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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1)

《惡質大夫我輸你》 / 寶臨 / 第1章 / 共19章

杭州

“杜十娘,杜十娘!十娘怒沉百寶箱,寧舍財寶投入江,也不願賞負心郎。郎君負心欺了她,人財兩失身心傷,十娘兩眼淚汪汪,誤將狠心看成郎。杜十娘,杜十娘,十娘怒沉百寶箱,江水一去下復返,十娘心寒殯入江。”

街邊的小孩唱着童謠,伴隨着孩子們童稚歌聲與嘻鬧聲傳上了樓來,吵得姬水晚無法好好睡午覺。她睜開眼,望向雕着芙蓉花的窗欞,午後的陽光透過窗,溫和地映了一地光亮。

紫檀木梳妝檯上的珠寶箱熠熠生輝,在陽光中閃耀着光芒的是她睡前摘下擱在梳妝檯上的銀鳳尾簪子,此時正閃耀得她無法直視。翻起身,已無睡意的她,走到桌邊拿起了沉沉的大算盤,“啪啪啪”的聲響跟着響起。

“六月……盈收五兩八……”

“水晚,你起來啦!”聽見算盤聲響,春迎打開房門,端上一盤精緻的小糕點,有紅的、黃的、綠的、紫的。

“這麼色彩繽紛的糕點,怎麼還有紫的?”她可是第一次看到春迎做紫色的糕點。過去她做過各種亂七八糟的糕點,什麼黑的、灰的,連藍的都有!

“知道你最愛喫芋頭,所以我特地弄了芋香水晚盒,裏頭可是滿滿的芋泥跟小鮮蝦呢!”春迎一邊望着姬水晚微彎的嘴角,一邊努力地想透過那無故大算盤看看帳簿……

不過偷瞥了半天,除了算盤上的珠子外,什麼都看不到!那一撇、一橫、一豎的壓根跟她不熟。

“好個芋香水晚盒……”姬水晚伸手拿了一顆,毫不客氣地大口咬掉了一半,“明明就是蝦米,還鮮蝦呢,說這麼好聽,騙我啊!”

“它曾經是鮮蝦。”春迎尷尬地笑了笑。鮮蝦可不便宜!要是用新鮮的河蝦來入餡,那可得挖出她的私房錢啊!

“別看了,你們三個依舊一人一兩二十文,就這樣。”姬水晚把剩下的半顆塞進嘴裏,滿足地咀嚼着那濃郁的芋香味。

“水晚,拜託你!上回調月錢都是一年多前的事了,怎麼到現在還是沒漲咱們的月錢?求求你看在我特地爲你做了芋香水晚盒的份上……”

姬水晚瞥她一眼,“你也可以做芋香春迎盒、芋香夏臨盒、芋香秋豔盒,或是芋香冬磷盒來紀念已不在人世的冬憐,都比做什麼芋香水晚盒來得實際。況且我沒跟你酌收使用我閨名的錢,你就要偷笑了,還想加錢?”

她伸手要再拿紅的那一塊時,春迎竟然沒像過往般氣得跳腳,並沒收剩下的糕點,而是一副打算繼續抗爭的模樣。

“嗟!我們三姐妹才不適用那糕點的名。”

“爲什麼?”怎麼這麼看?看來這塊紅的一定好喫!

可當姬水晚張大了口用力咬下去——嗯,很好,是朝天辣椒酥!

這死春迎竟在外頭用豬油加蔥花去擀的麪皮,強壓過了裏頭的嗆辣味。還好她早發現不對勁——也應該說被春迎整太多次——所以她只用牙咬,沒饞到拿舌頭去舔到內餡,真的是還好。

“要用鮮嫩多汁的鮮蝦,才配得起咱們三姐妹豐富的“內涵”;乾癟癟的蝦米是專門用來配你的,所以芋香水晚盒給你再適合不過。”春迎話完,眼睛就往姬水晚那不怎麼豐滿的胸部看去。

水晚真是越來越精,越來越難整到她,看來下一回她要用“屍變的蝦子”來對付她了。“你……”

“掌櫃,快下來,有貴客到,他還指名要找你呢!”夏臨突然推開房門,阻止了二人未完的擡槓。

“貴客?等會兒再跟你算帳。”姬水晚一手拿着帳簿,另一乎拎着裙襬往樓下走去。沒想到一下樓看到夏臨口中的貴客,竟然是……

“晚兒,近來可好?”一名身着錦繡青衫,氣度儒雅的俊美男子,帶着兩名隨從站在客棧門口,一副高官名上的模樣,難怪夏臨會大喊貴客到。

不過這貴客並不是姬水晚眼中的貴客,而是她的眼中釘、肉中骨。

““進來”不好,最好是給我滾出去!”一看到來人是秦尚節,她剛纔被春迎給弄得三分旺的火,此刻更是旺到快把自己給焚燒殆盡。

秦尚節爾雅一笑,“晚兒,我找你找了好多年,才終於在杭州打聽到你的下落。”

