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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2)

《驕嬌女》 / 銀心 / 第6章 / 共20章

爲什麼她不是男人呢?

當男人多好,這花花世界全都是男人的天下,男人身上的腳,可以走遍名山大川,遊歷四海,想幹什麼就幹什麼,從來不會有人把他們栓在閨房裏,只准他們做些枯燥乏味的父紅,彈琴繡花,庸碌於廚房。

書季綾怏怏不樂的回到房裏,氣爹爹,更恨死了那目中無人的混蛋!

爲什麼每個人都有權力安排“她的”人生?

小時從父,出嫁從火,沒人理會她的意願,她好苦啊!

傍晚二嫂帶着要給她的鴛鴦枕頭、繡花被褥等等給她過目,家裏的女脊、丫頭、嬤嬤們都擠到她房裏,指着那些栩栩如生的花樣驚歎不已。

她二嫂蘇淮雪,從前出身貧寒,現在卻是深受宮廷賞識的名繡師,她手上的針,絲毫不遜於她二哥手中的筆,兩人自成親以來,一直恩愛無限。

才子佳人,美滿良緣,誰不豔羨呢?

可惜,她沒辦法成爲蘇淮雪那樣的女人。

二嫂幼年清苦,所以養成溫柔堅毅的個性,她並不渴望人世間的花花風情,能與她二哥長相廝守,便心滿意足。

可她不同,她從小就愛纏着哥哥們,聽他們描述外頭種種熱鬧有趣的事物,好羨慕哥哥們個個見識廣博,自由自在,無拘無束。哪像她,最大的限度,也只能從書架上尋找些許樂趣罷了!

年紀稍長一點,她只是偶爾踏出閨房,稍稍滿足自己的好奇心,就被說成放蕩野蠻、品性不端的劣女子。

其實她並不笨,從未真正讓自己身陷險境,也不曾闖出什麼真正難以收拾的大禍,那混蛋,卻將她批評得一無是處。

“怎麼悶悶不樂呢?”蘇淮雪發現她悄悄離開房間,一個人在園子裏低頭嘆息,於是關懷的上前詢問。

“爹爹要將我許配的人,根本就瞧不起我。”

她臉紅耳赤的看着嫂嫂,曾經她也瞧不起出身卑微的淮雪,現在她知道錯了。

“嫁給看輕自己的男人,不可能幸福吧?”她無奈苦笑。

蘇淮雪聞言,溫柔的拉着她的手,臉上洋溢着令人炫目的幸福,彷彿在回應小姑:她現在就過得很好,怎麼會不可能呢?

書季綾忽然熱淚盈眶,她覺得好悶,種種不安時時盤據心頭。

嫁給那混蛋,那是怎樣折磨的日子,她連想都不敢想,那混蛋會使出什麼手段來對付她。

他一定會用盡辦法,摧折她的意志,讓她只依照他的意願過活,一定是這樣的。

偏偏她再怎麼抗議也沒用,這個家,不會有人站在她這邊的。

蘇淮雪見她心情煩悶,便巧妙勸走了衆家女眷,讓她獨自一人好好歇息。

她的善體人意,書季綾很是感激,可惜這一晚,她仍然失眠了。

那人今天在轎子裏對她的無禮蔑視,她怎麼也忘不了。

這輩子還沒有真正憎恨過任何人,但現在,她最恨的人就是他了。

*

有道是冤家路窄,不是仇人不相逢,只不過,這逢也逢得太早了吧?

聽見有人叩門,書季綾打着呵欠來到房門口,開門一看,居然是張寂黯,她還以爲自己睡糊塗了。

“你來做什麼?”她攢起眉頭。

他十分訝異的看着她,“都快午時了,你竟然還未起身梳洗?”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書季綾見他神色古怪,低頭看看自己,立刻驚呼一聲,關起門來連聲罵道:“我愛睡就睡,關你什麼啦,你走!”

