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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1)

《狐狸殿下》 / 湛露 / 第7章 / 共21章

東野凝不知道皇叔怎麼會突然想去禮部,按說他辦公向來只是坐在皇宮中殿批閱奏摺,或者叫各部的大人進宮回稟,很少親自至各部巡查。

到了禮部,那些事先不知情的老臣們自然嚇得慌了手腳,紛紛下跪接駕,東野鴻則擺出如沐春風的親切面孔拉起這些老臣,和他們閒話家常。

東野凝無聊地跟在他身後,深知這些老臣一定會以爲是她向皇叔告狀,從而把他招惹到這裏來親自監督。

但東野鴻只是隨意地轉了轉,說了兩句客套話之後,便又帶着她出了禮部。

東野凝不解其意,出門後,被東野鴻叫上了同一輛馬車。

“凝兒很奇怪朕今天爲何要帶着你走這一圈,是吧?”東野鴻慢悠悠地給自己倒了酒,淺淺笑道,“你以爲我今天什麼也沒說,轉了一圈就出來,好像全無意義,但你知不知道背後那些老臣們今夜必定人人難以安睡?他們會反覆猜測朕爲什麼要來這一趟,目的到底是爲了誰,明天起,是誰要倒黴,或是他們當中誰得罪了你,而讓朕來爲你撐腰示威。”

她詫異地問:“會嗎?”

“當然。這是馭心之術,朕從六歲起,就有專門的老師教朕這些知識了。”他看起來還頗爲得意的樣子。“你放心,從今日以後,那些人再也不敢小看輕慢你。”

“那我就謝謝陛下厚愛了。”她含含糊糊地謝恩,心中依舊存疑。

“還有,朕叫你出來,其實爲了另外一件事。”東野鴻忽然收斂起笑意。“朕是想看看水無涯會有什麼動靜。”

“水無涯?”東野凝不禁失笑,“他向來都很安分地在我的宮裏待着,也從不外出行走,不主動結交外人。”

“是嗎?那你一定不知道,近來有多少人在朕面前說他的好話。”

“嗯?”

“最初是東野湘,倒也罷了,她是你的手帕之交,少女春心,愛慕美貌少年,倒也是人之常情。但後來連宮中的太后太妃都在朕的耳邊說他的好話,你該知道張太妃的脾氣有多糟糕,能讓他親口讚許的人朕這輩子還沒見過幾個,結果她居然也在昨晚的家宴上,特地跑來和朕誇獎水無涯。她說他聰明懂事,雖然話少,但是爲人機靈通透,知道她要做壽,特地送了一份厚禮給她,又不願意具名,就假託是你送去的。幸虧她覺得那禮物不像是東野本朝的,就多問了宮女幾句,這才問出事情來,這樣知書達理的人,她讓朕一定要好好照應他。你聽了,做何感想?”

東野凝不禁怔住。給張太妃送禮之事,她從來沒有聽水無涯提起過。他是不是知道張太妃爲了送禮的事情對自己不滿,所以纔拿出私藏爲她不上這個人情?那他爲何不和自己說一下呢?

東野鴻注視着她久久沉吟的面龐,哼聲道:“你不要爲此感動,以爲他是爲你着想。這樣不着痕跡收買人心的本事,在我是他這個年紀的時候都不曾具備,你知道這意味什麼?意味他心思深沉,深不見底。”

東野凝忽然笑了,這笑容讓東野鴻極不舒服。

“你笑什麼?”

“陛下把他想得太厲害了。”其實她是想說:又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樣詭計多端,也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樣總存害人之心。但她總不好這樣明目張膽地指責皇帝吧?

東野鴻目光一閃,凜聲說:“你以爲朕在小題大做嗎?凝兒,朕這雙眼,從沒看走過人,這個水無涯,讓朕覺得深不見底,他越是溫文爾雅,謙遜平和,就越讓朕覺得虛僞。我告訴你,任何一個皇族的血液裏都不會生出這樣的人來,因爲皇宮是個戰場,只有學會廝殺才能生存。”

東野凝雖然略有震動,但依然不以爲意。她不想再爭辯,便低下頭答:“是,陛下的話我會謹記在心的。”

“只怕你不肯記,朕看得出來你現在已經心不在焉了。”東野鴻聲音低沉,“朕最後一次提醒你,不要忘記,東野和西涼現在的關係微妙,半敵半友,你和他,應當也是這個關係。”

話音未落,只聽外面一聲長長的馬嘶,接着馬車忽然停住。

東野鴻立刻大聲問:“出什麼事了?”