“你少放屁,這種鬼話,去講給你自己聽吧。”姬水晚好笑地搖了搖頭,這人說起謊來臉不紅氣不喘的。

“你還是不肯原諒我嗎?”秦尚節往前走了一步,卻被眼前突然出現的美人們給嚇了一跳。“負心漢?”秋豔走到姬水晚的身後,好奇地打量着來人。

“不像,我倒覺得比較像是小白臉,你瞧他生得白白淨淨又幹又瘦的,一點都不可口……”從樓上下來的夏臨也跟着來湊熱鬧。

“水晚那麼樞,怎麼可能養男人?應該是……”手裏還捧着糕點的春迎,姿態婀娜地緩緩走來。

“一兩十文,再多嘴就只發一兩!”姬水晚冷冷地說完這句話,隨即往門口走去,“你給我滾,我再也不想看見你!”她的眼眶己悄悄泛紅,但倔強如她,是絕不可能在秦尚節面前落淚的。

“晚兒,我從應天府趕來,是想重提咱們的婚……”

“重提婚事?呵,我這個被退了親的人,哪高攀得起當今狀元郎?”她刻意貼近他身邊,語帶嘲諷的說。

“晚兒……”秦尚節邊說邊伸手欲摟她,卻被姬水晚給狠狠推開。“滾出去!我們今兒個不做生意,秋豔,關店門。”她轉過身,朝身後那三位豔光四射的美人兒說着。

“大人?”秦尚節的隨從看着主子被人給攆出門,隨即上前準備護駕。

“算了,咱們改天再來吧。”秦尚節看着姬水晚纖弱的背影,微皺了皺眉後才轉身離去。

直到聽見秋豔將門給關上的聲音,姬水晚才終於忍不住掉下眼淚。五年了,沒想到在她好不容易搬離了傷心地,強迫自己淡忘那段不堪的過去後,他竟然又再度出現。

“水晚,你沒事吧?”春迎原打算爭取那被無端扣掉的十文錢,可是當她準備化怒火爲脣槍舌劍,大動口舌干戈時,竟然看到姬水晚落一下了——眼淚?!

落淚?哭泣?這根本不是她認識多年的姬水晚!

“天!他不會就是……就是……”將門給上了栓的秋豔,趕緊來到她們身邊,因爲她亦從姬水晚顫抖的肩,發現了她的哭泣,“是,他就是秦尚節。”姬水晚深深吸了一口氣,努力想將激動的情緒給壓抑下去,但停不下的淚水,卻無法掩飾她內心的激動及脆弱。

“原來就是他。水晚別哭,春迎姐給你抱抱。”方纔還怒不可遏的春迎,溫柔地伸出纖纖玉臂,輕摟着姬水晚單薄的身子。

“沒事了,別再想過去的事,以後咱們四個女人也可以很快樂的,不是嗎?”

一旁的夏臨也伸手抱着兩位好姐妹,隨即秋豔也加入了擁抱行列,四個女人就這麼抱在一起,哭了起來。

四個有着心酸故事的女人,一個個地哽咽了起來,如果不是她們身上穿着五顏六色的衣裙,不知道的人還以爲這是四位孝女哩!“咳!咳……”一旁傳來的咳嗽聲,讓四個哭得起勁的女人嚇了一跳。

“有、有鬼……”秋豔看着眼前空無一人的座位,害怕地抖了起來,怎麼會突然傳來男人咳嗽的聲音?

“你剛纔關門前,是沒把場子清乾淨嗎?”依舊汨眼汪汪的春迎,看着秋豔身後的一張桌子——那兒還坐着一位一臉尷尬、被茶水嗆到臉色漲紅的男子。春迎一把將秋豔那梨花帶雨的臉,給轉向她的身後看個仔細。

說到這個秋豔,她還真不是普通的少根筋,迷糊到了極點!

“什麼鬼?大白天哪來的鬼?你只顧着看眼前的座位,竟漏了後頭還有客人,怎麼會有這麼傻的人啊?”夏臨也忍不住伸手輕點了她的額頭一下,受不了這個好姐妹的傻氣。

“客倌,不好意思,小店招待不周,讓您……”擦去眼淚的姬水晚,走到那名被她們忽略的客人面前準備賠罪,不過當她看到那位剛順好氣的客人時,竟讓閱人無數的她瞬間說不出話來。

呃,這男人也長得太詭異了吧。一身深藍粗布衣的他,生了一張俊美無雙的帥臉……

沒錯!真的相當帥;濃淡適中的劍眉,一雙讓人移不開目光的深邃眼眸,再加上那俊挺的鼻,白淨的膚色,以及——濃到彎起來的兩撇八字鬍及山羊鬍?怎麼這麼年輕英俊的臉上,竟然長了三撮完全不搭的鬍子?