搖了搖頭,張寂黯不置可否,轉身便離開梧幽園。

倚在門上氣呼呼的深吸好幾口氣,書季綾終於鎮定下來,滿心以爲他會開口斥喝她,不料等了一陣,門外仍然靜悄悄的。

她好奇的隔着門片細縫偷看,才發現那混蛋已經走遠了。

“可惡的傢伙!”憤憤地跩了房門一腳,他無端端的來,又無端端的走,難道是存心戲弄她?

這一整天,她的好心情都被他毀了,整天疑神疑鬼,不曉得他在耍弄什麼花樣,左等右等,他卻不再出現,晚上就寢前,她好不容易安下心來,執料隔天一大清早,他又來了。

“誰在外面?”這回她學聰明瞭,開門之前,先問身份。

“是我。”張寂黯的聲音傅來。

果然是他!順着頭髮匆匆下牀,她又湊到門板前,隔着細縫偷瞧。

“你醒了嗎?梳洗妥當再開門。”

“我睡死了,一百年後纔會醒,你慢慢等吧!”

她特意先倒退幾步,才盡情的朝向他大吼。

接着,門板叩、叩響了兩次,又無聲無息了。

偷偷目送他越走越遠,書季綾真是滿腹疑問,摸不着頭緒。

他又不像有事,幹麼連着兩天吵她睡覺?

無聊!不再把心思放在他心上,也不斷提醒自己,不要再想了。家中處處喜氣洋洋,人人一見到她就忙不迭的恭賀道喜,她卻一點兒也不開心,始終悶悶不樂,這時候,還想那討厭鬼,只是更煩。

不過隔天下午,張寂黯再到她園子裏時,她孃親也來了,因此她不好再口出惡言,只好從頭到尾扁着嘴,偎在孃親身邊默不作聲,聽着他們閒聊。

*

夏日午後,暖風吹拂,滿園梧桐恣意搖擺。

書季綾貪懶的睡在園子裏搭起的吊牀上,一抬眼,驕陽都被繁盛的枝葉隔擋去了,只餘星星般的點點光亮,從樹縫細梢裏灑落。

“小姐,要用些糕點嗎?”

粉兒端來一盤點心,擱在吊牀邊的石桌上。

她搖搖頭,幾片梧桐花正好落在胸前,拾起來放進嘴裏,花瓣兒還帶着清甜。才一個月,如夢如幻的淺紫色就漸漸蛻變成翠綠,桐花花期好短吶!

“好快,已經下午了,姑爺怎麼還沒來?難道今人不來了嗎?”

粉兒咕噥着,自個兒挑了塊桂花糕往嘴裏塞,口中還喃喃念道。

“不來纔好,誰希罕他呀!”書季綾懶洋洋的枕着玉臂,不悅冷哼。“跟你說了好幾次,我又沒嫁,別姑爺、姑爺叫得那麼親熱。

粉兒聞言低笑起來,捱到她身邊,一臉曖昧的瞅着她。“小姐,難道……您一點都不覺得姑爺長得英俊?這麼好看的男人天天上門看您,您真的一點都沒動心?”

這位未來姑爺真是有心人呢!

下人們閒聊起來都覺好笑,季綾小姐的婚事,多少年來懸而未決,大家本來都不看好了,怎知突然冒出一位探花郎,後火加道姑爺和老爺的關係,都說姑爺定是爲了報恩才上門提親,可這會兒呢,姑爺接連兩次主動把婚事提前,又天天上門探視小姐,這總不是老爺求他的吧?

所以人人都說姑爺“眼光獨到”、“品味非凡”,真真正正被小姐迷住了,纔會如此急切,恨不得早日抱得美人歸,只盼小姐莫再任性妄爲,嚇走了這位“難得有情郎”,否則,日後想嫁可就難了。

“少無聊了。”

書季綾聽了只差沒倒盡胃口,推開粉兒,換了個側臥的姿勢。

園外忽然響起一陣沙沙的腳步聲,粉兒趕緊斂裙起身,驚呼,“是不是姑爺來了?”

