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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2)

《三爺開恩哪》 / 梅貝兒 / 第16章 / 共19章

天色露出魚肚白。

遠方傳來幾聲雞鳴,似遠似近。

高大魁梧的身影一步一步瘧過山門外的牌樓,神情冷厲的黝黑臉龐,教初夏微涼的風都凝結了。

山門從裏面被打開來,兩名白雲觀的小道士負責灑掃的工作,因爲光線還有些昏暗不明,赫然瞅見矗立在不遠處的龐大黑影時,還以爲遇上了鬼魅,再被那雙怒眼一瞪,不禁嚇得軟倒在地上。

哈勒瑪連看都沒看一眼的越過他們面前,進了山門,而山門內又分爲中、東、西三路,從保住口中得知,寶齡被關在位於西路後方的廂房內,只是房外有人看守,無法靠近,決定就由他來引出日月會的人,之後再乘機救人。

「是……是人……」

「好、好像是……」

兩名小道士先是面面相覷,然後才趕緊爬起身來。

哈勒瑪青色的袍擺隨風揚起,那威凜強悍的步伐沒有須臾的遲疑,彷佛這世上沒有人可以阻擋得了他。

「施、施主請留步……」

正在整理花木的道士見哈勒瑪如入無人之境,想攔又被他駭人的氣勢給震懾得不敢靠近半步。

「施主……還沒到參拜的時辰……」

「施、施主……」

哈勒瑪依舊直直地往前走,目光如炬地掃過衆人,像是在說誰敢擋他的路,後果自理。

「快去告訴住持!」

道士們雖然不知道此人的身分來歷,卻也看得出絕非前來上香的信徒,於是爭相走告。

沒過多久,哈勒瑪怱地停步,怒焰般的眼神疾射向前方。

「三爺?」習慣清晨練劍的趙永昌察覺到前頭的騷動,一路尋來,乍見是哈勒瑪,不禁有些困惑,接着面露警戒。「三爺爲何來此?」

哈勒瑪傲然昂首,眼底有着諷刺。「那麼日月會的人又爲何在此?」

「你……」趙永昌大喫一驚,反應也很快。「你究竟是誰?」

「連我是誰都不知道,就憑你們想要反清復明,簡直是癡心妄想!」哈勒瑪嘲弄地哼道。

「報上名來。」趙永昌拔劍出鞘,將劍尖指向前。

「本貝勒的福晉呢?」

「你是……哈勒瑪?」趙永昌臉色倏地刷白了。

原來……三爺真正的身分就是「四大貝勒」中唯一他們還沒見過的哈勒瑪,難怪一直覺得他不像普通商人,自己真是愚蠢,當初居然還想找他幫忙殺狗皇帝,或許早在那時便泄漏了身分……

