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兒。”力千鈞驀地握住她的手。
布包掉到地上,他不讓她拾,僅是直勾勾、一瞬也不瞬地凝視着她,終於成功地逼迫她去正視他想談的話題。
瞳心輕湛,她臉色略蒼白,虛弱地勾脣。“力爺會回來的。一定會。”
“婉兒……”他嘆氣。“馬幫漢子們每出一趟門,定先把家裏的事情安排好,畢竟能不能回來不知道,而這一趟走域外的路更是非比尋常,和以往的路程全然不同,其間會發生什麼事、會遇上什麼麻煩,沒誰能預料。我……我只是覺得該把一些話告訴你,說出來,了我心頭事,我纔好心無掛礙地闖這一趟。”以前心中無誰,生生死死一條命,頂多是賠上了,十八年後又是一條好漢,可遇上這姑娘後,許多事不同了,心境也跟着變化。
雲婉兒不語,小手由着他握,身子輕輕發顫。
男性峻容忽而興起一種豁出去的神情,奮不顧身,不吐不快。
他喉結上下蠕動,終於抿了抿脣,啞聲道:“婉兒,我想……我想要你!”
好直接!
說得鏗鏘有力、擲地有聲!
姑娘顯然被嚇着了,眸子瞠圓,原顯得蒼白的臉兒迅速浮紅。
力千鈞也沒好到哪裏去,一樣被驚嚇到。
他琢磨過無數次“表白”要說的話,可恨的是計劃永遠趕不上變化,內心的慾念當真衝口而出,粗魯、直接、野蠻,但,他絕對真心誠意啊!
他想她。他要她。他當真喜愛她。
“婉兒,不是的!我沒那個意思!不對,我是說……這很複雜,我當然有那個意思,又非全然是那個意思!其實是……每回想到你,我心裏就舒坦,我常常想起你。不管在外走貨或是有你在身邊。我……我都想着。”思緒紊亂,說得亂七八糟,但他到底“表白”了。
“……你想着我什麼?”雲婉兒暈暈然、茫茫然,直到聽聞那細弱的聲音,才意識到自己說話了。
男人的五官緊繃,整個線條更深邃峻厲,粗頸與額際的血筋淡浮,感覺得出心正高吊在半空似的,他兩潭眼井深黝黝。
“我想你煮的家常菜,想你煮的茶,想你說話、走路、和孩子們笑鬧時的模樣,我想着你和春花臉貼臉、說悄悄話的樣子,也想着你在燈下幫我縫補衣褲時,會是什麼樣的神態?我想象握你小手的感覺,想了很多、很多,沒辦法剋制,我、我還想……還想……”灼息拂上姑娘的玉顏。
一切正如他所說——沒辦法剋制。
他寸寸迫近,姑娘不迎也不避,任由他的脣覆蓋了她的。
他低喘,高懸的心開始上下竄伏,模糊間像也聽見姑娘幽幽然嘆息。
她爲何低嘆?
嘆息聲又爲何流泄隱隱憂悒?
此際的力千鈞沒法兒多想,兩條強而有力的臂膀已帶足侵略性地環抱那具柔軀,將她抱得高高的、足不沾塵,幾想把她揉進自個兒血肉裏。
姑娘的雙脣泌着甜香,軟得不可思議,猶如加了酥油打過的酪奶子。
她清潤的凝肌與他黝黑粗獷的膚色全然不同,這麼滑、這麼柔膩,像每每從江南地方走貨過來的絲緞一般,牢牢吸住他雙手。他撫過又撫,用長滿硬繭的十指來回遊走,愛難釋手……
就是這具嬌軀,就是這種感覺,從初相遇時便一直刻印在腦海裏。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似乎……有什麼不太對勁!
力千鈞霍然抬起頭,他完全弄不清楚究竟何時把姑娘帶上炕。
他壓着她,下半身抵在她腿間,兩人的衣衫皆凌亂,尤其是她的,不僅前襟開敞、腰帶被拉掉,裏邊的單衣也被扯得鬆垮垮,他的手鑽進裏邊肆虐,極度下流又貪婪地侵犯着。
倘若,被困在身下的姑娘能對他說出一個“不”字,能明確地拒絕他,又或者動怒地斥罵他、槌打他,而非緊閉眸子、抿着脣任由他擺佈,力千鈞也許不會這麼大受打擊。
姑娘不願意,卻不敢對他言明!
他幾乎是以彈離的方式跳下炕,巨碩的虎軀直挺挺杵在三大步外,他暗赭的臉被驚得刷白了,從未想過有一刻,他會如此厭惡起自己。
男人火爐般的體溫一撤離,雲婉兒雙眸便睜開了。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力爺爲何……不想要了?”她雙頰紅得極不尋常,眸尾溼潤。
她哭了嗎?是嗎?
力千鈞猛地又被重鞭一記似的,痛得肌筋都要扭絞起來,他咬牙強迫雙脣磨出聲音——
“你不願意,該要明明白白說出來,該大聲對我說!我不是禽獸,我……我好歹也是要頭一顆、要命一條的馬幫男兒,若是爲一逞私慾而強佔你,我不僅瞧不起自己,也絕對饒不了自己!”
雲婉兒思緒紛亂。
他的表白直接且熱烈,她懂得他的情意,內心感動狂歡着,卻也無法忽視潛藏於心的憂傷。
她矛盾至極,不知該不該回應,又該用什麼樣的方式回應?