“說我睡着了,聽見了嗎?”

瞪了她一眼,書季綾便轉過嬌軀,闔目裝睡。

粉兒匆匆迎出去,果見張寂黯悠閒的走進園子。

“公子,您來了。”

“書季綾呢?”

“小姐在園子後面睡熟了……”

他點頭,徐步往園後走去。

遠遠的,就見書季綾一襲藕色長裙,像梧桐花股的淡紫,幽雅盛開在濃豔的盛夏裏,他不禁停下腳步,眯起眼,靜靜遠遠的駐足凝望。

粉兒百般無聊的攪着手絹兒,張寂黯忽然回頭說:“可以給我一杯水嗎?”

待她離開,他才徐徐穿過綠蔭,最後停在梧桐樹前,屏息端詳她沉睡的姿態——婀娜嫋弱的嬌軀,像孩子似的蜷縮着,殘落的餘花,四處飄灑在她衣裙各處。

她睏倦的睡顏有着無憂無煩的天真,令人忽然錯覺,彷彿目睹了梧桐花精,正在紫桐花的簇擁中沉睡。

不一會兒,粉兒去而復返,張寂黯頭也不回的又吩咐道:“你下去吧,找不會吵醒她的。”

什麼?書季綾眼皮微頗,驚惶不已。

他……他要留在這兒,看她睡覺嗎?

“是,”粉兒忍笑,乖順的應了一聲,“是,公子。”

啊?粉兒要走?書季綾秀眉微蹙,呼吸差點亂了,耳邊傳來長裙曳地、漸漸遠離的聲響。死丫頭,真把主子給丟了,回頭她不找她算帳,這園子就換她做小姐!

正心煩,一隻手忽然捧住她後頸,大拇指輕輕摩挲她的臉頰,讓她嚇得呼吸一窒,接着,一股男性的鼻息拂上她的臉。

他他他……他把臉湊近了,這人,究竟意欲何爲?

那隻大手持續在她臉上來回撫摸,又把拇指輕輕挪到她下頷,微微抬起。

書季綾惶惑不安的緊閉雙眼,心臟幾乎快要跳出喉頭,卻沒想到,嘴脣突然被輕輕碰了一下,一下,又一下,那柔軟的觸感,不可能還有別的。

她如遭電擊,全身霎時緊繃!

他……他在吻她。

他吻得很輕,像花瓣落在脣上,細細柔柔的,每個呼吸都極盡剋制。

她不禁慌了,鼻尖微微抵着他的,脣瓣又熱又麻,陌生的熱流從體內深處逐漸蔓延開來,她好像不斷在發熱發燙。

怎麼辦?她可不能這時候突然醒來,可是不醒來,難道就由他這麼爲所欲爲?她應該馬上跳起來賞他一巴掌纔對,可……那之後要怎麼面對他呢?

還是……算了?反正……他們親都親過了,乾脆裝到底,可如此一來,不就……不就只能隨便他了?這怎麼行?

這是他第二次吻她了。暗暗嘆了一聲,身子不由自主的如春泥軟化。上回是爲了教訓她,戲弄她,這一回……又爲什麼對她這個樣子呢?

不知過了多久,他終於放開她,那獨特的、擾人的男子氣息也逐漸遠去。

“好好睡吧,我明天再來看你。”

沉沉低語在她耳畔響起,溫柔又粗啞,書季綾眼皮動了一下,張寂黯又摸摸她的臉,這才起身。

當腳步聲逐漸隱沒,書季綾這才眯着眼,偷偷睜開一條縫。

沒想到眼前突然降下一張笑咪咪的俊臉,似笑非笑、不懷好意的瞅着她,讓她心頭一驚,連忙翻坐起來,又羞又惱的抹着嘴巴,連聲罵道:“噁心死了,居然趁人睡覺時下手,他八成瘋了他,無恥下流的混蛋!”