「堂主!」十幾名日月會的兄弟都趕來了。

「既然知道本貝勒是誰,你們可以死得瞑目了。」哈勒瑪抽出反握在身後的刀,刀光凜冽。

「大家小心!」趙永昌喊道。

其他人立刻提劍應戰。「殺了他!」

「只要殺了他,就可以斷了狗皇帝一條手臂。」

白雲觀的一些道士也加入戰局,他們全都是爲了對抗朝廷纔出家當道士,好掩人耳目。

哈勒瑪冷嗤一聲。「那就要看你們有沒有這個本事,全都一起上吧!」

「殺了他!」

十幾把劍卻比不上一把刀,只見刀影閃過,伴隨着一聲聲慘叫……

面對前方的敵人,哈勒瑪毫不退卻,鮮紅的血噴在他的臉上、袍褂上,看起來就像是威風凜凜的戰神,令人震懾。

日月會的人死的死、傷的傷,只能把劍橫在身前,慢慢往後退。

他用力甩去刀上的鮮血,無視滿地的屍體和哀嚎聲,大步前進,腦後的髮辮已經散開,隨風飄揚。

「我再問一逼,本貝勒的福晉呢?」

「她在這兒!」

就在這時,趙世芳硬是拖着因身體不適、行動緩慢的寶齡過來,她氣惱地瞪着哈勒瑪,被人欺騙的感受教她惱羞成怒。

「想不到你就是哈勒瑪,咱們全都上了你的當,你們這些滿人,果然都是些奸詐狡猾之徒,一個個都是小人……」

沒有理會趙世芳的叫囂,哈勒瑪的眼裏只有寶齡,很快地將她從頭看到腳,想確定她是否完好無缺。

「再忍耐一下,待會兒就可以回家了。」只有他知道自己的聲音在顫抖,因爲害怕她可能受到了傷害。

寶齡也深深地望着他,雖然是在這麼生死交關的時刻,她卻沒有哭,反而笑了,因爲能再看到自己深愛的男人,比什麼都來得欣慰。

「你受傷了?」不過見他滿身的血,還是讓她心驚。

「這不是我的……」他喉頭像梗着東西。

「那就好。」寶齡放心地笑了。

趙世芳見他們旁若無人地說起話來,馬上把劍架在寶齡的脖子上。「不要再靠過來,否則我可能會不小心失手要了她的命。」

「放開她!」哈勒瑪大吼。

「世芳,咱們先離開這兒再說。」趙永昌心生狐疑,因爲哈勒瑪不可能單槍匹馬的來這兒救人,光他一個人就很難對付了,就怕還另有埋伏,決定先撤退再想其他辦法。

趙世芳不甘心地說:「現在是咱們佔了上風,要是放棄這個機會,那就太可惜了,大哥要有點魄力。」

「世芳……」

「要我放了你的女人可以,只要你幫咱們做一件事。」趙世芳立功心切,當然要把握眼前的籌碼。

哈勒瑪沈下臉,粗聲問:「什麼事?」

「帶咱們進宮殺了狗皇帝。」趙世芳看得出他很愛身邊這個女人。「事成之後,就把她還給你。」

聞言,哈勒瑪定定地看着寶齡,不發一語,只是抽緊下顎,眼神痛苦而掙扎。

忠誠和情愛是無法相提並論的,也無法比較,他更無法選擇……

「他不會答應的。」寶齡望進他的眼底,不需要言語,彷佛兩人早已心靈相通,知道彼此的想法和心意。「貝勒爺不會爲了我而讓你們殺了皇上。」

「除非他想眼睜睜地看着你死!」趙世芳把劍刀貼近她纖細的頸項,幾乎要劃出傷痕了。

但寶齡對這個威脅一點都不害怕。「那麼我寧可死,也不想看着我的貝勒爺,因爲背叛了自己最在乎最忠心的主子而悔恨終生,還落了個大逆不道的罪名,那麼我和他就算能在一起也不會幸福,永遠都無法原諒自己。」

哈勒瑪聽了,他的心既痛……又歡喜,因爲她是這世上最瞭解他的人,就算沒說出口,也能心領神會。

這一刻,他不再懼怕她會受到傷害,或是死亡,因爲他也會隨後跟去,不會讓她一個人孤單寂寞。

不論是生還是死,他們都會在一起。

趙世芳氣炸了。「你……難道你真的不在意?他居然爲了那狗皇帝也不願救你?你就真的不怕死?」

「我怕的,我也不想死,可是貝勒爺有他的責任,要他做出背叛的事比殺了他還要痛苦,我又於心何忍?只要我知道他是愛我的,心裏只有我,這樣就已經足夠了。」寶齡回答她的話,漾着淚光的眼兒卻是望着同樣癡癡凝睇自己的男人,揚起脣角,柔柔地笑了。「那麼……能爲了所愛的人而死,我不怕的。」

同樣都是女人,趙世芳好妒忌這種超脫生死的感情。

「那我就成全你們——」

哈勒瑪再度邁開步伐,一步一步地往前走,逼得他們直後退,然後寒聲說道:

「若她死了,我也不會獨活,不過在這之前,我會先殺了你們。」

見他當真不顧寶齡的死活,趙世芳終於知道怕了。

趙永昌往前一步,揚聲喝道:「我來擋着,你們快走!」

話才說完,一陣井然有序的腳步聲陡地傳來,他們幾個人已經被侍衛們給團團包圍住。

「你們想走去哪裏?」毓謹一襲琵琶襟袍褂,悠閒自得地踱了出來,露出俊美風流的笑容,睇着他們傷痕累累的狼狽模樣,再瞥一眼被他們當人質的寶齡,揚了揚眉。「你們是束手就擒呢?還是要再打一場?反正她不是我的女人,由我來奉陪,這樣才叫公平,就算不小心傷了她,心疼的也不是我。」

