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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1)

《我的好姑娘》 / 雷恩那 / 第19章 / 共20章

石屋的小空地上曬着蜜棗幹,足足有三大簍子,微風裏散着甜味兒。

母騾晃呀晃地從山徑那兒繞進小空地,那姿勢像是她剛在寨中學堂聽完課、路過小石屋順便進來探望一下似的。見姑娘頷首露笑,麗眸朝蜜棗幹瞟了眼,顯然在告訴她,那些甜甜脆脆的小食她愛喫多少便喫多少,任她大快朵頤。

母騾也老實不客氣,埋首喫將起來,大聲咀嚼。

姑娘拿着張矮凳子坐在暖陽下,膝土擱着針線包和一件略舊的男人衣衫,小手彷彿好忙碌地縫補着,其實頰兒嫩紅嫩紅,有話想說又不好意思說。

“呼嚕嚕——”結果母騾看不過,乾脆自己先起個頭。

“嗯,那個……既然春花都問了,咱們是姊妹淘,我自然要對你說呀!”深吸口氣,她羞澀垂眸。“我把話跟他說,也做了該做的了。”

“呼嚕嚕……”長睫眨了眨。

她笑出聲來,睫兒跟着眨動,毫無遲疑地點頭。“春花說得是,我想和他在一塊兒,爲他生兒育女。他衣服破了,我幫他補;他肚餓,我煮飯給他喫;他出門走貨去,我守着等他回來;他若是想你了,我會陪他一塊兒思念着。”

母騾抖抖長耳踱了過來,鼻頭眷戀地蹭蹭她的掌心,探舌舔舐。

她沒再哼聲或噴氣,依戀了會兒後,甩甩尾,掉頭就要離開。

“春花!”姑娘起身跟在她身後。“你要去哪裏?”

“呼嚕呼嚕——”母騾沒停下,走出小空地後,往看不到盡頭的那端踱去。

“你還會回來嗎?”話剛問出,她頓時明白,這是最後一次在夢裏等到她。

母騾要走了,到很遠、很遠的地方去。

她功成身退,該去享福了,不必再爲主子和姑娘的事牽腸掛肚。

她越走越遠,模樣越來越淡,淡到幾要融進光裏,姑娘追了一陣終於佇足,兩手圈在嘴邊,和淚輕喊——

“春花——我會待他好!很好、很好的——”

姑娘的話,在彎彎曲曲的山徑上不斷迴繞……

溫暖和好聞的氣息滿滿包覆着雲婉兒。

在男人的懷抱下,心的缺口不知覺間被填滿,流溢出滿腔柔情,她身子灼燙,蜜膚被催逼出一層溼潤的甜味,她羞澀無比地爲他綻開。

他壯碩,她嬌小。

他古銅色的身軀每一寸都剛硬有力,而她則細嫩得彷彿吹彈可破。

他不敢放縱,擔心要傷了她,所以剋制着,忍得渾身血脈快要繃爆,但身下的姑娘早佔有他的心,如此甜美,如此嬌麗,他再也控制不了要她的念想,終於還是受情與欲支使,陷落又飛騰……

情纏過後,兩具年輕的裸軀四肢交纏相依偎着。

雲婉兒睡過一陣,然後在夜半時分幽然醒來。

她翹睫微顫,掀啓,發現躺在身旁的男人正好近地凝望她,看得她呼息泛輕疼,因他眼眶紅紅的,像哭過。

她輕咬脣瓣,指尖爬上他的臉,多情撫過,星點留駐的眸子宛若無聲低問:“怎麼流淚了?”

“……春花真要走了,不再回來。”力千鈞啞道,粗掌揉揉眼。

“你也見着她了,是嗎?”原來母騾入了他倆的夢,最後一次入夢來,所以他才感傷吧……雲婉兒憐惜地把掌心貼撫着他的峻頰。

“你也見着了嗎?”大手抓住她的柔荑,用頰面蹭啊蹭。

“嗯。”

“我聽見了。”他忽而道,兩丸漆黑的目瞳望進她神魂裏。

“聽見什麼?”心悸,身發燙,音嗓如絲。

“你跟春花說,要待我好,很好、很好……我聽見了。”

“啊?”雲婉兒揚睫,模樣竟有幾分無辜,嚅着脣道:“你、你你……那是我的夢,你沒在裏邊啊!”

“是你在我夢裏,春花來瞧我們倆。”他說得認真,夢裏的一切如此真實。

眨眨眸。“我在你夢裏……我們做什麼?”

男人的神情古古怪怪,他親吻姑娘軟綿綿的手心,慢吞吞道:“沒做什麼,就像現下這樣。”

雲婉兒心跳加促,紅透的臉蛋嬌美如花,試着要收回被他輕握的小手,男人不允,以適當力道把她抓得更牢。

見她眉眸多情卻也羞澀,耳中猶自迴盪着她在夢中對母騾的輕喊,姑娘說要待他好啊……力千鈞低嘆,內心對她的憐惜之情不由得大增。

“婉兒,我弄疼你了是不?我、我對不起……”

在這姑娘面前,他常是腦中想什麼,嘴巴就道出來,心疼她,覺得自己的“獸慾”相當可怕,無法相信他鐵錚錚一條好漢竟超脫自制到那般教人髮指的地步,真狠心摧殘姑娘。

“我以後會更小心,不會再橫衝直撞,會慢慢來,我還會、會……”他一怔,發現又在胡言亂語。唉……

雲婉兒全身燙得都快起火,但她這會兒很勇敢,沒有避開他炯熱的注目。

勾着脣,她細細地嚅出話。“我還好,沒有很疼……”

