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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1)

《虎爺妻》 / 心寵 / 第4章 / 共20章

大紅蓋頭遮住紫虞的臉,眼前世界一片紅色,還有熠熠的紅光在閃爍,應是洞房裏的燭火。

她這輩子,從沒像今天這麼累,入了新房一直坐到大半夜,弄得身子都僵了,還遲遲等不到新郎。

“小姐,先把蓋頭摘下來透透氣吧。”一旁的瑞兒勸道。

“那怎麼行?”新郎還沒到,哪有新娘子自個兒揭蓋頭的?

“我到門口替你把風,一旦姑爺靠近,就通知你。”

“瑞兒,別鬧了。”雖然投機取巧的辦法能讓自己舒坦點,但她寧願守規矩。

新婚之夜,一輩子就這麼一次,她想親身經歷。

“可是……小姐,這樣你會胸悶吧?”瑞兒擔心得要命,生怕自幼體弱的主子會昏厥過去。

“放心。”她挺得過去,爲了這個特殊的日子。

“少夫人──少夫人──”

正說着話,忽然聽到院裏一陣喧囂。只見龍震揚的貼身小廝旺才跌跌撞撞地奔進來,神色慌張,險些摔了個跟頭。

“怎麼了?”紫虞心中一驚。

“爺……受傷了。”

什麼?!她一急,顧不得規矩,紅蓋頭不自覺地一掀。

“好端端地,怎麼會受傷?”不是在前院陪賓客們喝酒嗎?

“爺喝得有點多,下臺階的時候摔了一跤,傷了背。”

“傷了背?”連瑞兒也驚叫起來。

傷腿傷胳膊都是小事,可傷了背……說不定整個人就廢了!

紫虞急忙站起來,趕忙向前院奔去。

途中只見一羣奴僕七手八腳地抬着單架,朝她屋裏碎步跑來,架上閉目躺着的正是今夜的新郎。

“請大夫了嗎?”她迎上去,看見龍震揚臉色發青。

“大夫已經看過了,說爺沒什麼大礙,不過得好好休息。”旺才轉述着。

謝天謝地,總算不是致命傷。紫虞籲一口氣。“快,把爺抬到牀上。記住讓他臥趴着,別碰到背上的傷。”

好端端一張鋪着合歡喜被的牀,如今卻躺着受傷的新郎,新婚的喜悅氣氛頓時蕩然無存。

家丁們退下,紫虞親手捧了熱毛巾,替龍震揚擦洗身子。

生平第一次,如此親匿地接觸男子的身子,她的手撫過結實肌膚的一瞬間,微微感到臉紅心跳。

而他,不知道什麼時候睜開了眼,正微笑地望着她。

“紫虞,你受累了。”這是他醒來後說的第一句話。

“別這麼說。”小手微顫,她連忙把手藏入寬大的衣袖中。

“我一高興就多喝了兩杯,沒想到會變成這樣。”語氣中似有無限愧疚,“害得咱們的新婚之夜不能好好過。”

“你沒有大礙就好!”她的確在意這個重要的日子,但更在意將來的日子。

“紫虞,”他在燭火中凝視着她的臉,“你真美!”

簡單一句稱讚,從小到大不知聽過多少次,從他的口中吐出,卻令她忽然不好意思起來。

“我應該親手揭開紅蓋頭的,”他勉強支撐起身子,“可惜,我連新郎最起碼的事都沒能完成。”

“我不在乎這個。”她安慰道。

“別的新娘子有的,你怎麼能沒有?”他歉意萬分,“怪我,都怪我……”

“你知道紅蓋頭是怎麼來的嗎?”紫虞微笑打斷他的話,“傳說伏羲與女媧成親之日,女媧因爲害羞,便摘了一朵空中的紅雲,遮住面龐──蓋頭本是新娘的遮羞之物,我此刻並不感到害羞,又何須蓋頭?”

龍震揚一怔,沒料到她會如此回答。

“你好好休息,我坐在這兒陪你。”她貼心爲他覆上薄被,吹熄了牀邊的燈。

“紫虞,”他在昏暗中猶豫地喚了她一聲,“難道你要在那兒坐一整晚?”

他娶她,其實另有目的,原以爲新婚之夜說幾句敷衍的話打發她,自己便可以金蟬脫殼,可是……爲何此刻會隱隱感到內疚?

“其實,我剛纔在等你的時候,偷偷睡了一會兒,”她撒謊,“放心,我如果困了,這兒有一張躺椅。”

她知道自己不會再困頓,因爲擔心勝過了疲倦。她要守着他,以免半夜他的傷勢惡化,有個萬一。

龍震揚沒再說什麼,他知道,自己此刻最好什麼也別說,否則露了餡,只會壞了大事。於是閉上雙眼,假裝睡去。

過了好久,紫虞聽見他均勻的呼吸聲,他總算睡着了。

她一直坐在榻邊,直至天邊微微泛白,都不曾離開半步。

新婚之夜就這樣過去了,人們傳說的纏綿與喜悅,她一樣也沒有體會到,有的只是整夜的提心吊膽。

不過,她心甘情願。人生中忽然多了一個男子,一個也許可以跟她白頭偕老的丈夫,無論什麼代價,她都願意付出,毫無怨言。

龍府的清晨,鳥語花香,她推開窗戶,看到東牆上初生的太陽,圓潤可愛,吐出珍珠般柔和的光。

一個妻子,新婚的第一天應該做的事,除了拜見公婆之外,還有爲丈夫做一頓早膳吧?

