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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1)

《三爺開恩哪》 / 梅貝兒 / 第5章 / 共19章

酉時——

恩古倫在後門踱來踱去,心緒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好不容易總算看到馬車回來了。

「怎麼去了這麼久?」恩古倫語氣焦急地問。

先躍下馬車的哈勒瑪,將寶齡扶到地面上,想着等太皇太后的萬壽慶典結束,他就要跟鄂容泰提這門親事。

「我先回去了。」

寶齡癡望着馬車喀啦喀啦地駛離,還沒看它消失,她人就被姊姊氣急敗壞地拉進後門。

「別看了!額娘已經找了你一個下午,我什麼藉口都用光了,她已經在懷疑了,快跟我去。」

「額娘知道了?」她一臉惶惶然。

「她還不知道你跟三爺出去,但是多半猜到你不在府裏,否則怎麼可能找不到人。你呀可別被額娘一兇,就什麼都說出來了。」恩古倫太瞭解這個妹妹了。

「嗯。」寶齡跟着姊姊進了房,見到正在喝藥的馬佳氏,有些緊張地上前。「額娘找我有事嗎?」

馬佳氏先讓大女兒出去,讓小女兒坐在牀邊。「你去哪裏了?」

「我……我在房裏……」寶齡不敢直視額娘。

「你是我生的,有沒有說謊我會看不出來嗎?」馬佳氏把藥碗交給婢女,然後示意不必伺候了,獨留她跟小女兒。「看着額娘,老實地說!」

寶齡咬着脣,慢慢地抬起頭。「我……我只是去了一趟白雲觀……求菩薩保佑額娘,讓額娘快點好起來……」

「就你一個人?」

寶齡遲疑地點頭。

「你什麼時候敢一個人出門了?」一眼就看出女兒是在說謊,馬佳氏端詳了半天,憑做母親的直覺,她有種不好的預感。「是不是跟三爺去的?」

「不……不是……」寶齡回答得很、心虛。

「還敢騙我?」馬佳氏一看她的反應,更加確定了。

「額娘……」寶齡梗聲喚道。

「我昨天是怎麼跟你說的?要你離三爺遠一點,爲什麼偏偏不聽?」這還是女兒頭一回對自己撒謊:心裏明白不能任這景況繼續下去。

「三爺是個好人……他……沒有對我怎麼樣……」她不由地替哈勒瑪說話。「他對我很好。」

「你喜歡他?」見女兒臉都紅了,馬佳氏心也往下一沈。「你這丫頭連對方是什麼來歷、什麼身分都不知道,就這麼傻傻的喜歡上了……寶齡,聽額孃的話,不要再跟他見面,也不準再跟他出去了。」

她低頭看着自己緊絞的手指。「我知道說不定三爺已經有了妻子……說不定他只是把我當作小丫頭,就像妹妹一樣,可是……我喜歡跟他說話,喜歡跟他走在一起的感覺……喜歡他大笑的樣子,還喜歡他對我好,我一點都不怕他。」

「你這傻孩子!」馬佳氏沒想到女兒會陷得這麼快。「雖然你阿瑪不許我說出去,可是都到這個地步,額娘就老實的跟你說好了。」馬佳氏拉着女兒的手,要她看着自己。「這位三爺其實不是什麼生意人,他是哈勒瑪貝勒,還是皇上身邊的人。」

寶齡怔愕了半晌。「三爺是個……貝勒爺?」

「沒錯,他是個多羅貝勒,這樣的爵位可以有很多妻妾,那不是每個女人都受得了的,你也不會喜歡的。額娘不求你嫁給那些皇族貴胄,享受榮華富貴,只希望有個男人能一輩子都對你好,況且還聽說這位貝勒爺……幾年前曾經娶了個福晉,最後卻被他活活打死了。」

