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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2)

《就是愛死你》 / 秋風醉 / 第7章 / 共22章

聽着她的談話,他的目光瞥向她身旁的一疊文件。她常加班到這麼晚嗎?最近還要去醫院照顧她外婆,恐怕都沒好好休息,怪不得剛剛睡得那麼沉。他知道她有兩把刷子,卻從沒真心給過她正面評價,逕自認定她專扯自己後腿,這是頭一次確切體認到她對工作的認真,感覺……怪複雜的。

“好,等下見。”她結束通話的道別,拉回他的注意力。

望着她按鍵,他扯脣問:“你那是什麼手機鈴聲啊?”有夠詭異的。

她看了看手機,沉吟道:“好像叫夜半狼嗥。”主動又說:“你喜歡嗎?那是我妹設定的,回去我問她從哪下載的再告訴你。”他嘴角僵了下。“不用了……我隨便問問而已。”她這麼賣力表示親近,朝他猛搭友誼的橋樑,他不可能感覺不到,卻還是難以習慣。不自在地扯扯領帶,想辦法找別的話說。“你外婆還好嗎?”

“她精神很好,再隔一陣子就能出院了。”她頓了頓。“你幫忙的事,我外婆也知道……我們希望可以請你到家裏喫頓飯。”他忍不住瞪她,因爲她又在推那不存在的眼鏡了。

這是她第二次約他了。這一次,還附加了她外婆的名義。

不由得對她產生了新的詮釋,她是不是……很渴望友情啊?所以纔像第一次交到朋友的小學生,興奮地想把對方帶回家給家人認識。

說的也是。在電臺好像沒聽說她跟誰走得特別近,只有個傻妞把她當偶像般供着。她終於感到空虛了嗎?嘖嘖,怪可憐的……同情之下,一時不忍拒絕,他說:“等你外婆出院回家,我們再約好了。”

他答應了?她心中驚喜。“一言爲定。”就在這時他發現,她的一雙眼睛倒是有表情的,它們正欣然發亮,不是天上寒星那種霜芒,而是像……還沒想到要怎麼形容,視線先一步指向那盞精油燈。

瞧着瞧着,再次陷入了迷惘。他想,這實在是好奇怪的聯想,他怎會認爲一張撲克臉上的眼睛像這溫煦燈光呢?淡淡甜蜜的甜橙香氣包圍感官,他不禁開始懷疑這精油含有迷幻成分,纔會一再引發他費解的反應。

也因此,被那樣一雙眼睛注視着,他腦子有點亂烘烘的,甚至覺得,自己其實不太介意真的跟她做朋友……硬邦邦,冷冰冰,相當不適的觸感。

他不知道事情是怎麼發生的,當回過神時,他正躺在一張鐵臺上。

這是什麼鬼地方?觸目所及,盡是精密機械,活像科幻電影的場景,但他絕非片中英雄,因爲他手腳皆被圈銬臺上,處境有如俎上肉。

“唉。”近處傳來一聲嘆息。有人?他困難地轉動脖子,見到一旁有另張鐵臺,上頭也綁着個人,距離使他看不太清楚,卻依稀感到眼熟。

“雷主任,”那人開口喚他。“想不到你也逃不過這一劫。”

“你……莫靜蕾?”他驚愕地認出她。“你怎麼會……這是哪裏?”

“太空船上。外星人的。”好一個勁爆回答!他震驚至極、不可思議,像有個炸彈在耳旁爆開,嗡嗡耳鳴。“這怎麼可……我怎麼會……你又怎麼會在這?”

“我被綁來很久了。”她的聲音異常平靜,似已認命。“這個外星人說她很寂寞,打算蒐集幾個地球人回去作伴。我跟她說,地球的規矩是要先當朋友,她信了,冒充我要去交朋友,問我有什麼好人選,我就叫她去找你。”

“你一一”他震怒瞠目,這個惡毒的女人!

“別誤會,我不是要陷害你。我們是死對頭,我以爲你必會察覺有異,或許還能查出真相來救我,沒想到你會着了她的道……她裝得這麼好?”他腦中一團亂,喃喃道:“不,她……很不尋常,說不出的詭異。”原來,那個人……不是莫靜蕾。是啊,他一開始不也三番兩次的懷疑?

結果,曾幾何時讓自己起了友好之意的,居然是個外星人!

