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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2)

《狐狸殿下》 / 湛露 / 第10章 / 共21章

水無涯震動地聽着她這番表白,半晌才以沉穩而堅定的聲音說:“我不會讓你去死,只要我在,絕不會!而你,也不是別人手中的棋子。”

若是他還曾抱有一點利用她來深入東野宮廷內部的念頭,現在也全都消失得一點不剩了。

第一次見到她,她百無聊賴地坐在水邊,居然操縱風來打發自己的無聊,看得向來將情緒深藏不露的他也忍不住起了戲謔逗弄之心,自此和她結緣。

如果在東野一定要找一個人來親近,除了純淨如水的她,他不會要其他人,因爲她身上有西涼人的味道。

西涼人是四國中最知足常樂,安於現狀的,虛於孤島之中,從無主動進攻之心,所有的軍備都是爲了防守,正所謂“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但是歷史證明,並非不犯人,人就不會犯你。

自建國以來,西涼就一直在動盪不安的威脅中艱難度日,無論是一直野心勃勃的東野,還是敵友莫辨的南黎,都不曾讓西涼有過好日子,他們惟一可以依憑的,就是西涼皇族血脈世代傳承的控水能力,以及可以起死回生的定秦劍。

所以,在西涼,擁有這種稀世血脈的人本應擁有至高無上的地位。

是的,“本應”擁有,卻非一定。

西涼歷代都是女皇執政,全國上下大多爲女性,很少男性。甚至連女皇生下的孩子都以女兒居多,公主具有王位繼承權,而王子,卻成了毫無意義的擺設。

即使……他具有操控水的能力,甚至,是西涼國內惟一擁有這種能力的人。

東野凝的身體很冷,即使他抱了她這麼久,都感覺不到她身上的氣息有多少的回暖。這種感覺就好像他幼年每次見到母帝的感覺。

他不能叫母帝爲“母親”,只能稱她“陛下”,每天只有喫晚膳的時候才能見到母親,而那一次見面,母親甚至很少和他說上一句話。

和母親都無法說話,那麼和其他人,也沒有說話的必要了。

於是,在沒有人的時候,在夜深人靜的時候,在他輾轉難眠的時候,便會突然像發了瘋似的找出各種書籍,拚命地讀啊讀,一直讀到自己疲憊得不想再看一個字,才倒下去睡。

漸漸地,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個不說話的古怪王子,但是所有人都不知道他爲什麼不說話。

母帝也曾經爲他請過名醫診治,但都查不出病因,然後,就沒有人再來關心他的病情了,反正,他只是不說話而已……

心結,一旦結上,就難以解開,直到能碰上一雙神奇的,可以解結的手……

有的人終其一生都尋覓不得,而他,竟然遇到了,在這個異國他鄉,在這座深宮大院之中,在這個……本不應有真情的污濁泥潭裏。

所以,他怎能放棄?

絕不放棄!

☆☆☆

冷清清的北殿中,水無涯手持一顆龍眼大小的夜明珠,慢慢地旋轉着。

夜色已暗,但這顆夜明珠卻散發碧幽的光芒,將周圍的一切都映成了綠色。

“把這顆珠子,送去給賀連豈憂的那個師爺。”他隨手將珠子放到身邊的西涼女官的手上。

“可是殿下……這顆珠子乃是價值連城的寶物,一個小小的師爺,怎麼可以……”女官着實不解。

水無涯的回答很簡潔。“他的話可以左右賀連豈憂。”

之前只是和賀連豈憂草草地見了一面,他就看出對方不過是一個酒囊飯袋,聲色犬馬之徒。所有言談的目的、策略的指定,都是仰仗他身邊那個不時提點他的郝師爺。

而郝師爺,是可以爲他所用的,所以他不惜代價,也要將這人拉攏到身邊來。

他曾經見到郝師爺對着一位臣子手上的玉扳指露出垂涎的表情,這證明郝師爺的愛財的,只要人有弱點,就可以利用。

其實他要郝師爺幫他做的事情很簡單,只是他不能救助於其他宮內的人,甚至是任何臣子。他知道東野鴻派了無數眼線盯着自己的一言一行,他可以在表面上少說少做,但是私下,卻有許多的事情必須安排。

