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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1)

《我家相公萬萬歲》 / 董妮 / 第14章 / 共23章

皇帝本以爲司徒空和寒孺久別重逢,必如干柴遇烈火,一發不可收拾,便沒把司徒空說的雞鳴即起之話記心頭。

誰知他玩的時候很認真,做起事來更認真,天未亮,他直接入寢宮把皇帝拎到林苑裏,兩根指頭一點,皇帝僵住,被他擺出一個扎馬的姿勢。

“從今天開始,你起牀的第一件事就是扎馬步半個時辰。”他也沒閒着,就在皇帝身邊練起拳來。

皇帝十幾年來養尊處優,哪裏喫過這種苦,真正受嚴格訓練,還是一肚子火,兩顆眼睛睜得大大的,恨不能在司徒空身上瞪出兩個窟窿。

但他瞪了不過一刻鐘,臉就白了。

如果司徒空對他的教導是虐待,那司徒空給自己的要求算什麼?

他身上已經負了四百斤的重物,不知道從哪裏又找來一個兩手合抱大的石塊捆在背上,先以一套拳法熱身,接着開始練輕功,提氣縱身從樹丫上走。那枝材大概就兩、三根頭髮合起來那麼粗,別說要在上頭行動自如了,隨便一彈都會斷折。

司徒空偏要挑戰不可能之事,來來回回地走,不小心踩斷一枝就重來一遍。

半個時辰,皇帝數不清這師父到底摔了幾回,可他從頭到尾就勾着脣,斜斜飛揚的弧度好像自己正在做一件很快樂的事,雙眼明亮,那是擁有夢想、並且正努力實現的人才會擁有的眸光。

皇帝心頭生起一股複雜的情緒。他坐擁天下,理應是世上最富足的人,但此時此刻,他卻莫名欣羨那個正跌跤着向前的司徒空。

半個時辰一到,司徒空解了皇帝的穴,他還是呆站着,因爲身體已經麻了。

司徒空雙手運勁,來回在他身上各大穴拍打,不片刻,他便覺體內升起一股暖暖的熱流。

“好了,你回去用早膳,順便把你身邊那些麻煩事處理一下,再看看我放你牀頭有關刀棍劍戟舉掌腿、各式武術的簡介,想清楚再來告訴我,你想學哪一樣?”

這時,天已大亮。皇帝走了幾步,發現司徒空並未跟上,疑道:“你不一起來?”

他終究是做慣高位的,興起的時候讓他喊‘師父’,自然順口,但換了平時,能平等對人已是恩寵。

“我還要再練一會兒。”

皇帝已經忍不住滿腔的納悶了。

“你武功已經這麼好了,還練得如此辛苦做啥?”

“當然是爲了去白蓮教搶親啊!你想想,那裏頭母老虎這麼多,我不把自己練強一點,這一進去不等於送羊入虎口?”

皇帝岔了口氣,嗆咳不停。“你認真點行不行?”

“我一直很認真啊!”他表情尤其慎重。

“朕已經答應爲你們賜婚了,天底下還有誰敢爲難你?”

“當你的面自然人人聽話,但私下裏就難說了。”皇帝確實是一塊很好的護身金牌,但世上最可靠的人還是自己,很多事情別人幫得了一、幫不了二,所以做人永遠不要想着依賴他人。

“朕抄他九族。”

“人都掛了,你就算抄對方十族,我難道還能回陽?”司徒空沒耐煩地揮揮手。“小孩子家的,跟你說這些你也不懂,快回去喫飯吧!”

“你——”皇帝氣得轉身,暗想,讓內侍斷司徒空兩天膳食,看他還能囂張嗎?