這是馬佳氏反對的主要原因,要是早知道這個貝勒爺會把小女兒的心給拐跑,她說什麼也不許夫婿讓他到府裏頭來走動。「像他這麼可怕的男人,額娘說什麼都不會讓你跟了他。」

她愣了愣,不過馬上爲哈勒瑪辯護。「可是我相信三爺,他不是額娘說的那種人,他不會做出那種事的!」

「這件事全京城的人都知道,難道還假得了嗎?就只有你這傻丫頭會相信他,答應額娘,以後不再見他。」

「可是……」寶齡還是無法相信。

馬佳氏口氣強硬地問:「你不聽額孃的話了嗎?」

「我……我當然聽額孃的。」她顫聲地說。

「那就好。」馬佳氏依然不太放心,看來得快點幫寶齡決定一門親事,杜絕所有可能會發生的事。「額娘也要休息了,你回房去吧。」

寶齡順手帶上房門離開了,一時還無法接受剛剛聽到的事。

沒想到三爺竟是個貝勒爺……可是不管他是什麼身分,對她來說並不重要,她只是喜歡他故意嚇唬她之後,又手忙腳亂地跟她道歉的模樣,他外表看起來兇惡,卻又懂得溫柔體貼,在他身邊,她的心就會跳得好快……

想到以後再不能見他,不能再跟他說話,她的心就揪緊了……寶齡捂着自己的心口,覺得好像被什麼給掐住,無法呼吸了。

如果這意謂着喜歡,那麼她真的好喜歡好喜歡三爺。

恩古倫見妹妹出來,趕緊過來問:「額娘罵你了嗎?」

寶齡仰起小臉看着姊姊。「姊姊想到伊克坦大哥時,心會不會痛?會不會一直想去見他?」

「那是當然了,只要好幾天沒看到他,就會好想衝去找他,就算是說上兩句話也好……怎麼了?」恩古倫注意到妹妹的神情不太一樣,像是忽然長大了,連眼神都變了。

「我相信他……」她現在就好想見到三爺,好想跟他說說話,雖然他們纔剛分開,可是總覺得已經過好久了。

「你說什麼?」恩古倫聽得一頭霧水。

「喜歡一個人原來既甜……又苦。」寶齡在這一刻有了深切的體認。

***

貝勒府——

當天晚上,哈勒瑪回到自己的府裏,因爲接下來要忙太皇太后萬壽慶典,他得做最後準備工作。

進府之前,他還先斂起在外頭的輕鬆自在,做起不怒而威的表情,現下的他只消一個凌厲的瞪眼,就能讓奴僕們膽顫心驚,深怕一個沒伺候好,腦袋就得跟着搬家。在府裏,只要他走過,氣氛就變得格外緊張。

「貝勒爺可終於知道要回來了?」

一名穿着旗裝的中年婦人,擋住哈勒瑪要回寢房的去路。

「堂堂一個貝勒爺,連着好幾個月都見不到人影,要是傳到皇上耳裏,還以爲貝勒爺只曉得玩。」貴嬤嬤臉上不見笑意,口氣更是帶了些責備。

「嬤嬤罵得對。」哈勒瑪的態度十分恭敬,誰教她就像自己的生母,額娘生他時難產而死,是身爲陪嫁侍女的貴嬤嬤一手將他拉拔長大,所以就算她再嘮叨也得忍耐。「不過我是替皇上辦事,可不是在玩。」

貴嬤嬤橫他一眼,想看看自己帶大的孩子是不是又在敷衍了。「貝勒爺老是這麼說,也不見皇上賞賜個官位什麼的。」

「就算沒有,還是得盡心盡力纔行。」哈勒瑪跟着她進了偏廳,在位子上落坐:心裏慶幸着皇上了解自己,沒有真的賞他官做,因爲他實在不是個當官的料,真要再多個宮銜,他可就頭大了。