「大哥!」趙世芳這才明白兄長罵得對,她太天真了,她真的錯了,都是她害死了這麼多兄弟。

趙永昌閉了下眼,丟下劍,其他人也跟進。

「這纔對,算你們還識時務,其實本貝勒也不想弄髒身上這套袍褂。」他笑嘆口氣。

見大勢已去,趙世芳一臉慘淡的移開架在寶齡脖子上的長劍,跟着兄長他們一起被押走了。

「貝勒爺!」一待重獲自由,寶齡迫不及待地張開雙臂,投進哈勒瑪的懷抱,直到這時才嚎啕大哭,把心裏的恐懼一併發泄出來。

哈勒瑪手上的刀滑落了,收緊臂彎,將她緊緊地箍住,這麼溫潤,這麼熟悉,這麼真實,她真的安好無恙地在自己懷裏了。

「你一定嚇壞了……都怪我,我該保護你的……」

寶齡偎在他胸口搖着頭。「我不怕的……只要心裏想着貝勒爺,我就有了勇氣,不再害怕了。」

「你這傻丫頭……」他將她按在心口上,艱澀地開口道:「我……我沒辦法爲了救你……而背叛皇上……你真的不怪我?」

寶齡一會兒哭一會兒笑。「如果你真的爲了救我而答應他們了,那麼我會生氣,因爲我知道這麼一來,你會一輩子痛恨自己,一輩子受到良心的譴責,時時刻刻記住自己做了什麼,永遠開心不起來。我不想要你變成那個樣子,即便是爲了我也不行。」

「咳咳——」旁邊有人試着打岔。

「謝謝。」哈勒瑪哽咽了。

「謝我什麼?」

「謝謝你這麼瞭解我。」哈勒瑪紅了眼眶。

「你是我的夫婿,我最愛的人,我當然瞭解了。」小手撫着他沾了血跡的臉龐。「看到你一個人跑來救我,我已經好開心了。」

旁邊的人又出聲了。「咳咳!他可不是一個人。」

「我當然要來救我的女人,不需要別人幫忙。」哈勒瑪親着她的發頂,滿足地嘆道。

毓謹在嘴裏咕噥。「忙都幫了,還說不需要,這根本就是過河拆橋。」

「你怎麼還在這兒?」哈勒瑪皺眉瞪道。

「我一直都在。」毓謹嘴角抽搐:心想算了,不跟這些爲了女人發瘋發狂的男人一般見識。「你們要卿卿我我等回去再做,那幾個亂黨打算怎麼處置?還有空一道長好像給他跑了,得把他抓回來纔行。」

哈勒瑪擁着心愛的女人就往山門的方向走。「你自己看着辦吧。」這一刻根本無法想到其他的事。

「真是有了女人,就沒了兄弟。」毓謹嘀咕了兩句,就看到哈勒瑪的親信保住抓了個人過來。

保住讓方瀾跪下來。「貝勒爺,這還有日月會的人。」雖然沒能及時救出福晉,不過抓到丟下同黨,想一個人偷偷逃走的方瀾。

「小的不是日月會的……」方瀾目光一閃,趕緊開口澄清,這就是當牆頭草的好處,希望這麼說可以救自己一命。「而是尼滿大人放在日月會里的暗樁,想要查出日月會意圖行刺皇上的證據,還請貝勒爺明察。」

聞言,毓謹笑眯了俊眸。「是嗎?原來是這麼回事,真是辛苦你了。」呵呵,那麼這人應該多少知道些尼滿和日月會之間的內幕,真是得來全不費功夫。

「快起喀吧。」

「謝貝勒爺。」方瀾以爲他信了,安心地笑了。

「走吧,相信尼滿大人會好好的賞賜你的。」毓謹眼底躍動着兩簇興味盎然的精光,笑得可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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