文臣武將都太過張揚,不宜親近,但若換作那麼一個小小的師爺,是不會引起任何人注意的。

“西涼那邊,有消息嗎?”他問。

“是,陛下來信說……”女官爲難的不知道怎麼措辭。

“說什麼?”他眉心一斂。

“陛下說……一個東野的公主,毋需救她,殿下也不必爲此討好東野,即使殿下拒絕了這門親事,東野鴻也不敢爲此和西涼翻臉的。”

水無涯聲音驟然冷凝。“陛下的意思是,任凝去死?!”

“殿下……她,是東野的公主……”女官結結巴巴地說。

“她是我未來的妻子!”他斬釘截鐵地頂回去。“通知所有城內的西涼人,準備回國!”

“回國?”女官訝異地說:“可,陛下並沒有讓我們回國啊。”

“這是我的決定。三日內回國!”

推開窗子,似乎可以聞到從很遠的地方飄來的海風,只要到了海上,就是西涼人的天下,是他的天下。

東野凝躺在牀上,手指遙遙地抬了抬,桌上的茶杯動了動,一下子滑落到桌子下面去。

宮女鶯兒聽見了急忙跑進來,慌張地問:“公主殿下,出什麼事了?您、您要喝茶?”

“不,我只是想出去走走。”她煩躁地說。

“那奴婢扶着您出去吧。”鶯兒走上前,東野凝卻推開她的手,跌跌撞撞下了地,就聽到鶯兒告狀的聲音。“水殿下,我們公主殿下非要下牀活動!”

身後,水無涯的聲音飄來。“凝,你又任性了。”

倏然間,她被人騰空抱起,不需側臉,就可以呼吸到他的氣息。

“我不是任性,只是不想再躺在牀上,像個廢物。”她頹喪地別過臉,甚至不與他對視。

沉默了一瞬,他說:“那我帶你出去。”

她一喜,以爲他是要扶着她出去,沒想到他是將自己抱出了雀陽宮。

周圍難免有路過的宮女太監,這讓東野凝覺得尷尬不已。即使皇宮中的風氣比較開放,也沒有放肆到男女可以如此張揚親密的地步。

“無涯,放我下來,我不出去了。”她抗拒着。

“既然說了,就要去做,不能反悔。”

他居然是個如此堅決的人,堅決到一旦決定的事情就絕不會改變,與東野凝最初對他柔弱外表的印象完全相悖。

他一直將她抱到湖邊,才坐了下來。

“看吧。”他說。

“看什麼?”她悶悶地問,始終不肯將頭抬起來。

“水面,有你的名字。”

東野凝纔不信他的話,將頭緩緩抬起,看向湖面,但湖面一片平靜,光滑得甚至沒有一絲漣漪。

“騙人!”她沒好氣地說。

“我不騙你。”他抬手一指,水面忽然裂開一道波紋,而這條波紋慢慢旋轉,最後竟然形成了文字!

第一個字:一筆橫,一筆豎……筆筆寫來,竟然是一個東字!

接着,水紋越來越多,但是多而不亂,每一個字都清晰可辨,那赫然是……她的名字。

她不由得展顏一笑。“這樣的事情,我也可以做到。”

從他的懷裏抽出一隻手,憑空搖搖,一陣清風吹過水麪,吹起了幾條直線型的漣漪,漣漪因風散開,變成一個“水”字。

接着就她操縱風寫字,他調動水寫字,原本寧靜的湖面上,你一筆、我一畫,立刻將湖面攪得波光粼粼,水花飛濺。

就在這樣的玩樂中,東野凝一時間忘了困擾她多日的那些煩惱,只是專注於指間這個小小的遊戲。

水無涯暗暗留意着她難得綻放的笑容,手臂輕輕攬緊她的身子,一股溫熱的感覺就這樣抵在自己的胸口,直透背心。

他喜歡她的笑容,尤其是喜歡她在他的懷中,爲他展顏。

所以,他怎麼會放棄這樣的笑容,或是,眼睜睜的看着她走向死亡?

他一定會治好她,救活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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