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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1)

《虎爺妻》 / 心寵 / 第18章 / 共20章

窗外的菊花開了嗎?

往年的這個時候,她總是心曠神怡,可現在,就算花兒開得再好,她也無心去欣賞了。

剛開始,她以爲是多雨的原因。

可現在,雨停了,秋高氣爽的日子總算來了,她還是一樣鬱悶。

推開窗子,看見龍震揚站在日光下。

院中鋪着一排笸籃,其中盛着新鮮白菊,打算曬乾後製成菊茶。

她存心戲弄他,要他每隔一刻鐘便將笸籃抖一抖,說這樣能讓菊花乾透,他居然也信了,還照辦。

或許他知道這是她整人的小把戲,然而不論她如何戲弄他,他都照單全收。

如此委曲求全,只爲博得她稍微的和顏悅色……就算是當今公主也沒她這樣受寵吧。

如果一切能回到半年前,該有多好?

那時他倆初相遇,她完全不知道他的陰謀,完全活在自己的幻想中,雖然傻乎乎的,但心是純淨而快樂的,整天憧憬着幸福到來。

現在,一切都晚了。

只能盼來生。來生,她一定要跟他做一對平凡的男女,沒有這一切的恩怨糾葛,只是單純的相愛。

“小姐!”瑞兒忽然慌慌張張從前院跑過來,大叫一聲。

“小聲點。”紫虞掀開簾子,低聲囑咐。

她可以感到龍震揚關切地目光投射過來,正注意聆聽她們主僕的對話。

“夏知府來了。”

“知府大人?”紫虞一怔。

沒理由啊,爹爹去世的時候,夏知府已經親往祭悼,不再欠她傢什麼人情,此時平白無故地跑來做什麼?

“在前廳嗎?”她問。

瑞兒搖頭。“不,知府大人率着一隊官差,一進門就四處搜查,這會兒正往我們院裏來了。”

到底怎麼回事?

紫虞感到事情大大不妙,卻又不知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正披上外衣,便瞧見夏知府領着人,來勢洶洶的跨入院內。

“拜見大人,”紫虞上前微微屈膝,“不知大人駕到,有失遠迎。”

“世侄女,不必多禮,”夏知府尷尬地笑,“是我魯莽了,早該通知你一聲,只因爲事態緊急,便匆匆趕來。”

“發生什麼事了?”

難道……遺詔的事情曝光了?

紫虞不由得望了龍震揚一眼,他也正巧凝視着她。

“敢問世侄女,你可認識一個名叫蘇桃穎的舞姬?”

“認識,”紫虞詫異地點頭,“她是我前夫的妾室。”

她的餘光,看到龍震揚微微一怔。

“方纔我已經到龍府去過了,打算拜訪虎爺,可他不在。”

“原來知府大人在找他?”

“不,找他,也找你。”夏知府的回答甚是奇怪。

“大人,”龍震揚摘掉頭上的斗笠,朗聲道:“我在這兒。”

“啊!”夏知府瞪大雙眸,“虎爺,您怎麼……”

呵,換了是她,眼珠子也會蹦出來。明明寫了休書,說好再不相干的兩個人,又湊在一起,難怪夏知府會嚇一跳。

“大人,到底所爲何事?”龍震揚鎮定地問。

“哦,是這樣,虎爺可知蘇桃穎的下落?”

“那女子已經被我逐出府去。怎麼,大人爲何忽然問起她?”

“虎爺有所不知,今日有人來衙門報案,說蘇桃穎被殺了!”

什麼?紫虞身子一震,幸好瑞兒一把扶住她。

龍震揚凝眸,雖然意外,卻又似乎早已料到。“報案的是什麼人?”