他其實相當體貼。

從頭到尾,他龐大而沉重的身軀並未真正壓上她,而是懸宕在她身上,把她圈圍在結實的軀幹底下。

男女間的事,她多少是知曉的,“飄香院”的姊妹們總說那種破身的疼痛,咬牙忍過就算了,姑娘家都得痛那麼一次……然而,爲這男人忍痛,她很願意的,尤其知曉他也爲她心疼,那不適的感覺頓時摻進蜜味。

“我想,以後若再多試幾次,應該會更好的……”繡頰如火,她吐氣如蘭道。

“婉兒……”力千鈞心口陡震。

他一把擁住她,翻身,讓她伏在他溫暖而粗獷的胸膛上。

深深看着那張嬌容,他低沉且堅定地道:“我很認真的,要我放手已不可能,再加上今晚的事,誰也賴不掉。婉兒……總之你跟定我,我也纏定你了,你把以後允給我,我、我有十足的信心,一定讓以後很美好。”

“嗯。”她笑,螓首輕頷。

力千鈞一不做、二下休,乾脆鼓足勇氣豁出去——

“婉兒,你嫁我吧?”

他突如其來丟出這麼一個請求,雲婉兒怔住,一時間沒辦法反應。

力千鈞心裏急了,以爲她真被“霸寨”的女人們帶壞,有了什麼“壞念頭”。

他兩臂將她摟得牢牢的,衝口道:“我不要‘定婚’,打死都不要!我要跟你成親,要光明正大拜過天地,讓所有人都曉得你是我那口子、我是你那口子,咱倆是夫妻!”

語氣更急促了。“你替我補衣,我替你劈柴:你煮飯給我喫,我幫你洗碗、提水;你替我生兒育女,我把我所有的一切都交給你;你待我好,我會待你更好。如果你想跳舞,我的手很厚、很有力氣,一定能穩穩托住你,如果你舞累了,我會抱住你,不讓你摔疼。好嗎?婉兒,嫁我好嗎?”

怎麼可能不好?

這全然就是她的夢啊!

雲婉兒笑着流淚,眉眸盡是柔色,心窩熱烘烘。她殷殷切切作着夢,如今夢境成真,終明白老天原來是厚待她的啊!

“婉兒,說好。”力千鈞半哄、半命令,粗指溫柔地拭去她的淚。

“好……”鼻音好濃,她眨眨溼潤的密睫,笑着又說:“好。”

“婉兒——”

“婉兒要嫁力爺,與力爺當夫妻,一輩子在一起!”輕嚷,她主動捧着他的臉,脣與他相印。

兩顆心亦相印。

約莫再過兩個時辰,天要大亮了。

炕上相擁而眠的兩人又一次醒覺,原因出在男人身上,他昨晚不僅沒喫飯,還連連耗掉不少精力,自然非餓不可。他餓醒,姑娘也隨即睜開眼,被他大打響鼓的肚皮吵醒的。

“餓了?”她柔聲問。

男人咧嘴笑,搔搔頭又揉揉肚腹。

“我把飯菜熱一熱。一起喫。”她揉着他的亂髮。

“嗯。”嘴咧得更開。

她起身,他也跟着起來,還把她直接抱到竈間去。

他重新把爐竈裏的火苗煽起,燒了些熱水,爲彼此做了簡單的清理。

跟着,兩人一塊兒將飯菜熱過,重新擺在廳裏那張小方桌上,然後他拿着大碗,她捧着小碗,面對面坐着,滿足而寧詳地喫着他倆的團圓飯。

團圓。

盼望每年此時,都如這一夜。

***

力千鈞本以爲這個年可以好好過,過得開心暢意、痛快淋漓,畢竟他已有了好姑娘,那姑娘說要待他好,要爲他生兒育女,一輩子在一起。但是啊,這善妒的老天,非得磨他一番才痛快嗎?

在寨子裏待到年初二,“西嶺”那邊突然出了事,他非得立即前去處理不可。

心裏再如何不捨,仍得咬牙離開姑娘的溫柔鄉,他匆促啓程的那日清晨,她罩着他的羊皮披風立在晨曦裏,眸光切切地目送他策馬離去,那般婉轉多情的眸光讓他徹底明白了一句話——

英雄氣短,兒女情長。

唉唉,果然不爭氣,但因爲她而不爭氣,又有何妨啊!

“西嶺”犛牛幫的事拖了一個多月後終於大事底定,待他回到“霸寨”,雪花漸融,萬物甦醒,風裏已嗅出春寒。

既然春信已至,那他與姑娘的喜事也該有着落了呀!哪裏知道,就在他千思萬想地打算和姑娘私下商量個好時候,把兩人之間的美事儘快辦妥,免得他夜長夢多,偏生就是好事多磨啊!有些人硬要夾在他和姑娘之間,惹得他一肚子火。

“力哥兒,瞧你走那麼急,要上婉兒那裏‘走婚’嗎?”

“哎呀,要去也等日落西山了再去,現下大清早的,你就這麼急巴巴趕過去,婉兒要不好意思的。”

“咦?嘿嘿嘿,咱們力哥兒手裏拿大把花兒要送姑娘呢!很好很好,雖然婉兒都和你走在一塊兒,你若懂得時時摘花送她、爲她唱歌,這般知情識趣,這段婚也才能走得長長久久啊!”

“我不是去‘走婚’!”力千鈞忍住咆哮的衝動,滿面通紅。

他在往小石屋的途中遇到幾位大娘和婆婆,跟這些“霸寨”的女人們當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啊!

大嘆,他再次強調。“都跟你們說過幾次了,我和婉兒沒‘走婚’!”

“沒有?!”大娘眼睛瞠得圓大,嗓子不禁拔高。“你團圓夜和婉兒明明‘走婚’在一塊兒,咱們大年初一那天早上可是親眼瞧見,兩人光溜溜抱在炕上,眼見爲憑哪!你敢說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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