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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2)

《虎爺妻》 / 心寵 / 第3章 / 共20章

“女兒,又有人來提親了!”

一大清早,剛剛起牀,父親便匆匆派人把她叫到花廳,興奮地宣佈。

“這一回又是誰?”風紫虞微笑。每次一有人來提親,父親便像自己要娶媳婦一般手舞足蹈。

“女兒,你以前一直拒絕李媒婆,是不是因爲來提親的人都很窮啊?”風顯博問。

“總要跟咱們門當戶對的人,才能讓我放心。”她總是裝出嫌貧愛富的樣子嚇跑求親者,畢竟人心隔肚皮,她不得不防。

“這回你大可放心,”風顯博高興得彷彿這件婚事已成,“男方很有錢,聽說比咱們家還有錢呢!”

“比咱們家還有錢?”她一怔。

不是她自誇,這天底下除了皇宮貴族之外,鮮少聽聞有誰比她家還有錢的。她爹風顯博經商多年,富可敵國,在江南一帶呼風喚雨,人稱“南天一霸”,可見勢力所在。

“此人姓龍,名震揚。女兒,你可聽說過他的名號?”風顯博道出謎底。

然而,足不出戶、兩耳不聞天下事的她默默搖頭。

“爹爹小時候不是帶你去見過一位姓龍的伯伯嗎?”

“龍伯伯?”風紫虞尋思着這個在記憶中模糊的名字,“我知道了,他是不是有一位很漂亮的夫人?”

小時候,逢年過節,父親偶爾會帶她到江南一帶的達官顯貴之家拜訪,別人她不記得,可她清楚地記得那位龍夫人。

不,應該說她清楚地記得那位龍夫人的畫像。當時,她已經去世了。

畫像掛在花廳裏,用“吳帶當風”的技法,把形容相貌描繪得栩栩如生,彷彿真人。

聽說,畫像尚不及真人美貌的十分之一。

這天仙一般的風姿,在小小的風紫虞心中留下了深刻印象,她當時就默默希望自己長大後也能那樣漂亮。

“你龍伯伯也是經商之人,雖然自從他夫人去世後,無心打理產業,這十多年來,聲勢已漸漸不能與你爹爹我相比,”風顯博在得意自豪中又有一絲兔死狐悲的同情,“但當今世間,若論做生意的手段,能讓你爹爹我佩服的,也只有你龍伯伯了。”

“這龍震揚便是龍伯伯的兒子?”風紫虞猜到。

“不錯,是你龍伯伯的獨生子。”風顯博點頭,“說起這個龍震揚,還有一樁奇怪之事。聽說他從小蔑視商賈,苦讀詩書,一心求取功名,可就在他金榜提名,高中狀元,成爲天子門生後,卻忽然放棄仕途,回到故里從商。你說怪不怪?”

“或許他忽然覺得爲官不適合自己。”世間事,往往難料,所以她從不大驚小怪,雖然對此也有一絲好奇。

“也許吧。”風顯博搖頭,“總之,他回到故里後,並沒有進入他爹的商號做事,反而自籌資金,另立門戶,在短短三年之間,迅速竄起,居然形成一股新勢力,以獨特的行事手段,搶了不少舊商號的生意,就連爹我幾次與他交手,都甘拜下風。如今他的大名,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誰說的?”風紫虞笑了,“我便不知。”

一旁聆聽了半晌,瑞兒忽然清咳一聲,拉拉她的袖子,瑟瑟地道:“小……小姐,你其實見過他。”

“我見過他?”怎麼可能?

“他就是那日咱們在月老廟旁遇到的虎爺。”

虎爺?!

風紫虞素來平靜的心猛地一跳,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悸動。

“他爲什麼會上門向我提親?”她迷惑地口中呢喃,百思不得其解。

他,龍震揚,大名鼎鼎的虎爺,恐怕就連娶公主爲妻都不是難事,爲什麼會向她這個垂死之人求親呢?

她不懂,她真的不懂……

*

距離她百里之外,龍震揚的宅裏,另一人也提出相同的問題。

“風顯博的女兒?爺怎麼忽然想娶她?”

提問之人身着輕紗,面對銅鏡梳理晨妝,盈盈地媚笑。

龍震揚此刻正躺在牀上,褪去玄衣,披散的發包裹着結實碩壯的軀體,俊美的容顏也微卸威嚴的神態,嘴角勾起一道冷冷的弧線,但仍有一股氣魄凝聚在眉宇之中,讓人雖然靠近,卻不敢親近他。

“不是忽然,是計劃已久。”他淡淡答道。

“爺很久以前就想娶風顯博的女兒了?”梳理晨妝的女人一怔。

“不錯,她家還算與我門當戶對。”

“可是……風顯博不是好惹的,聽說他女兒從小就有怪病,活不過二十五歲,若她嫁過來之後有什麼閃失,爺不怕風家遷怒於你?”