雷昱野臉色灰敗,嚴重懷疑起自己的人格。

“唉。”她又嘆息一聲。“看來不是她裝得太好,而是你太蠢。”什麼?他光火。“你有病嗎?這麼荒謬的事,一般人哪會想到!”

“哦。”淡淡的應聲,明顯的不屑搭理,教他額上青筋俘起。

好極了,這回面對的是本尊沒錯,而他情願獨處。

心情爛到爆,本來不想跟她多說,卻有個要緊的問題非確認不可。

“你知不知道這個外星人……蒐集完朋友以後,打算把地球怎麼樣?”

“放心,她另外找到了一樣很喜歡的東西,所以決定地球還有存在價值。”

“什麼東西?”

“加倍佳棒棒糖。”鈴鈴鈴……忽而一陣鈴響刺耳,他大喫一驚,猛然彈坐起來!

發生什麼事了?那不是外星人進攻地球的警鈴聲吧?

入目一片漆黑,他定了定神,望向聲音來源……牀頭上的電話。

原來是作夢。鬆懈下來,他吐了口氣,用力抹抹臉。

廢話!不是作夢,難道會是真的?暗罵自己神經。在暗中摸到電話接起,順手按亮鬧鐘的夜光功能,凌晨三點鐘,哪個混蛋挑這時打來?

“昱野,怎麼辦?我好慘,睡不着覺。”普天之下,能用一把飽含愁思、憂國憂民的語氣訴說一件屁大的事的,除了德森,別無他人。

“你他媽是不是想死?睡不着把別人也吵起來?睡不着就滾去撞牆,把自己撞昏了就睡着了!”雖然感謝他把自己從那令人發毛的夢境中吵醒,雷昱野還是決定破口大罵,免得他以爲自己真那麼好脾氣,積習成常。

“不是的!你聽我說。我實在是有心事,忍無可忍,要不打電話跟你說,我會失眠一輩子的。大家朋友一場,你也不願見我這下場吧?”他嗤笑一聲。“最好是有你說的這麼悲慘。”當他們第一天認識?“究竟是什麼天大的事,讓我們的大藝術家這樣輾轉反側、難以成眠?”

“唉……”德森鬱郁一嘆。“你有聽昨天的《愛談辛》嗎?”原來如此。又來了!雷昱野連白眼都懶得翻了。“這麼討厭那個節目,幹嘛還去聽?聽了又要憂鬱、搞失眠,你自己說這是不是犯賤?”《愛談辛》

是廣藝電臺的一個兩性節目,主持人桃色毒爲聽衆開釋愛情的疑難雜症;特色是措辭辛辣刻薄,往往是在臭罵求助的聽衆。奇就奇在就是有人買帳,節目開播後迅速竄紅,信件和留言大量湧入,還有人來函謝謝主持人把自己罵醒。

“喂,講話別這麼難聽好不好?我只是……不懂它紅在哪裏而已。”

“你的話聽來很酸。”他的耳朵也聽得很酸。

“你說什麼!”德森拔尖聲音,激動起來。“我又不靠主持電臺節目喫飯,我是做興趣的!我熱愛自己的節目,也很用心做,所以才搞不懂那種……那種粗製濫造的節目好在哪裏!先不說主持功力好了,那個桃色毒的國文程度差得一場糊塗,還不好好事先準備,繼上次之後,昨天又凸槌,朗讀聽衆來信,“我的心龜裂了”,“龜”裂竟被念成……噢,老天,一番感人肺腑的自白,瞬間變笑劇……”

“你聽得很仔細嘛。”雷昱野掏掏耳朵,真是誤交損友,不得安寧。

“我就是故意聽仔細點,好來跟你反映。”德森哀怨道:“昱野,你是節目部主任,難道都不能控管一下?”那種節目,聽得他的心也要龜裂了。

“別說那種天真蠢話,那個節目反應熱烈,上頭很滿意。你們的節目性質不同,別想那麼多,做好自己的就好。”草草打發他。

“昱野,說真的,莫主任是不是給了你一些不良影響?”雷昱野心頭一凜,脫口道:“你是說,腦電波之類的?”

“你在說什麼?”德森覺得奇怪。“我的意思是,我覺得你越來越商業化了。”雷昱野臉頰抽搐一下。媽的,他剛剛是在蠢什麼!“那太好了,也許我就快加薪了。明天我還得起牀上班,要去睡了。別忘了去撞牆。”磅一聲摔上電話,他躺回枕上,揉揉太陽穴,閉上眼睛。

奇了,他到底是哪根筋不對勁,怎麼會作那種怪夢?