“讓我怎麼了?”齊曉鋒早習慣這些日子來,衆人看着他的鬍子發呆的情形,他還伸出手輕拈鬍子,讓八字鬍翹得更高,“讓您鬍子……不!不是,讓您壞了用膳興致。這一頓飯菜就讓本店招待,以表歉意。”姬水晚將視線從鬍子轉移回客人的眼睛,有禮地點頭示意。

“沒差這一點錢,還勞煩掌櫃先結帳,不然我在這兒,你們也沒辦法盡興地哭。”齊曉鋒拿出了錢袋,準備等着付錢。

不過等了半天,卻不見姬水晚開口報價,他起身準備催促她結帳時,發現她臉色慘白,額上滲出顆顆汗珠。

“水晚……秋豔,快點把櫃子上的藥拿來!夏臨,你先斟一杯水給我。”春迎率先發現姬水晚的不對勁。看到她久未答話,春迎便意識到她的身子出狀況了,否則她怎麼可能沒有馬上收錢?

春迎小心地將姬水晚扶到一旁的椅子讓她坐着,一手用力壓着她的人中,另一手輕扶着她的頭,倚在自己的胸口。

“來了,來了。”秋豔打開瓷瓶倒出一顆藥丸,準備送進姬水晚的嘴裏。“且慢!”齊曉鋒攔住了秋豔的手,不讓她喂藥。“這是什麼藥?”他湊近聞了聞,僅感覺到一股撲鼻的清涼香甜,卻沒有藥丸該有的藥材味。

“水晚的藥呀!您別問我了,再不給水晚服藥,她會暈過去的。”秋豔急得抽開手,一時手勁沒控制好,就往夏臨斟茶的手揮去!

“匡”的一聲,杯子被摔落到地上,茶水與碎片散了一地。

“秋豔掃……扣五文錢……”姬水晚無力地舉起手,比出了個五的手勢。

“你這個財奴,命都要沒了還在那邊扣什麼錢?”她連這時候都還記得要扣錢!春迎搖了搖頭,對這個財奴實在是完全沒法子。

“啊,再扣下去我就剩一兩五文錢了。”秋豔皺起眉頭,一張美豔的臉皺成了一團。

“還好掌櫃的英明,沒扣到我……”

“夏臨三文,記……記在帳上……下回……”

齊曉鋒撿起掉在地上的那顆藥丸,將其給捏開來,放在鼻前嗅了嗅。“這藥根本沒什麼用,只能暫時讓她清醒些罷了,幾乎不具任何的療效。或者該況,這根本不是藥,而是一般的醒神丹,就是用薄荷加一點香料罷了。”

“你怎麼知道?這可是大夫開的藥。”性子較直接的春迎,毫不客氣地問着那名被秋豔當成鬼的男子。

哇,這鬍子男還真高!她的視線從他的身子一路飄到臉上,總算明白方纔水晚爲什麼會愣了一會兒,那三撇鬍子還長得真是……詭異!

“因爲我也是大夫。”齊曉鋒點點頭,另一隻手又往他的八字鬍捻去,一臉的得意。

“大夫?!那正好,您快來幫我們掌櫃的看看,她這樣子多年了,每一次季節更替,或是情緒起伏較大時,就會犯起病來。每一次犯病就會臉色慘白,‘上去不能下去’!”一聽見有大夫在此,秋豔也顧不得被扣錢的事,趕緊拉起姬水晚的手放到桌上準備給齊曉鋒把脈。

“上去不能下去?”這是什麼病?畏高症?

“是上氣不接下氣。”夏臨忍不住搖搖頭,糾正着亂說話及亂答話的秋豔及鬍子男。齊曉鋒沒有伸手把脈,反而俯身看着面無血色的姬水晚。

按他的行醫經驗,再依她的膚質、髮色、身形看來,這名女子最多不超過二十五歲,如此花樣年華的歲數,氣血竟是虛弱如老者一般?

“她打小就體弱多病?”他問着一旁的人,需要再瞭解更多。

“唔,不……十八歲……後……突然……開始不舒服。”氣若游絲的姬水晚,努力地說着自己莫名其妙出現的怪病。

齊曉鋒執起她的手,仔細觀看着微微泛紫的指甲,出乎他意料的是,指甲上並沒有出現白色的橫條紋。

看樣子,這個下毒的人頗厲害,不是用常見的砒霜來害人,而是用了奇毒異藥,一般大夫根本無法查出病人壓根不是生病,而是被人下了毒,這麼做自然也能避掉被官府追查的可能性。

這女子是跟人結了什麼仇怨?竟讓人用這種下微毒的方式,來一點一點害死她、折磨她?

還是她得罪了什麼高人?讓那人決定用這種讓她死得不明不白的方法來加害於她?

當他將視線轉向她的五官,細細打量時,發現她也不是長得很惹顧人怨或是令人作嘔,甚至還長得挺柔美嫺雅,細長娟秀的眉,搭上長長的眼,還有薄脣,讓她看起來有着濃濃書卷氣息。再加上她穿着一身珍珠白的衣裙,在另外三個紅衣綠衫的女人裏,更襯得她氣質出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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