“風家雖然財大勢大,我可不怕他。”神色淡定的男子依舊淺笑。

“可風紫虞是風家惟一的女兒,她若有個閃失,風家人拚了性命與爺周旋,也夠頭疼了。桃穎就是不明白,憑爺的家勢、財富、樣貌,娶哪家的女兒不成,爲什麼偏偏挑個病西施?”

“因爲她家有我需要的東西。”停頓片刻,他終於道出答案。

“什麼了不起的東西,需要爺拿大好姻緣去交換?”

“自然是重要的東西。”眉尖微鎖,彷彿心中正在醞釀着大計。

“爺娶了新婦,不會忘了桃穎吧?”輕紗半裸的女子走至榻前,倚在他的身邊。

龍震揚伸手一攬,將她納入懷中,覆身壓在胸下,輕挑她的髮絲道:“你也說了,她是個病西施,你還怕什麼?”

“桃穎什麼都不怕,只怕爺以後忙着陪新人,沒時間到我這房裏來了……”她在他耳邊吹氣如蘭,挑逗他的心。

“那就趁現在多陪陪你。”龍震揚一笑,俯身含住她的櫻脣,堵住她的話語。

帳幔之中映着晨光,卻仍似昨夜般,軀體交纏一室旖旎。

*

茶剛剛泡好,他就來了。

這一次,沒有侍衛跟隨,也沒有似凶神惡煞的黑衣,他穿着平易近人的青袍,騎着白馬,孤身來到她面前。

店小二差點兒沒認出他來,半晌才遲疑的喚了一聲“虎爺”,生怕認錯人。

風紫虞坐在茶棚裏,抬眸看到他的時候,露出淡淡微笑。

她依舊包下了這個地方,不過今天並非爲了觀賞月老廟,而是爲了見他。

有個問題,她必須親自問他。

“公子請坐。”她率先開口,“抱歉此處除了茶水之外,再無其他可以招待的。”

“不過,這兒卻是一個方便說話的地方。”龍震揚似乎摸透她的心思。

“紫虞聽說公子託了李媒婆去見過我爹。”她決定開門見山。

“是。”一雙炯目直視她的眼,引得她一陣心跳加速。

“公子既然託了李媒婆,自然知道紫虞自幼體弱,大夫說……我活不過二十五歲。”

“知道。”他惜字如金,一字一句皆簡短得嚇人。

“紫虞不明白公子爲什麼要娶一個短命之人爲妻?”

“因爲我託人算了命。”

“算命?”風紫虞一怔,他的回答倒出乎她的意料。

“李媒婆有全城所有待嫁閨女的生辰八字,我請人一一算過了,惟有風小姐與我最合,有所謂的旺夫之格。”

“旺夫?”風紫虞不由得失笑,“我這副薄命,居然還能旺夫?公子真信這些迷信之說?”

“風小姐難道不信嗎?”他淡飲一口茶,“否則又爲何出資修建這座月老廟?”

“建月老廟是向上天祈福,而所謂生辰八字,乃人爲所排。我信天,卻信不過人。”她語氣堅定。

“難怪風小姐這些年拒絕了無數青年才俊的求婚,原來是信不過人。”龍震揚嘴角勾起一道弧線。

他是在笑嗎?一向凶神惡煞的虎爺,原來也是會笑的。

風紫虞望着他那張捉摸不定的俊顏,竟有些恍神。

“風小姐?”

她拉回心神,“若我無父無母,嫁給誰都沒有關係,偏偏我的父親是風顯博,婚姻大事不能馬虎。”

“說到底,風小姐今天約我來,便是想知道龍某是否對你風家有所企圖,對嗎?”龍震揚眉一挑。

如此直接的問話,倒讓她不好意思起來。

“龍某倒想問問風小姐,我龍家的家產比不過你風家嗎?”他不答反問。

“公子這幾年把商號做得無人不知,無人不曉,我風家雖有些家底,卻仍不及你。”

“那小姐還有什麼可擔心的?”

她也說不清楚到底在擔心什麼。他要娶她,總得有個原因吧?光是因爲八字相合,實在勸服不了她。

“難道小姐打算此生孤獨終老嗎?”他的深瞳再次映入她的眼簾,彷彿一枚石子在她的心湖激起無限漣漪。

她默默搖頭。

誰不希望覓得美滿姻緣,此生有人陪伴?可這是個賭注,稍有閃失,萬劫不復。

“小姐可信緣份?”他又問。

“信。”不過只信上天所賜,不信世人藉着神明的名義搞的鬼。

“月老廟就在眼前,小姐可願與龍某前去求一簽?”他忽然提議。

求籤?她一愣。

“如果求得上籤,可否算是上天賜給我們的緣份?”他等待她的回答。

“算。”她終於點頭。

同意與他一同前往月老廟,是真的把自己的幸福交給上蒼安排,還是在他的勸說下動搖了心?