貴嬤嬤勉強接受他的說詞。「貝勒爺都回來了,還不快點奉茶……真是的,這些奴才都得要人盯着。」

沒過一會兒,婢女把茶水端來了,也不曉得是不是緊張過度,或者是頭一回見到這個傳聞中的可怕主子,熱燙的茶水就這麼全灑了出來,還淋到主子身上。

哈勒瑪反射性地從座位上彈起,撥去袍褂上的水珠,而這個大動作卻讓人以爲他怒得要打人了。

「貝勒爺開恩……貝勒爺開恩……」婢女滿臉驚駭地撲通跪下,猛磕着頭。

「連端個茶水都不會,竟然還淋了貝勒爺一身。」貴嬤嬤低罵一句,立刻叫來總管。「馬上把她換了,再找個機伶一點的。」

總管唯唯諾諾地點頭,貴嬤嬤在這座府裏的地位之高,可是連主子都會聽她的話,自然誰也不敢違抗她的命令。

「貝勒爺開恩……」婢女哭哭啼啼地磕頭。

有貴嬤嬤在,哈勒瑪也不能開口袒護,因爲那隻會讓她叨唸一整晚,要他有主子的威嚴,免得讓奴僕騎到頭上去。

「犯了錯就得接受懲罰,就罰她挨十個板子,要是下次又犯,脖子上的腦袋可就得小心點。」他這個主子還真不好當,隨時得擺出恫嚇的臉色和口氣來嚇人,難怪整個京城的人都傳揚着他這個貝勒爺有多壞多兇,動不動就要砍人腦袋,實在是很委屈。

跪在地上的婢女哭得更大聲了,還嚇得連站都站不起來,讓總管拖了下去。

「真是一個比一個散漫,若再不加以管束的話,只怕不把主子放在眼裏。」貴嬤嬤數落地說。「要是連自個兒府裏的奴才丫頭都管不動,別人只會認爲貝勒爺御下無方,所以該罰就要重重的罰。」

哈勒瑪連忙點頭。「所以我剛剛罰她挨十個板子,夠她受的了,茶也不用喝了,我先回房去。」

「貝勒爺何時又要出門?」貴嬤嬤抓住機會問道。

他兩手背在身後,準備逃之天天,因爲猜得到接下來貴嬤嬤會說些什麼。

「這要看皇上的旨意。」上回是因爲熱河的避暑山莊開始建造,沒想到朝廷才撥下銀子,居然就傳出多位官員私下貪污的弊案,皇上大怒,纔要他前往暗中察訪,想不到一查之下,層級越來越高,牽連甚廣,他花了大半年的時間,纔將一干人全揪出來。

「貝勒爺都已經二十四了,也該再有個福晉。」貴嬤嬤還跟在後頭,老調重提,就是非說到他點頭爲止。「貝勒爺的兩位兄長早已不在,就只剩你這一脈單傳,得快點生幾個娃兒纔行。」

聽了,他在心裏嘆氣。

「這些我都知道。」

就因爲祖父年紀輕輕就戰死,身爲鎮國公的阿瑪也在他出生不久因意外過世,兩位兄長更等不到長大就接連夭折,家裏的男丁可以說都活不過三十,所以貴嬤嬤才急着要他再娶,就怕連他也一樣。

可是哈勒瑪不想急就章地隨便娶個女人進門,只爲了幫他生孩子,就像死去的福晉,名義上雖是夫妻,卻跟陌生人差不多,因此這回要找自個兒喜歡的……

哈勒瑪腦海中突然蹦出寶齡的臉蛋,含淚的眼兒眨巴眨巴的,那麼惹人憐愛,還有那粉粉潤潤的臉頰,總是引誘着他想伸出兩指掐掐看,才這麼想,霍地全身發熱、下腹繃緊,他馬上用力地甩了甩頭,甩掉不該有的遐思。

貴嬤嬤鍥而不捨地說:「既然知道,我來列幾個對象好讓貝勒爺挑選。」

「娶是一定會娶,只是時間上的問題,等太皇太后的萬壽慶典結束,我會慎重的考慮。」

他的話讓貴嬤嬤生起希望。「真的嗎?貝勒爺可別藉故拖延,不如先納幾個小妾在房裏伺候……貝勒爺聽到了嗎?貝勒爺……」

伯她再這麼念下去,真的沒完沒了,哈勒瑪趕緊躲進房內,讓小廝幫他更衣,準備用遲來的晚膳。

如果真要再有個福晉,他希望是寶齡。

那麼她呢?她會高興當他的福晉嗎?