“這個不便明說,總之,有人親眼看到蘇桃穎被殺,而且……”夏知府難以啓齒,“屍體就藏在這風府裏。”

“胡說!”紫虞還未開口,瑞兒便急道。

“大人,可有證據?”龍震揚沉聲詢問。

這瞬間,他似乎又恢復了往日的威儀,一句話,便問得夏知府瑟瑟發抖。

“虎爺息怒,”夏知府討好地笑,“這不是在查嗎?倘若是誣賴,我回去一定將那報案之人亂杖打死。”

“既然有人報案,大人儘可查證。”雖對蘇桃穎被殺一事感到震驚,但紫虞相信自己府中的人是清白的,“我府中,說小不小,說大也不大,只需派人搜一搜,便可知曉。”

“是,我已經派人在搜了,世侄女不介意吧?”

“大人請進屋喝茶,邊坐邊等吧。”

她話音未落,忽然一名官差跑進來,高聲道:“報大人,東牆之下發現了可疑之物。”

紫虞不由得抬頭,正巧與龍震揚四目相對。

“世侄女,可否隨我去看看?”夏知府提問。

點點頭,配合地隨官差一同前往。她知道,龍震揚會寸步不離地跟着她。

不一會兒,一行人來到東牆下。

只見白菊叢中,一羣蒼蠅正密密麻麻地縈繞不散,發出嗡嗡聲響,陣陣惡臭撲鼻而來。

“快挖開!”夏知府下令。

官差一陣掘土,只見一具屍體躺在豔麗的菊花叢中,反而更顯沭目驚心。

“兩位請看看,這位是否是蘇桃穎?”

紫虞移步上前,只看了一眼,喉中便一陣噁心。

對,是她,開始腐爛的五官依稀可辨,她的眼睛瞪得很大,此刻仰望着天空,一副死不瞑目的模樣。

蘇桃穎,她曾經的情敵,讓她又羨又恨的人,此刻卻勾起她無限的憐憫。原來,死是這樣容易。

“虎爺,是她嗎?”夏知府見紫虞無語,追問龍震揚。

龍震揚點點頭。

“世侄女,真對不住了,”只聽夏知府道:“本府只能帶你回府一趟。”

紫虞愣住。

“你說什麼?”龍震揚失去冷靜,放聲吼道:“這關紫虞什麼事?!”

“因爲屍體……是在她府裏發現的。”

“那表示什麼?難道你想說,她是兇手?!”

“這個……報案之人是這樣說的。”夏知府怯怯地回道。

“荒唐!”龍震揚暴怒,“紫虞爲什麼要殺她?”

“大概因爲……爭風喫醋吧。”夏知府雙腿不由得發抖,“虎爺,本府也是照章辦事,希望您能體諒。”

“你敢把她帶走試試看!”龍震揚護在紫虞面前,出言恐嚇。“這兒馬上就不止一具屍體!”他絕不讓人欺負她!

“震揚……”她忍不住喚他,“別這樣。”

他猛地回頭。

她叫他的名字?終於,好不容易等到她喚他的名字,可竟是在這樣的情境下。

如同萬箭穿心般,他的胸口刺痛難忍。

“我不會讓他們把你帶走的!”他顫聲允諾,即使拚上他的命,也在所不惜。

“震揚,不要爲了我惹麻煩,”紫虞微笑提醒,“別忘了,我是一個與你不相干的人,你還有更重要的事得做呢。”

他一愣。

“知府大人,我跟你們回去。”紫虞主動上前,“看在我有孕在身的份上,可以不戴枷鎖嗎?”

“可以,可以。”夏知府恭敬地答道。

龍震揚知道,這是給他面子。可此時此刻,就算他面子再大,也救不了心上人。

生平第一次,他覺得“虎爺”這個名號一文不值。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着自己最愛的女子和尚未出世的孩子,被送上囚車。

*

酒入愁腸愁更愁。

龍震揚坐在桌前,已經記不清自己喝的是第幾杯了。從前他喜歡這樣,對月暢飲,可今天美酒失去了魅人滋味,月色也顯得黯然。

這個時候,他知道自己不能這樣傻坐着,但除了傻坐,他又能做些什麼?