她不知道。只知道從前避而遠之的地方,今天終於願意跨進門檻。

這座月老廟,自開光安座那日起,便車水馬龍,香火不斷。

風紫虞戴上絹笠,以輕紗遮面,在善男信女中穿行。

她很少出門,也很少見生人,此刻心中有些惶恐,如果沒有這頂絹笠的保護,她覺得自己像是一個曝曬在日光下的女鬼,隨時會灰飛煙滅。

大殿十分清涼,當她跪在石板上求籤時,終於可以理解爲何人人都信奉神明,原來,跪在這裏,一顆心可以如此安定。

“上山採蘼蕪。”她所求的簽上如此寫道。

這是什麼意思?她不懂。

“解籤的先生就在那邊,”龍震揚往殿前一指,“去問問就知道了。”

把籤遞給解籤先生時,風紫虞心中一陣緊張。

怕他爲了討好自己亂說一通,又怕他太過耿直告訴自己不好的消息。

只見解籤先生把那簡短的文字掃視一眼,徐徐道:“所謂蘼蕪,又名薇蕪,葉似當歸,香氣似白芷,民間婦人去山上採擷蘼蕪的鮮葉,回來以後,於陰涼處風乾,用作香料,填充香囊。姑娘是問姻緣嗎?”

她點點頭。

“恭喜姑娘。”解籤先生笑道:“此籤的意思是,姑娘即將苦盡甘來,覓得良婿。古人認爲蘼蕪的香氣可令婦人多子,姑娘如嫁此君,必定是多福多壽,子孫滿堂。”

風紫虞一怔,感到龍震揚熾熱的目光正射向自己,此刻的她不敢與他四目相對。

“可‘上山’二字是何意?”她忍不住再問。

“意思就是大好姻緣雖在眼前,卻需要姑娘不怕艱險,親手採擷,否則就算夫婿再好,也終究是鏡花水月,到不了姑娘手中。”

上蒼是在暗示她勇敢地接受龍震揚的求親嗎?不管他有什麼企圖,不管未來如何……

“多謝先生指點。”付了銀子,她將那支竹籤拿在手中,默默步出寺門。

知道龍震揚就跟在她身後,他在等待她的答案,卻沒有馬上追問。

她忽然止步,轉身看着他。這是第一次,她主動凝視他的雙眼,不顧羞澀。

“只是一支籤罷了,紫虞,如果你真的不願意,我也不勉強。”他改了稱呼,親匿地喚她。

這是第一次,除了爹爹以外,男子如此喚她,她覺得自己的心就快跳出胸口。

“除了我們八字相合之外,你向我求親,還有沒有別的原因?”她仍不放心,再次問道。

“有。”這一次他居然點頭,深邃的目光中多了一種誠摯的東西,讓她感到,他這次說的一定是真心話。“紫虞,你是這世上惟一不怕我的女子,還記得我們那天第一次見面嗎?別人都在瑟瑟發抖,惟有你,仍在淺笑盈盈。娶妻不求別的,至少,要一個能與自己自在相處的人。”

她怔愣,胸中有股暖流滑過。

他說了這麼多,這卻是惟一可以打動她的理由。

雖然大夫都說她活不過二十五歲,但因她的家世及美貌,仍有不少有權有勢之人前來提親。她因不願誤別人的一生而一一找理由回絕,惟獨他例外。

也許他倆的紅線早被月老繫上,才讓她獨自見他。

但上天給的緣份,都比不上他剛纔說的話──娶妻只求要一個能與自己自在相處的人!這句話輕易打破了她原本不嫁人的決定。

因爲,嫁給一個懂心、惜心的人,是一件幸福之事。即使沒有轟轟烈烈的愛,但能有細水長流的情感,她覺得纔是幸福。

“你該不會因爲我名聲不好,所以才一再拒絕我吧?”龍震揚見她久久不語,自嘲地笑說。

“我知道你其實是一個好人。”她終於開口,“我答應嫁你。”

他眸中一驚,沒料到會得到這樣爽快的答案。

但他是好人嗎?

或許連他自己也說不清楚,但她就是知道。

因爲,她看過他寫的字。

字能顯示一個人的性格,她看到了字跡中的清澈圓潤,知道在他的性格中,有某種不爲人知的溫柔。

他,並不像外人所認爲的那樣凶神惡煞。

她願意將自己交給這樣的一個人,一個懂她、內心溫柔的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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