皇帝不知道,司徒空根本很少喫飯,這兩年,他幾乎是以藥爲生。

他甚至研究出將藥湯製成藥丸,方便攜帶,更能暫解腹飢。

沒了那愛鬧的搗蛋鬼,他對着林苑深處發出迴旋飄飛的呼喊。

“光看有什麼意思?還不如出來陪你家相公過兩招。”

喊聲猶在風中飄蕩,一道白影如流光泄地,衝向了司徒空。

“來得好。”他揮掌迎上。

寒孺沒戴面具,反正戴了也會被他搶走。

其實,她很喜歡在他面前露出真面目。

其實,她很高興他能接受真正的自己。

但司徒空比她更開心,她肯以真面容相對,就表示她對他有信心。

砰砰砰,四隻手每一次接觸,就發出一記刺耳的轟鳴。

“你的招式熟,可惜臨場應敵的經驗不足。”

她手一抖,一柄寒玉鉤直擊他胸膛。

“你的經驗多?”他也不信,堂堂聖女,會有多少親自出手的機會。

“近半年增加了很多。”皇帝很會惹事,讓她入宮後的日子過得非常辛苦。

他聽出了她的話中意。“你認爲有什麼陰謀正在宮中醞釀?”

“只是猜測,可惜沒證據。”唰唰唰,寒玉鉤銀光閃爍,撕裂了司徒空的前襟。

“哇,謀殺親夫啊!”

“要謀殺親夫我就出另一招了。”早知他身上穿着玄鐵衫,她才招招往他胸膛去,否則……那不懷好意的目光瞥向他的下半身。

他飄身後退,一副羞答答的。“討厭,你好色喔!看人家那裏。”

她一口氣險些走岔,恨恨地瞪着他。

調笑是要有分寸的,否則被人宰了,只能怪自己笨。司徒空迅速收起嘻笑的神色。

“娘子大人有需要,爲夫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沒個正經。”嘴裏抱怨着,眼底卻已不自覺地抹上了笑意。“過來,問你幾個問題。”

“你說,我聽。”就是不過去。

“你離我那麼遠幹麼?”

他目光凝視着凌厲森然的寒玉鉤,太清楚自己的賤嘴,沒有一天不惹她生氣,爲防悲劇發生,她手持兵器時,他們最好保持距離、以策安全。

“怎麼?以爲我會砍你?”她揚着眉問。

“我不惹你生氣的時候,你必定冷靜,可是……我對自己惹火你的本領更有信心。”

她噗哧笑了,收回寒玉鉤。

司徒空便像只餓紅眼的野狼,猛地撲倒獵物。“好娘子,親一個。”

她根本沒有反對的機會,櫻脣便被堵得密密實實。

那芳香的滋味讓人流連、引入迷醉,他的舌頭勾引着她的丁香,輕輕碰觸、緩緩糾纏,最終化爲火焰般的激吻。

“寒孺……”他喘息地抱着她。“若我現在喫掉你,白蓮聖主會不會將我一刀兩斷?”

“不會。”她笑了,再多的疤痕也掩飾不了眸光流動的風情。“她會將你大卸八塊。”

他縮了下脖子。“那我還是等等,要進一步,等皇帝賜了婚再說。”

“我答應了嗎?”揍他的身子是沒用的,所以她捉起他的手,發狠地咬了一口。“你老實說,我們第一回見面是不是在剿滅魔教當口,你一身僕役打扮,我叫人放你一馬?”

“我早說了,你是我來大周遇見的第一個好人。”一見鍾情、一生纏綿。

“你明明是僕役,怎變成魔主?”

“大家都弄不清魔教。”他嘆口氣。“你們剿滅的魔教,與其說是個幫派,不如說是個收容所。魔教真正的力量是那些逍遙自在、雲遊天下的長老羣,他們偶然撿到孤兒、浪子或者收服了流寇、盜匪,便往教裏送,先幹一年僕役考察心性,合格者纔會被收入門內,授以各項文韜武略,待這些年輕人長成,便選一人爲魔主,其他的,想待在教裏,或者走動江湖,盡隨己意。兩年半前,你們殺光了魔教年輕一輩,獨剩我一人,我便自動升格爲魔主了。”

“怎麼可能有這種事?”她無法相信。“你既爲魔主,爲什麼還要賣身入白蓮教……沒道理,這太沒道理了。”

“魔教跟白蓮教不同,幾乎是沒有規矩的,我喜歡你,想待在你身邊,我就去,有什麼好奇怪的。”

“真這麼簡單?”