那個怪夢起因不詳,卻多少在咱們雷老大心中留下創傷。

午休時間,雷昱野瞪着辦公桌上不該存在的東西,臉色古怪。“阿華田,”叫來助理,他指向桌面那支加倍佳棒棒糖。“這是什麼?”阿華田伸長脖子一睞。“喔,那是莫主任請的。”雷昱野背脊一僵,驚疑不定。她請的?突然送他這個,是何用意?

“今天是莫主任生日,她請大家喫糖。”阿華田接着補充。

“是這樣?”他大爲錯愕。

“老大你以爲是怎樣?”阿華田好生奇怪。

天知道,征服地球什麼的。腦中荒唐的念頭使他嘴角一掀,嗤的一笑,對阿華田說:“我的給你。”他對甜食從沒興趣。

在辦公桌前坐下,思緒不覺在莫靜蕾身上打轉。她今天生日,什麼不送,偏偏送剛出現在他惡夢中的棒棒糖,教他心裏就是有點怪怪的。

當天有事加班,晚了一個多鐘頭下班,他本來打算去隔壁的便利商店買個東西,走出大樓時,意外在門口碰見一人。

“雷主任,現在才走?”是那個佔據了他腦海一天的女人。

好巧,太巧了,巧到他又想起那個怪夢。“你怎麼在這?”

“我想等雨小點再走。”她指指外頭的雨幕,合情合理地解釋。

他順勢望去,唏哩嘩啦,的確是好大一場雨。

不然她難道會是特地在這等他出來,好製造互動,以利觀察?他暗翻白眼,笑罵自己白癡,居然被一個無聊的夢搞得神經兮兮。

“你很喜歡加倍佳棒棒糖?”他忍不住問。

“甜食我都喜歡。我有時會貧血,多喫甜的可以幫助改善。”貧血?聽起來真虛弱。他瞄她兩眼,想像她像個孩子般拿着棒棒糖喫的樣子;神奇的是,那已不再使他驚訝。爲什麼呢?因爲曾幾何時,她已不再是他心目中酷酷的莫主任,而是無論做什麼都不奇怪的莫靜蕾。

這想法使他感覺莫名好笑,想到先前收了人家請的棒棒糖,雖然沒喫,還是該禮尚往來一下,因此說:“對了,生日快樂。”

“謝謝。”她雙眼乍亮,語氣真誠。“我很高興。”他注視她一貫缺乏生動的面部表情,輕扯嘴角。“你緊張時至少還會這樣,”模仿她宣稱推眼鏡的的小動作。“高興時怎麼就毫無表現?”

“有的。”她伸手按着胸口,正色道:“我的心跳得很快很大聲。”

“是嗎?”他掏耳故作傾聽狀。“沒聽到。說說看,是怎樣的?”

轟隆!此時,一道閃電劃過陰暗天際,雷鳴震天。

“剛剛那聲很響,你應該有聽到。”

“那個是打雷聲。”

“我不是說打雷聲,我是說心跳聲。”

“你的心跳聲是轟隆轟隆的?”

“是怦、怦、怦、怦一一怦一一怦一一”他挑高一邊眉。“這是COS訊號吧?”

“那它的意思也許是要我別那麼激動。”他再忍不住地大笑出來。

拜託!她的心跳還會COS?真服了她了。伸個懶腰!多奇怪!工作一天下來的疲憊,竟在跟她聊了幾句後忽然減輕許多。

外頭的大雨不見歇勢,不知怎地,他想到另一個雨天,也是這樣猖狂的雨勢中,他遙望那一拐一拐的背影,感覺她那麼柔弱,就快被雨水吞沒。

後來的事……嘖,別提了,總之他被她搞得快神經衰弱,還作了超畸形的夢。但是,怎麼回事?此時此刻,看着眼前這個女人,這個老用嘴巴表達情緒的女人,他笑想,自己是真的比較喜歡這個“外星人”的她……“要去哪?我開車送你一程。”眼看雨一時半刻不會停,他主動說。

她怔了怔。“但是我要去拿蛋糕,很遠的。”

“沒關係,走吧。”他爽快道。

讓壽星淋雨回家,天理不容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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