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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1)

《狐狸殿下》 / 湛露 / 第15章 / 共21章

在東野戰船開來之前,東野鴻從沒有來信談戰。按照各國慣例,開戰之前是先要遞交開戰書的。

因此西涼女皇對於海境邊突然出現的這羣戰船真是又驚又怒,又怕又急,她立刻命人修書一封,送到對方的戰船上,詢問原因,以及帶兵統領是誰。

但聞訊而來的水芳容對此卻並不樂觀。“若對方想與我們談,早就談了。對方毫無徵兆,突然派兵壓境,顯然志在一戰。”

“都是這位東野公主給西涼招來的禍事,把她交出去就什麼事都沒有了!”水芳華也來了,她穿着很厚的裘皮外衣,渾身上下還冷得發抖。

女皇關切地問:“芳華,你怎麼來了?不是要休息?”

“西涼出了這麼大事,兒臣怎麼能躺在病牀上?我就是要讓陷害我的小人看年地,我水芳華不是她輕易能打垮的!”說這話時,她的眼睛一直狠狠盯着東野凝。

水無涯卻拉着東野凝走到大殿一角,低聲說:“你怎麼想?”

“陛下派軍來,應該不僅僅是爲了抓我回去。”她深思着,“只怕……”

“是爲了定秦劍。”他挑了挑嘴角。“現在先要確認對方領軍者是誰。”

“這很關鍵?”她不懂,打起仗來,領軍人物是誰重要嗎?以東野的實力要來西涼雖然還有些困難,但並非不可能。

“只要來人不是東野鴻,就好辦了。”

兩人在這邊喁喁私語,那一頭西涼女皇已經喝道:“無涯,現在給你兩條路:第一,交出東野公主,你還是我西涼的子孫;否則,就是西涼的罪人,我連你一起交給東野!”

水無涯直視着母親說:“陛下爲什麼不想還有第三條路可以走?和東野一戰。”

“和東野作戰?你在妄想吧!”水芳華嗤之以鼻。

水芳容反嘲,“怎麼就是妄想?還未開戰就畏戰求和的人才是妄想。我西涼和東野打交道這麼多年了,有哪次大敗過?”

此時送信兵已經回來了,跪在大殿外的階下,“陛下,敵軍主帥賀連將軍傳回口信,說只要西涼交出鳳羽公主及定秦劍,就可以立即撤軍。”

水無涯和東野凝對視一眼,心中同時閃出四個字——果然如此。

水芳容聞言也對女皇說:“陛下,東野的意思很明顯不是爲了人,而是爲了劍,難道您爲了求和,真的要連劍一起交出去嗎?”

水芳華瞪着東野凝,恨恨地罵,“要不是她,東野絕沒有這樣的藉口威逼我們西涼!”

“陛下,如果對方領軍的人是姓賀連的話,那就有可能是賀連豈憂。”水無涯淡然開口。

“是誰重要嗎?”女皇沒好氣的說。

“如果是賀連豈憂,那我西涼這一戰就必勝無疑。”他堅定不移的語氣,讓在場的所有人都驚詫不已,包括東野凝。她對戰爭完全外行,不知道賀連豈憂和其他人會有什麼區別。

水無涯躬身說:“如果陛下還信得過,請允許我做西涼軍的首將,三日內,我必克敵。”

大家又是一震,西涼女皇靜了很久,才問:“你有把握?”

“陛下不信的話,可以讓我先試一次。”他低頭凝視着東野凝。“只要讓凝跟在我身邊。”

東野凝的心頭突突直跳,對視上水無涯的眼,他的眼中有的都是真摯和堅決,一下子她所有的不安都煙消雲散了,平靜地點點頭。

☆☆☆

“你大姊被吹落湖中的事情到底是怎麼回事?”到了海邊,東野凝對這件事還念念不忘,而且困惑不已。

水無涯和她並肩而站,望向遠處已經可以看到的一排東野戰船,哼了一聲。“那件事,只怕是大姊的詭計而已。”

“啊?”她不信。“可是宮女們不是說……”她的話又卡住,如果他認定是他大姊說瞎話,那宮女們只怕也是被下令撒謊的。“她這麼做,只是爲了趕走我。”

“這是她慣用的伎倆。”拉她走上一般快船,水無涯吩咐道:“開船。”

“去哪裏?殿下?”船工問。

他用手一指。“去前面,看看咱們的敵軍。”

船工嚇了一跳。“殿下,那是東野的海軍啊!”

水無涯冷冷地問:“你是要我親自掌舵,還是親自搖槳?”

這下船工可不敢再廢話了,立刻張起船帆,後面的船工則搖起船槳。

“你現在就要過去?”東野凝覺得他這樣隻身前往真是太危險了,周圍起碼應該有幾艘護航船纔對啊。

水無涯只是笑道:“你有沒有聽過中原關於三國的故事?知不知道曹操曾有一句名言:生子當如孫仲謀。”

“這句話有所耳聞,但典出何處呢?”

“據說當日曹孫兩軍相持於濡須,孫權乘船探曹營,船上還攜有鼓樂手,一路吹吹打打,繞過曹軍面前,曹操對吳軍本就久攻不破,如今又見孫權英武異常,所以才發此感慨。”

東野凝挑眉,“你是把自己自比那個孫權了?”

“孫權不過是一方國君,便能有如此氣魄,如今你我這艘小船上,既有你會馭風之術,又有我懂控水之能,我們怕什麼?”