她的婆婆早已去世,公公又不住在府內,至少她可以做一頓早膳。

她回眸看了一眼還在沉睡的龍震揚,偷偷叫來瑞兒,一同朝廚房走去。

沿着花徑緩緩前行,四周都是沾滿露水的奼紫嫣紅,早晨的氣息像泉水般進入心脾,令她將昨夜的種種疲倦與不安暫時拋到一旁。

“咦,小姐,你聽,好像有絲竹班子在演奏。”瑞兒忽然叫道。

她駐足,聆聽片刻,覺得詫異。

“對啊,一大早的,哪來的絲竹班子?”那樂曲聲,煞是清新,與這清晨的空氣相融,十分悅耳動聽。

“小姐,咱們去瞧瞧。”瑞兒興匆匆的提議。

紫虞一笑,點點頭。新婚的第一天,也該輕鬆片刻,不必老繃着心絃。

兩人依着樂音,尋找聲音的來源,不一會兒,便看到綠茵茵的草地上聚着一羣人。

有吹笙的,有吹簫的,還有長笛與錚錚琴瑟,高低起伏,合奏出美妙樂曲。

只見一女子身着薄紗,在樂班之中翩翩起舞。

她的動作極其靈巧,展臂如鶴,步履如飛,旋轉如風……因爲舞得太快,看不清眉目,然而那玲瓏身段,纖長而不削瘦,豐盈之中又不失苗條,一看便知是個絕代佳人。

“小姐,咱們靠近點。”瑞兒看得着迷,不禁湊上前。

誰知,一個聲音卻忽然喝道:“站住!”

紫虞詫異,不由得回眸望去,卻見一個小丫頭正叉腰瞪着她倆。

“你們哪兒來的?爲什麼偷看我們班主跳舞?!”小丫頭出言不遜。

“你又是從哪兒來的?我們家小姐想看什麼,用得着你多嘴嗎?”瑞兒捍衛主子。

“你們偷看,還敢這樣說話!不管你們是誰,我們班主的舞,在沒練好之前,連虎爺都不能看呢!”小丫頭冷哼。

“你……”瑞兒大怒,幾乎想衝上去給對方一巴掌,旺才正好路過,連忙上前勸阻。

“哎喲,少夫人,您怎麼到這兒來了?”旺才先給紫虞請了個安,隨即偷偷拉那小丫頭的袖子,“你瘋了,這是咱們少夫人!”

“少夫人……”小丫頭頓時臉色一變,但仍舊倔強地不肯服輸,“少夫人又如何?虎爺說了……”

“虎爺給你們家班主幾分面子、說幾句客氣話,你就當真了?”旺才眼一瞪,“快到一邊待着去!”

小丫頭還想辯駁,但終究忍住,忿忿退去。

“這是哪來的丫頭,居然這麼放肆!”瑞兒不禁啐道。

“小戲子一個,不是咱們府裏的人,沒什麼規矩,少夫人別在意。”旺纔對紫虞笑道。

“既然不是咱們府裏的人,倒也管不着人家。”紫虞溫和地說,不想爲難下人。

“不是咱們府裏的人,還敢在咱們的地盤上撒野?”瑞兒依然不願輕饒,“那跳舞的是誰啊?這麼囂張,還搬出姑爺來嚇咱們!”

“那是蘇班主,”旺才解釋,“在咱們江南可是大名鼎鼎,多少達官貴人逢年過節都想請她到府上獻藝呢。”

“蘇桃穎?”紫虞一怔。

“不錯。夫人知道她?”

“以前我爹曾想請她,可惜沒能請到。”沒想到,居然在這兒碰上了,龍震揚的面子果然大。

“她怎麼住在咱們府裏?”瑞兒不解地問。

“說來話長,總之……是爺請她來爲夫人您獻舞的。”旺才含糊帶過。

“原來如此。”瑞兒不由得笑了,朝主子使一個眼色,“小姐,爺待您真不錯,這麼難請的人都爲您請來了。”

紫虞淡淡一笑,不再多問。

那妖嬈的舞姿,真是爲她準備的嗎?爲何她心裏隱隱感到不安?

*

“女兒,你看這個!”

三朝回門,才跨入花廳,就見風顯博樂呵呵,獻寶似地把一幅畫遞到她面前。

“撲螢仕女圖?”紫虞喫了一驚,“是真跡嗎?”

“爹爹的書房裏哪有假貨?”風顯博得意揚揚,“這是半年前我偶然間購得的,消息一傳出,想一睹風采的人,幾乎要踏破咱們家門檻了。”

“可我聽說安史之亂年間,吳道子的這幅真跡早已流失,甚至他是否真有此作都值得懷疑,撲螢仕女圖只是一個傳說。”紫虞細細欣賞畫作,若真是彷作,畫者也深得吳道子的精髓。

“這可不會有假,否則震揚也不會想出高價買它。”

“震揚也看上這幅畫?”

“爹爹答應過他,要把這畫做爲你們的新婚賀禮,掛在你們的新房裏,否則,他花再多的銀子,我也不賣。”風顯博往女兒身後一看,“咦,女婿呢?三朝回門,怎麼不見他的蹤影?”

“震揚……摔傷了背,一時下不了牀。”紫虞連忙解釋。

“要緊嗎?傷了背,可大可小,別變成殘疾纔好。”風顯博急道,這可關係到女兒的終生幸福。

“休息幾天就好了。”紫虞笑說。

“那你帶着這畫,早些回去,照顧丈夫要緊,別耽擱了。”

“女兒想多陪陪爹爹……”

“你剛成親,抓住丈夫的心要緊,爹爹什麼時候陪都行。”風顯博寵溺地拍拍女兒的手,“快回去吧。”

紫虞鼻尖一酸,讓瑞兒捧了那幅珍貴畫卷,打道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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