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書頁
18

第6章(1)

《我的好姑娘》 / 雷恩那 / 第11章 / 共20章

“你說,咱們要真能平安歸去,見着那姑娘,我該同她說些什麼好?”男人嘴裏叼着一根草,眉峯微蹙的模樣挺苦惱,期待再見夢中人,又怕龐大心靈再次受創,傷上加傷。

“呼嚕嚕——嚕嚕呼——”母騾嘴裏也咬着草,慢條斯理嚼着,邊噴氣。

男人佩服地瞪大眼。“什麼?你竟然會吟詩?自古多情空餘恨,自作多情最可憐……春花,吟得太好了!你做學問確實比我強!”

母騾也不驕傲,烏亮大眼珠曖曖內含光。

略頓了頓,男人嘆氣,真學心愛母騾嚼起嘴邊那根乾草,道:“你最好了,那姑娘喜愛你,見着你,她總是抱着你親親、摸摸又拍拍,每回就愛附在你耳畔說悄悄話,把你當好姊妹對待……唉,我可慘啦,不知怎麼面對人家,說什麼都奇怪。”

“呼嚕——嚕嚕——嚕——”認真出主意。

“用不着多說?多說無益?坐而言不如起而行?”

哇啊!他的好春花時常會自個兒晃去寨中的小學堂,原以爲是和學堂裏的孩子們玩在一塊兒,看來也聽了夫子講課,給的建言頗有深度呢!

“可是……我還能怎麼起而行?瞧我把人家姑娘惹得淚眼汪汪的,昏頭昏腦盡幹齷齪事。她說我要,她就願意給、甘心給,流着淚像只要送去祭天的小羊羔。春花……我很久不當惡人,在那當下,我還真想豁出去當一次惡人,把她強佔了,先奪再說,你瞧我下不下流?”

母騾迄會兒沒空給評語,因爲有兩隻蝶兒高高低低飛過她的鼻頭,她搖晃大腦,想瞧它們要雙飛到哪裏去。

男人也不是真要她下評斷,只是習慣把心事對她吐露,說出來,彷彿懺悔過,省得他真的動手賞自己拳頭。

“春花,你說,我和姑娘還能從頭再來嗎?咦……你咬一朵花給我幹啥?”

“呼嚕呼嚕嚕——”

“什麼?要我……數花瓣?”

片刻過去。

“……能?不能?能?不能?能?不……不、能?!”兩根粗指掐着最後一片花瓣,男人面色發白,快要不能呼息。

“這朵不準!”

儘管已聽過幫主大人的描述,心裏多少作了準備,雲婉兒此時見到平躺在炕上的男人時,胸口陡抽,無形的重量沉沉壓落下來,她依然大受震撼。

他變瘦了,眼窩深邃,雙頰捺出兩道明顯陰影,使得粗獷的面容棱角盡現。

更教她喫驚的是,他古銅膚色隱隱浮出暗紅和深紫,東一小塊、西一大片的,散佈在寬額、面頰、肩頸到一雙鐵臂,而她相信,他覆蓋在被子底下的身軀,定也留着紅紅紫紫的痕跡。

老天……他出什麼事了?

眼睛刺熱刺熱的,有溼意直要湧出來,雲婉兒費力忍着,朝發怔的男人微微牽脣。“你頭髮留長了。”那一頭彷彿會扎疼人的粗硬短髮變長後,顯得柔軟許多,一樣又黑又密。

姑娘一出聲,剎那間打開他天靈似的,神魂整個回籠。

力千鈞霍地翻身坐起。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我……我沒想留長,但沒去留意,它們就長了。”抓抓黑濃髮,他直勾勾的目光未曾須臾離開姑娘的臉蛋。

“尋個空閒時候,我幫力爺理理髮,好嗎?”她假裝將頰邊的髮絲撥開,其實是爲了揭掉眼眶裏的霧氣,嘴角仍翹翹的。

力千鈞有些糊塗了,抓了頭髮又撓着耳,聽到她近似乞求的口吻,他只能愣愣點頭,哪裏有本事拒絕。

離開寨子走域外的那一日起,他腦中便不時猜想,若能平安歸來見到她,該要對她說什麼?用怎樣的表情?

他倆之間不是起口角,也沒鬧彆扭,是他對不起人家好姑娘,怎麼說都該他錯,他實在沒臉見她,心裏偏生放不下。但現下一見,她來得好突然,瞧着他的眼神與以往一般溫馴,語調一般的輕柔,彷彿彼此什麼事也沒發生過。

“那些傷還痛嗎?”她眸光憐惜。

力千鈞先是一怔,壓根兒不記得身上帶傷,循着她的凝注一瞧才意會過來。

“這沒什麼,不痛的。是我使勁兒使得太猛了,膚底的細小血脈繃得滲出血,所以才一塊塊的又紅又紫,待瘀血慢慢消退也就無事。”

他四兩撥千斤帶過,但云婉兒一聽,方寸又是絞疼。

算一算,落石意外都過去一個月,他膚底瘀傷仍未全部消退,可以想象當時他有多強、多狠、多拚命,纔會把渾身血脈繃得滲血。

“婉兒……你在哭嗎?”姑娘突然把身子側開,眸睫閃着瑩光,力千鈞嚇了一跳,忙躍到她面前,兩掌輕釦她的肩。“婉兒……”