“好……好香豔吶!”範含徵仰頭人笑。

“你……你全都瞧見了?”她死命狠瞪着他,羞得臉紅耳赤,幾乎抬不起頭來,他這人,怎麼會這樣神出鬼沒的,嚇死人了!

“滿有意思的嘛!”範含徵脣角噙笑,俊眸盈着一抹異彩,“想不到‘冷絕徹骨張寂黯’也有這一面……”

“什麼冷絕徹骨張寂黯?”

書季綾莫名其妙,範含徵便爲她解釋。

“那天咱們離開錦蝶園之後,幾個好事的傢伙以春夏秋冬四景,拿來比擬京師幾個還算有點名氣的傢伙,那着打油詩是這麼說的:如沐春風書仲綺,夏雨宜人安適之,紅葉秋山杜孟笙,冷絕徹骨張寂黯。”

“無聊。”書季綾沒好氣的啐了一口。

範含徵悠然笑說:“可見你未來夫君,原本就是個遠近馳名的大冰山。”

“你這麼說,我更不想嫁了!”

她冷冷的橫他一眼。她是什麼樣的性情,怎麼可能受得了那種傲慢冷酷、目中無人的傢伙?

說起那個人,她就滿肚子火氣,全家人都被他斯文的表面騙了。

她告訴範含徵,她在錦蝶園裏撞見一位被張寂黯拋棄的姑娘,兩人在園裏拉拉扯扯,可見他根本是個品性不端的男人,偏偏他最懂得哄騙她爹孃開心,所以人人都覺得他風度翩翩,憨厚穩重。

其實他只是個卑劣小人,人前溫艾有禮,背後卻輕視鄙夷她,極盡污辱之能事,動不動就嚴厲批評她,對她呼來喝去,可說是對她半點好感也沒有。這個雙面人,娶她八成是圖謀她的嫁妝,一旦她過了門,他纔不會理會她呢!

這一下午,她罵得口沫橫飛,範含徵聽得嘆息連連,不時陪着她氣憤叫罵,好不痛快。

“如此說來,你無論如何都不肯嫁嘍?”他滿面誠懇,認真叮着她。

“那當然啦!”書季綾長長吁了口氣。自定親以來,從無一日能像今天這樣,罵人罵得舒暢痛快,熱血沸騰,全身筋脈都活絡起來了。

“範哥哥,你幫幫我,我們全家上下都被那混蛋收買了,根本沒人肯站在我這邊。”

“好,範哥哥答應你!”範含徵一拍大腿,爽快說道:“咱們從小一塊兒長大,就算不看書仲綺的面子,你我本來就如親兄妹一般,做哥哥的,眼看妹妹錯嫁,豈能置之不理?”

“範哥哥?”書季綾驚喜的看着他,只見他沉吟片刻,立刻有了主意。

“想要免去這樁婚事,眼前只有兩個辦法,”範含徵道:“一是使盡渾身解數,逼他退婚,另一個就是等你大婚之日,我親自登門將你劫走,你看哪一種好?”

書季綾眨巴着美眸,喃喃低語,“如、如果他肯主動退婚,當然最好了。”

“那好,你肯相信我嗎?”範含徵突然靠過來,脣角泛起一抹詭異的笑容。

“嗯?”

她茫茫然的,範含徵臉色凝重的往她俏臉逼近,冷不防又道:“我是問你,爲了退婚,究竟肯做到什麼樣的地步?”

她忙不迭的再三保證,我什麼都願意。”

“真的?”他誇張的偏着頭,露出懷疑的表情,“就算你身敗名裂,以後永遠嫁不出去,也無所謂?”

“我本來就不想嫁人嘛……”書季綾心頭一跳,頓了一會兒,才俏聲說。

“那就行了。”他這才笑咪咪的退了開,俊美到十可思議的臉孔漾出一抹令人目眩神迷的微笑。

他這般樂不可支的模樣,讓書季綾心裏突然生起一股濃濃的不安。

她實在應承得太快了,讓這惡名昭彰的公子哥兒插手她的婚事,究竟是對是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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