哈勒瑪用膳用到一半,玉箸就這麼僵在半空中,好半天動也不動,身邊伺候的奴才頓時提心吊膽,就怕自己沒伺候好。

沒瞧見奴才的表情,他還在苦惱,想到萬一她不願意呢?他何時對自己這麼沒有自信了?

因爲他不想再娶一個起不了任何感覺的福晉,當年也是因爲她是額娘那邊的親戚,以爲這樣會親近些,就挑了一個年紀和自己相當的。不過娶了後,卻無法打心眼裏喜愛,因爲他怎麼也沒想到她會把權力的慾望看得很重。

她總要他多在皇上面前有所表現,要他學學伊爾猛罕,努力立下各種功勞,好得到更多賞賜,多羅貝勒這個爵位在她眼裏還不夠,兩人因此常發生口角,讓他更不愛待在府裏頭,夫妻之間的隔閡更大,當她過世了,他心裏也很自責,覺得該負起全部的責任。

想到這兒,「啪」地一聲,哈勒瑪將玉箸用力擱在案上。

「貝勒爺開恩……貝勒爺開恩……」奴才被他咬牙切齒的兇惡模樣給嚇得魂飛魄散,連忙跪地求饒。

「不用伺候了,你下去吧。」瞪着猛磕響頭的奴才,他額際抽搐,對這種情形真的很無奈,卻也沒辦法改變。

「謝貝勒爺、謝貝勒爺。」又磕了兩下,奴才屁滾尿流地逃出寢房了。

「反正我就長這樣,想換張臉得等下輩子了。」哈勒瑪揉了揉眉心,看來他想當個和善親切的主子是不可能的,也沒人會信。

不過現在最重要的是寶齡,從沒追求過姑娘的他該從何下手?看來得去跟毓謹虛心求教一番。

接下來,他幾乎忙到無暇上提督九門巡捕五營步軍統領府,直到太皇太后的萬壽慶典圓滿結束。

這天,哈勒瑪處理完所有的正事,再度造訪已經是一個月後了。

「三爺?」奴才見到是他,便開門請他進來。「我家大人還在衙門裏,尚未回府。」以爲他是來找主子比劃。

哈勒瑪跨進門檻,眼角瞥見府裏的奴僕進進出出,似乎相當忙碌。「府裏是要宴客嗎?」

「是的,三爺,咋兒個是我家格格過大禮的好日子,男方送來聘禮,於是我家大人晚上便擺了幾桌宴席。」奴才將這件喜事告訴他。

聽了,他粗濃的眉頭皺起。「我記得你們家格格已經跟人訂過親事了不是嗎?」之前聽寶齡說過姊姊有未婚夫婿。

「三爺說的是咱們大格格,這回是二格格。」

「你說什麼?」哈勒瑪臉色丕變,一把扣住奴才的手臂,力道之大,幾乎要將它捏碎了。「再說一遍!」鄂容泰也只有兩個女兒,不是恩古倫,便是寶齡了,不可能是她纔對。

「這回跟人訂親的……是咱們家……二格格……三爺饒命……小的手快斷了……」奴才疼得是哀哀叫。

「她訂了親?」他震驚地喃道。「你們家二格格呢?我要見她!」

「這……咱們福晉有交代,不許二格格離開房間一步。」奴才揉着手臂:心驚膽跳地回道。「請二爺不要……不要爲難小的。」

「去問你們福晉,說我要見寶齡。」他兇狠地瞪視。爲什麼這件事他不曾聽鄂容泰說過?爲什麼會這麼突然就決定了婚事?

「可是……」

「快去!」哈勒瑪抽緊下顎低咆。

「是……三爺……小的這就去……」奴才嚇得連滾帶爬地跑去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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