經他這樣一說,東野凝心頭才釋然些,但她還有疑慮。“爲什麼你一聽說帶軍的人是賀連豈憂,就認爲西涼可以戰勝?”

他微笑看着她。“你和賀連豈憂也是舊識了吧?你認爲這個人堪當大任嗎?”

東野凝想了想,才說:“他是個酒肉之徒。”

“酒肉之徒又是帶兵奇才的人並非沒有,但着實不多。據我觀察,賀連豈憂肯定不是這例外中的一員,他不過是個酒囊飯袋而已,絕不足爲懼。現在我們只是要知道,賀連豈憂的背後是否還有別的什麼人?”

“你怕皇叔也來了?”

“我不得不防。”

快船行駛至距離東野船隊不過幾十丈開外的地方,水無涯吩咐停船,對東野凝說:“你先回船艙去。”

“小心。”她依言走進船艙之內,卻很仔細的聽着外面的動靜。

只聽水無涯朗聲說:“煩請通報貴軍首將,西涼水無涯邀見。”

偌大的海面上,他的聲音朗朗,擦着水面,帶着水音,由風推助,飄到東野軍的船上。不一會兒,在東野船頭上便看到一個身着鎧甲,將軍模樣的人。

他站在船頭,向下張望了一下,大聲說:“水殿下,你很厲害啊!居然單槍匹馬戲弄了我們東野上下,拿定秦劍爲誘餌,搶走我們東野公主。自東野建朝以來,你是第一人。”

水無涯的笑聲搖盪在水面上,是他從未顯露人前的張揚。“這要多謝東野給我這個面子。只是既然公主已經做了我西涼的媳婦,各位何必還要苦苦相逼呢?難道要拆散別人的好姻緣嗎?”

“水殿下,明人不說暗話,東野絕不會坐領這次的奇恥大辱,我軍的意思已經遞交給貴國女皇了,如果女皇同意,請將公主和定秦劍一起送過來。否則就別怪我軍不客氣了!”

收起笑,他冷冷的聲音從齒間流出。“在水面上和西涼作戰,你們陛下就沒想過這其中的危險嗎?在西涼的水域上和我用這種口氣說話,你就沒想過你可能會面臨的危險嗎?”

船頭上的人大喫一驚,似乎倒退幾步,一下子在船頭看不見了。

但水無涯並沒有任何的舉動,只是一揚手。“轉舵,返航。”

小船如風,迅捷地向西涼陸地退駛回去了。

走進船艙,水無涯就被一直緊張不已的東野凝拉住,“我還以爲你要和他們現在就開戰呢!”

“不會,現在不是決戰的最佳時機,但是對方的確是賀連豈憂。”

“陛下在不在呢?”

“目前還看不出來,也許晚上應該派人去夜探一下。”說着又古怪一笑。“也許這場仗未必有我們想的這麼簡單。”

兩人剛剛回到不語殿,就有女官等候在那裏,恭恭敬敬地說:“殿下,陛下有旨,請東野公主暫時搬到清風殿去休息。”

東野凝還沒有開口,水無涯已經沉下臉來。“你不知道我在東野時已經娶了公主爲妻嗎?你見過夫妻分開住的嗎?”

“可是,這是陛下的旨意……”女官還要說話,他已經一聲不吭的攬着東野凝走入殿門。

“我換個地方住,不好嗎?”東野凝不解他爲什麼顯得這樣不滿。也許換個地方,正說明西涼女皇對她和他的禁錮已經解禁了?

“陛下是想讓我們分開,削弱我們的力量,時至今日你還不明白嗎?她不信任我們,無論我們如何保證可以把西涼帶離這次困境,她也不信任。我們兩個人合在一起,會讓她恐懼我們所擁有的力量,如果分開了,她便可以隨時用彼此要挾我們,提出她的要求,逼近就範。”

水無涯的聲音異常地冷,聽得東野凝渾身泛寒,不由得想起了皇叔利用自己的事情。“是不是皇家兒女,就必須要承受這些?”她輕聲嘆息。

“如果我有兒女,我不會讓他們感受這份冰冷。”他托起她的下巴,“你要不信的話,二十年後就可見分曉。”

她的臉倏然紅透,推開他的手。“又鬧我!剛纔你說我們成了親,可其實我們還沒有正式行禮拜堂呢。”

“那些繁文縟節,不應該束縛你我之情。”他想了想,又拉着她來到窗前,“如果你要一個承諾,就以清風明月爲證吧。”

兩人跪倒在窗前,透過窗欞,月光投灑進來,外面高掛空中的銀盤今夜格外的瑩潔皓白的,清風貼着臉頰拂過,雖然清涼,卻很柔和。

她怔怔地聽他對月立誓。“西涼水無涯,今夜以月爲媒,風爲證,願娶東野凝爲妻,今生今世,不離不棄,至死不渝。”

一瞬間,清淚暗拋,芳心悸動,於是她哽咽着說下去。“東野東野凝,今夜以天爲媒,地爲證,願嫁水無涯爲妻,今生今世,海枯石爛,生死不離。”

水無涯將她的頭輕輕攬靠在自己的肩頭上,柔聲說:“現在誰還敢說我們不是夫妻?”

“如果這一仗我們勝了,那我就是東野的罪人,既然女後不信任你,那你在西涼,又該怎麼辦?”

“我們倆可以周遊海外,不必非要留在四國之中。”他無謂地笑了笑,“不過,即使要遠行,我也必定要先了結眼前的事情,才能走得無牽無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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