、面對恩師?
所幸到頭來,不知是否是上天聽到他的乞求,他作夢也沒想到,她最後居然回來了。
她一臉疲弱,病懨懨的回來,如期嫁給了他。
他心裏明白,說到底,這門親事終究不是她自願的。
成親成得如此勉強,若連牀笫之間也是如此,豈不是太委屈她了?
但……他困惑的憶起她的晚奇怪的舉動——她對他撒嬌、伸手要他抱、要他幫忙脫鞋,又攬着他的腰,柔聲細語,要他幫忙解開頭髮——
她那……那是在誘惑他嗎?
她想做他“真正的妻子”,是真的嗎?沒勉強?
“送粥來嘍……”房門呀地一聲微微開啓,門後響起一道清甜的嗓音。
書季綾纖手捧着托盤,小心翼翼探了半個頭進來,麗容如花,巧笑倩兮,衝着他笑眯了眼。
心有靈犀似的,一想到她,她便來了——
張寂黯深深凝睇着她,一時情思翻湧,又怕嚇着了她,只得強忍心頭渴望,默默瞅着她,數着呼吸,看她走近。
“還看書啊?每天看到這麼晚,眼睛不累嗎?”
書季綾難得主動進入書房,旋身把門帶上,便婷婷走到他跟前,把托盤擱下,柔聲道:“大娘說你愛喫桂圓粥,我左右無事,便幫你送來了。”
他不語,她瞅着他,又偏頭笑說:“哪,你一個大男人,居然愛喫甜食?”
“……”他薄脣微掀,半晌,卻不答話,從她進房之後,那深似海的眼光始終牢牢鎖着她,不曾移開半寸。
被他看得俏臉飛紅,書季綾的美眸不時往那碗“加了味”的桂圓粥瞟去,心頭怦怦直跳,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到底,她現在該是盯着他把粥喫完呢,還是趕緊溜回房去?那藥到底管不管用?又,到底要等多久,藥性纔會發作呢?
“你……你慢慢喫唄,我……我先回去了。”
越想越慌,她忙不迭地收回視線,立刻打算逃之夭夭。
不料才一轉身,垂在身側的手心便被輕輕勾了一下,她心頭一驚,緊接着,冰涼的手指便被厚實的大掌牢牢握緊。
“別走。”張寂黯總算出聲,沉沉低語,在寧靜的書房裏徐徐迴盪。
她的指尖傳來一陣輕顫,手心也不自禁的微微顫抖。
“過來我這兒……”他將她拉到自己身邊,她只能偷偷咬起脣。
她是不得已,一步步被拖進他懷裏去的,其實是既害怕又不情願,可身子卻像是被施了魔咒,完全失去了力氣。
“做……做什麼呀?”垂着頭,渾身軟綿綿的,雙腿虛浮,幾乎站不住腳,眼睛更是連瞧也不敢多瞧他一眼。
張寂黯把她拉進懷裏,她臉紅心跳的倚在他身邊,像是還不滿意,最後他索性把她抱到腿上坐好,雙手環着她的腰。
他們成親前,有一回,也像現在這般——
書季綾害羞的想起,那時候他們一起坐在轎子裏,他摟着她,兩人親匿的坐在一塊兒,她那時急得不知如何是好,他卻抱着她許久不動,直到轎身落地才肯放開。
“陪我喫一點?”垂眸看她,他沉沉的柔聲道。
聞言她嚇了一跳,連忙把桂圓粥推到他面前,搖頭驚叫,“不不不,大娘說你愛喫,我才特地端過來的,你、你喫啊!”
“我早就不愛喫桂圓粥了。”他低頭淡笑。
“啊?”她又是一愣,可是大娘明明說……
“小時候我不愛喫飯,愛喫甜食。”張寂黯笑着抱緊懷裏的嬌妻,他娓娓說道:“孃親擔心我餓着了,總是讓廚房的大娘幫我煮甜粥,後來我漸漸大了,不再愛喫甜食,可大娘也已經老了,總是記着我小時候的喜好,三天兩頭煮甜粥給我當消夜。”撥弄着瓷碗裏的調羹,他的眉宇間難得漾着一股溫暖。
書季綾側頭瞅着他,忍不住莞爾。“你怎麼不跟大娘說呢?”
“我不忍心澆她冷水,”他衝着她燦然微笑,讓她不禁看傻了,他又接着說:“她總愛向人誇耀,說我是她帶大的,她最瞭解我。”
她聽了,便笑嘻嘻的威脅他,“既然如此,你就乖乖喝下唄,否則我告訴大娘去。”
他深深注視着她,接着從碗裏斟起一口,放到她脣畔,軟言哄道:“陪我喫一點?”
欸,這真是……她倏地赧紅了臉,實在禁不住這般溫言軟語,只好大着膽子,小心輕啜一口。
一口罷了,應該無妨吧?
“哪,你也得喝。”她搶下他手裏的調羹,趕忙盛了滿滿一匙,湊到他嘴前。
張寂黯默默看着她,低頭把調羹裏的粥喝了。
昏黃燭火下,她羞澀的低垂皓頸,粉面如霞,魅眼迷離,彷彿醉了,蔥白纖指拿着調羹,還微微發抖着,就這樣靜靜的橫坐在他腿上,一口一口,溫馴的伺候他喫粥。
低頭嗅着她的髮香,張寂黯動情的大掌一握,環在她腰際的手掌立時收緊,將身前人密密實實抱個滿懷。
“你……”書季綾呼吸一窒,瓷碗險些跌落。
可下一刻,手上的碗突然被奪走了,她還來不及反應,一隻大掌突然托起她後頸,她無可選擇的揚起臉,隨即被落下的脣徹底淹沒。
藥效來得這麼快?她昏沉沉的低嘆一聲,難耐的主動勾住他頸子,激動回應他的吻。
獨自一人時,她常常想起他們接吻的模樣,他一定想不到吧?
書季綾輕喘不休,嘴脣熱切的吮着他,她喜歡他的味道,喜歡他懷抱的溫暖,喜歡磨蹭他下頷,被他新生的胡碴刺得麻麻癢癢。
“季綾……”張寂黯抬起火熱的眼眸,銷魂蝕骨的低喃着她名字,彷彿夢一般。
他多麼渴望她,夜夜在她枕邊失眠,如果是夢,就別讓他醒來吧!
“以後,你就是我的人了。”他在她耳畔低語,然而她早已美眸渙散,被激情吞沒,聽不清他到底說了什麼,只覺他突然抱起她,往書房角落的軟榻上走去。
她柔弱的抱緊他的頸子,生平從無哪一刻像現在這般渾身乏力,這般氣喘綿綿,又這麼心跳不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