她沒想傷害他,只求一切皆隨他所願啊!
鼓勇,她下炕走到他面前,眸波盈盈。
“我沒有不願,我、我很願意的。力爺絕非強佔……是我甘心情願的。”她身子仍顫抖抖,舉措卻無比大膽,兩手突然抓住他一隻大掌,將男人的手扯進敞開的襟口內,壓在飽挺的乳上。
力千鈞低喘了聲,粗魯地抽回手,胸膛起伏劇烈。
幽光中,他一張臉被照映出明暗,那神情前所未見的複雜——惱怒,羞愧、莫可奈何、抑鬱且心痛,痛得五官都微微扭曲。
“力爺……”怔然佇立,婉兒心也絞着。
“我想要,你乖乖就給了?明明嚇得全身發抖,卻一聲不吭想咬牙挺過去嗎?”
“不是這樣。”搖搖頭,淚光微現,她費勁忍着。“我感激你,我只是想給你你要的。你要我,不是嗎?我、我可以的……我沒害怕。”
所以,他仍是強迫她了,用一種隱微的方式,在無意中對她恃強凌弱,讓他一旦開口要求,她便沒法拒絕嗎?
力千鈞努力平復內心躁亂,抹了把臉,方脣扯出一抹笑,苦得很。
“婉兒,拜託別跟我提什麼‘報恩’、‘以身相許’等等的字眼,也絕對別因爲感激而允許我傷害你、佔你便宜。你對我沒有男女間的感情,沒關係的,我……我總歸是昏了頭,是我自作多情,今晚的事全是我錯,我很不好、很糟,我對不起你,我……你原諒我……”
“力爺——”
雲婉兒來不及喚住他,那高大身影頭一甩,毅然決然踏出這渾沌情昧的小所在,然,即便喚住了,她又能說些什麼?
茫茫然啊茫茫然,她能給的,他不願取,他索求的,她偏又給不起,到底誰負了誰的情,誰又比誰傷心?
淚眼迷茫地望着牽掛的人離去,她對他哪裏不是男女間的情意?只是他不懂啊,很不好、很糟的那一個從不是他,而是她……
***
三日後,蒼茫的西南天際降下小雪,“霸寨馬幫”和“江南玉家”的人馬終於集結完整,備妥所有東西,騾馬隊伍在母騾春花領頭下啓程,馱着中原的茶葉、布疋、菸草等等貨色,踏向未知的旅途。
大小漢子們離開的這一日,“霸寨”的女人們好多都來送行。
此次走貨儘管兇險萬分,但男兒志在四方,走得通便是響噹噹一條好漢,而“霸寨”的女人們同樣頂天立地,男人不在身旁,也自能將寨中老小照顧妥當,守着家園。
雲婉兒也在送行的女人堆裏。
隊伍即將啓程的前一刻,她抱着包袱擠過層層人羣,男人們正和家裏妻小話別,連幫主大人也拉着孃親的手說着話,而那個體型高壯如巨塔的黑漢卻默默立在心愛母騾身旁,手勁一如往常輕柔,不斷撫着母騾光滑的皮毛。
驀然間,彷彿心有靈犀,他微惑地抓抓黑硬得像會扎疼人的短髮,身軀往旁一側,一下子便在人羣裏看見她,炯目再不能挪移。
擠啊擠,擠得喘吁吁,費盡九牛二虎之力,雲婉兒終於站在他面前。
“你忘記把衣服和鞋子取走……我給你送來了。”說着,把緊抱在懷的包袱遞去,眸光怯怯的,語氣也怯怯的。“你收下。給你在路上替換。”
力千鈞欲言又止,似乎不曉得該怎麼辦,只會死瞪着那個包袱。
他深覺沒臉見她,再加上情傷頗痛,已連着躲她三日。
然他雖避開她,私下卻託了寨裏的小少年山子幫忙照看着,那些提水、劈柴等等重活兒,仍有幫手罩着她。
捱到今日終於要離寨,他內心竟翻騰一股描繪不出的落寞。
想見她,再見一面,又煩惱真見了面該要如何?
然後,她人就出現了,帶來她爲他親手縫製的衣鞋。
“收下好嗎?”她勾着脣似要笑,兩丸玉瞳卻泛開可疑的水光。
力千鈞一驚,忙伸手把包袱抓在懷裏。“謝謝。”語氣僵硬。
她垂頸笑了。“包袱裏除了衣鞋,我還放了兩大包蜜棗乾和醃梅子,給你和春花在路上當零嘴兒喫。”
“嗯。”他點點頭,下意識往左右兩旁瞥了瞥,發現不少男人正跟他們的女人話別,而今,他面前也來了一位好姑娘,她這模樣與“霸寨”的女人們真像,彷彿也是來爲自個兒的漢子送行……停!猛地,他咬牙繃顎,喉頭一顫,命令自己別再胡思亂想。
“走——”幫主大人躍上棗紅大馬,揚聲朗喊。
隊伍要啓程了。
“回去吧,把自己照顧好。”力千鈞內心嘆息,面容凝峻,母騾的紅漆鈴鐺在這時叮咚響起,催他跟上。
“力爺……”她輕喚,腳步不禁隨着隊伍走。
他聽見了,身形微頓,仍邁開步伐往前,卻聽到她在身後柔聲說着——
“我跟春花再三拜託過,春花應了我,她說,一定跟你一起平安歸來。”
一定、一定要平安歸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