“本來就很簡單。”他點頭,一派認真。

“那我們……”幾百年來,大家以爲的除魔街道其實是在造孽?“不對,魔教如果只是個收容所,爲什麼江湖上經常傳出魔教惡行?”

“這就是上行下效的問題。魔教長老個個都是任性妄爲的主兒,視律法如無物,當然就教不出正經八百的弟子。不過我要慎重聲明,他們絕不邪惡,且說那樁讓白蓮教發出圍殺令的丁家莊滅門血案好了,前任魔主是殺了丁仲元一家八十三口,可那是因爲丁仲元姦殺了他妹妹在先,他爲妹報仇,並不爲過吧?”

“那通敵賣國呢?魔教走私軍械可是有憑有據的。”

“我教十七長老乃西凌國王叔,國內發生叛亂,其兄被殺,十七長老大怒,這才定了些軍械到西凌,組織義軍,剿滅叛黨,助其侄重得皇位。隨後,西凌也對大周稱臣納貢了,這個算情有可原吧?”

“刺殺朝廷大將一事,你又做何解釋?”她心底已隱隱相信他了,但她還是想得到更多證據。

“如果你指的是威武大將軍,不好意思,他現任我敦大長老。”

她突然覺得有點頭暈。“這魔教裏的長老都是些什麼人物啊?”

“從一代名將、太監、皇叔、大盜、偷王……反正什麼樣的都有。”

“晅些人能湊在一起?”

“你有興趣,改天我介紹你們認識。”

“魔教既然沒幹過那些壞事,爲何不出面說清楚?”

“你知道‘魔教’這名頭最早是誰起的嗎?”

她身爲白蓮聖女,也看過很多教中典籍,卻只知魔教爲禍天下,最初始的仇恨卻不知從何而起。

“莫非你清楚?”

“我若明白,就直接召告天下,不會冒險進京找皇帝澄清了。”他苦笑地搖頭。“很多恩怨一開始可能只是小小磨擦,但幾百年下來,不知不覺就結成了深仇大恨,沒有人知道原因,卻不得不遵照祖訓,一代又一代地互相仇恨下去,其實是件很悲哀的事。”

“說到皇帝,你真的要將下任魔主之位傳給他?”一國之君兼任一派之主,這可不是鬧着玩的。

“我都已經傳位了,還會有假?況且這有兩點好處,首先,皇帝做了我徒弟,他還好意思跟我搶老婆嗎?解決了冊妃問題,我纔有本錢跟你的師門談判。其次,白蓮教、魔教,每隔幾十年就殺成一團,血流得夠多了,由皇帝做魔主,我不信白蓮教還敢動手。”

“這確實是個兩全其美的好方法,可你忽略了,皇帝同時掌握了朝廷與民間的力量,若不幸遇到一個昏庸的帝王,那危害會有多大。”

“你這是就白蓮教牽制王權擴張,防止皇帝獨斷獨行而言,可你換個想法,白蓮教依仗皇權,恣意妄爲的事難道還少了?”

“我教中人多數清修苦行,何時犯過事?”她確實不喜歡做‘聖女’這個傀儡,但白蓮教的哺育之恩,她卻是不能負義的。

“白蓮教受封國教,旗下產業無數,良田幾十萬畝,請問可曾納過一文稅?”

“那都是皇上賞賜的。”

“的確,白蓮教現在就像那些王公親貴一樣,沐浴了聖恩,卻不必有所付出。大周的稅收全部來自最底層的農工商,但他們的家產幾何,真可撐起整個國家的運作?據我所知,朝廷加稅已經連續五年,老百姓早就苦不堪言。我不明白,月月向天祈禱、自認聖潔良善的白蓮教爲什麼不肯主動讓出一些利益,須知,白蓮教半年的收益就等同大週一年的稅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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