雲婉兒吸吸鼻子,隨即揚起螓首,淚中有笑。

“寨裏的人都平安回來,力爺也回來了……我心裏好歡喜。”

某種渴念驅使着,她小手自然而然撫上男人剛硬的面龐,泌香的指尖溫柔滑過那些瘀痕,像要將他的傷全抹去。

她的撫觸靜謐謐卻極具震撼,震得力千鈞左胸激躁,再這麼下去,很有可能血脈又要繃爆開來。

然後,姑娘小手略頓,雙頰霞紅,小小頭顱似乎有些羞赧地輕垂了。

他這才發覺,她的手怯怯地停在他肩膀上,因爲再撫摸下去就是那兩塊結實光滑的胸肌,她似乎這時才真正意識到,他是光裸上身挺立在她面前。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丟下話,他忙從炕頭邊的包袱裏抽出衣衫套上,把衣帶子系得緊緊的。

雲婉兒趁他穿衣時,抓着袖子把頰畔的潤意抹淨。

她手燙、臉燙、心也燙,指尖尚留着他的膚溫,鼻中也纏縈着他的氣味,教她好難寧定下來。

房中沈靜了片刻,力千鈞這才徐慢轉過頭,重新面對她。

“對了,你怎麼會來這裏?”見着她,既驚且喜,渾沌腦袋瓜現下才想起這疑問。

粉頸微抬。“你們一行人抵達玉家行會,頭兒便派人快馬回寨,說是要從寨裏趕出另一小批騾馬過來補缺,打算馱着部分的貨先跟着玉家人馬往江南去,而幾匹已然疲弱或受傷的騾馬則先在行會這兒歇養幾日,再放緩腳步領回‘霸寨’。山子說他想幫忙趕騾馬過來,可能有幾日沒辦法幫我提水,問我允不允,我說沒關係,因爲我也要一道兒來。”

力千鈞淡蹙着眉峯,有什麼仍想不通透。

“那……你來這裏幹什麼?”出來走走看看,順道散心嗎?

雲婉兒抿脣不語,白裏透紅的頰膚變得更赭紅,她臉容略側,似要避開男人那一雙熱燙燙、探究的眼。

她眸光定了定,瞧見異樣似地低咦一聲,人已盈盈走近炕頭邊。

“婉兒?”力千鈞不明就裏,只怔怔看着姑娘伸手從他翻開的包袱裏取出一件破破的衣衫,大大攤現開來。

他大窘,搔頭。“呃……那個……我那時太出力,所以把它撐破,線腳也都繃斷了……”語氣像個犯錯、等着挨罰的孩子。

“都破成這樣早該丟了,怎麼還收在包袱裏?”嘆息。

“你親手爲我做的,捨不得丟。”他答得好老實,話一出,耳根跟着紅了。

雲婉兒心頭陡緊,連喉頭也微微緊繃。

此刻,她抓着他的衣,記起那一夜他表白過的話——

他說,他總想着她,想很多、很多,沒辦法剋制。

這男人要的是她以情意相報,她手足無措了,內心悲喜交雜,在那當下能拿出來回報的,也只有她這一具身軀。

他離開寨子那天,她跑啊跑,沿着起伏的丘陵線追着隊伍,心裏有滿滿的話,卻不知能不能對他說。

她什麼承諾也給不了,連安撫都做不到,捨不得他走,只能一直追尋他的身影,內心反反覆覆、起落無邊,直跟到好幾裏外,那叮叮噹噹作響的紅漆鈴音破風吹過天雲,她終纔在風裏止步。

能嗎?

她真能放膽回應他,不再有所顧忌嗎?

老天爺真能允她嗎?

見她臉色陰晴不定,力千鈞心底暗歎,大掌抹了把臉,道:“我沒什麼其他意思,只是單純把想法說出,你別理會我。”

“這件破得好嚴重,不好縫補了,但布面還能裁出來做襪子。嗯……”她拿着破衣前後翻看,沉吟後笑了。“應該能縫上兩隻大襪子。”

力千鈞掀着脣欲言又止,覺得姑娘待他似乎哪裏不同,又似乎一切一如以往。

真要命!真頭大啊!誰可以對他說分明?

“婉兒,我——”

“對了,今年寨裏的麻和棉收成都好,我織了些布,也幫力爺做好幾件冬衣,待回到‘霸寨’再取給力爺試穿,看看有沒有地方得改,好嗎?”

“呃……好。”

雲婉兒溫婉地點點頭,又道:“我來時,大娘和婆婆們託我帶來幾甕醬菜,要給那些尚不能返回‘霸寨’的漢子們帶在路上喫,還特別烤了些香麥芝麻餅一塊兒帶來給大夥兒,你想喫嗎?我取些餅過來,好嗎?”

“呃,好……”

於是,力千鈞就傻杵在原地,看着姑娘對他羞澀一笑,看着姑娘把破衣鄭重地收在自個兒臂彎裏,看着姑娘身兒一轉,走了出去。

自始至終,他都覺得身在夢裏,思緒飄飄的,抓不到邊際。

還有,姑娘來這兒的最終目的……她適才說了嗎?

***

📖 喜歡本書的讀者也在看 返回目錄

⚙️ 排版設置

主題
字號
行距
字體
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