他只能等待。

“爺!”旺才端着菜餚進來,“喫點菜吧,別空腹喝酒。”

“讓我單獨靜一會兒。”雙眼有些迷濛,他撐着頭,頭痛欲裂。

“爺,別怪我多嘴,”旺才支支吾吾,“事到如今,您去求皇上吧。”

“有用嗎?”龍震揚澀笑,“實話對你說吧,那天送來的那封信,便是皇上所書,要我即刻進京,可我抗旨了。”

違逆君意,還能向皇上求情嗎?

沒治他的罪,沒懷疑他有策反之心就已經算皇恩浩蕩了。

旺才一驚,不由得啞口無言。

“爺,”一頓,他又勸道:“皇上與您感情深厚,無論如何,也不會怪罪於您。現在惟一能救少夫人的方法,便是即刻起程進京,向皇上稟明原由,請皇上頒一道聖旨,營救少夫人!”

龍震揚卻默然不語。

“爺,死馬當活馬醫,您還猶豫什麼?”旺纔在一旁乾着急,“屍體是在風府發現的,算是鐵證如山。假如夏知府把這案子判了,就不好辦了,秋後處斬啊!”

“處斬”二字,彷彿天外驚雷,把龍震揚頓時震醒。

他凝眸,酒意馬上清醒了大半。

“我明白,”他點點頭,“你速去幫我打點行囊,明兒一早,我便進京去。”

“是。”旺才大喜,匆匆離去。

進京面聖,別的可以不帶,那份遺詔非帶不可,也許皇上看在他辦事有功的份上,龍顏一悅,就答應了他的要求。

龍震揚拔出隨身佩刀,將靠着的墊子掀起,一刀劃開表面綢緞。

遺詔藏在這裏。

大概沒人會想到,他會把這麼重要的東西藏在這半舊的墊子裏。

這是他母親生前用過的東西,放在這裏,也算是請在天之靈的母親看護吧。

他的腳下忽然一個踉蹌,幾乎摔倒。

頭爲何這麼暈?是因爲酒喝多了嗎?

不,從前比這更多的酒他都沒醉,今天怎會如此不勝酒力?

他撐着桌邊,深深喘息,門卻在此時開了。

夜風從門外湧進,只見一條黑影站在風口處。

龍震揚抬起醉眼,模糊之中,看到熟悉的面孔漸漸靠近。

“旺才,”他問:“東西這麼快就收拾好了?”

旺才露出詭異的微笑。“不,爺,東西不必收拾了。”

“爲何?”龍震揚似體力不支,跌坐在椅子上。

“因爲你不必進京了。”

“你在說什麼?”

走到他身邊,旺才一把將他手中的遺詔搶下,他竟無力抗拒。

“這東西,我來代爺處理吧!”

“你……”龍震揚蹙眉,“什麼意思?”

“爺還不明白嗎?”旺才忽然得意地大笑,“蘇桃穎,其實是我殺的!”

“什麼?”龍震揚一怔,“是你?”

“我本姓李,名宣織,旺纔是我的化名。”

“姓李?”

“猜到了嗎?爺,人人都說你聰明,怎麼事到如今你還猜不透嗎?”

“你是李德裕的人?”他眼睛微眯。

“沒錯,李德裕是我伯父。”

“我真沒想到……”龍震揚搖頭。

“兩年前,我打聽到你名爲商賈,實爲宣宗親信,於是扮做街頭乞丐接近你,沒想到,你竟真的收留我,還對我十分信任。”

“當初你說因與父親不和,被繼母虐待,所以逃出家門,無處安身,這讓我想到了自己的身世,所以才把你留在府中。”龍震揚澀笑,“看來,我太大意了。”

“自從伯父被貶崖州之後,我便四處活動,希望可以幫助伯父東山再起,想不到竟從你這裏找到了突破之口。”

“你真的是想幫李德裕?”龍震揚眼閃精光,“我聽聞,他現在重病纏身,命不久矣,你做的這一切,只不過是打着他的旗號,爲自己的謀反籌畫吧?”

“呵,隨你怎麼說,總之,現在遺詔在我手中,一場腥風血雨恐怕要來了。風水輪流轉,該換人掌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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