“陛下小心!有人行刺!”

外面侍衛的回話,讓車內的兩個人都是一愣。

但怔愣過後,東野鴻並未恐懼或緊張,反而有些興奮似的說:“哈哈,敢來我東野行刺的刺客膽子可真的不小,朕要親自去看看。”

東野凝倒是嚇了一跳,“陛下,外面危險,您出去就是把要害暴露於敵人面前——”

甩開她企圖阻攔的手,東野鴻倔傲地回答。“對方是來找朕的,你以爲朕藏在車裏就不會有事了嗎?那反而會讓對方小視,我可不想再被那個人看扁了。”

那個人?哪個人?她還沒弄明白,東野鴻已經躍出了車廂。

車外並沒有東野凝所想的那樣兵戎相見,確切地說,並不是她以爲的那樣殺氣騰騰,所謂刺客,其實只是一個全身黑衣,頭戴恐怖面具的人而已。

但那個人,卻讓所有的侍衛都不敢靠前,因爲他的手中握有一柄古怪的長劍——彎曲的,如蛇一般的劍身,呈赤紅色,像血光一樣。

赤霄劍?!

東野鴻噙着一絲冷笑。“終於出現了?挑我身邊沒有湛瀘劍的時候出現,還真是個君子啊。”

但是那名刺客的目標去不是他,看到車簾掀起,東野凝從裏面探出身來,他忽然挺身疾刺,衝向馬車內的她。

東野凝情急之下左手推掌,一陣強風迎面向那人撲去,那人卻好像對她的舉動早有準備,忽然轉身改爲攻擊另一個侍衛,當那侍衛提刀護衛時,這刺客又滑溜地閃身來到車前。

回身探手,東野鴻冷笑,“在朕的面前,還敢班門弄斧?!”

那人忽然一回手,鋒利的劍刃迅即划向他的手掌。

東野鴻輕呼一聲,“你還真敢下手?”像是不大相信似的,將手掌抽了回來。

可那名刺客的劍招原來是虛招,比劃幾招後,他人已經竄上馬車——

東野凝不知道自己爲什麼突然成了對方攻擊的對象,只是本能地全身護緊,旋起風陣將自己包裹在內,車廂中的東西到處亂飛,頂蓋也被這股強風吹得掀起。

這時那刺客忽然開口說了一句話,像是在問她,又像是自言自語。“你爲什麼會用風?”

東野凝一怔,因爲這聲音輕靈悅耳,好像是個女人。

還沒想出回答,車廂外已經有股更巨大的風流將整個車廂全部撕扯開。

車外,東野鴻負手而立,嘴角噙着一絲冰冷的笑,衣袂飄擺。

“下來!”他對那刺客喝道。

但刺客連頭都沒有回,忽然抬起自己的左手,掀開面紗,咬破手指,鮮血滴落在赤霄劍上,赤霄劍血紅的劍身立刻發出燦爛的紅光。

見狀,東野鴻大驚,喊道:“你敢用血術!”

東野凝還沒明白什麼叫血術,忽然覺得肩膀一陣刺痛,低頭一看,赤霄劍的劍身剛剛從她的肩膀拔出。

“去找你的未婚夫來治你吧。”那刺客的笑聲如鈴,是一種冰涼的美麗,轉瞬間,便已經無影無蹤。

只見東野鴻鐵青着臉下令。“全城搜捕那個女人!”

原來皇叔認得那名女刺客?東野凝再也支撐不住,軟軟地癱倒,心中有些愕然。她爲什麼要來刺殺自己?這是皇叔和刺客之間的恩怨,還是有什麼和她有關,但她去不知道的祕密?

否則,那刺客爲什麼說“去找你的未婚夫來治你?”

未婚夫?她指的是誰?水無涯嗎?

傷口不停往外流着熱血,身體裏的力氣一點點的消失。此刻她真的很想見水無涯一面,想見到他安詳的笑臉,握住他溫暖修長的手

溫暖的觸感,像春風拂過臉頰

東野凝依稀記得小時候,依偎在母親懷中時,母親用她寬大的軟袖逗弄着自己的臉頰,就是這種感覺。

那時候,她嘻嘻笑着,全身蜷縮,拼命躲避母親的手,但是母親總能在她一轉身的時候將她抓個正着。

現在,還是母親嗎?

她想躲避,想笑,全身卻使不出一點力氣,甚至身體稍微一動,就會感覺到肩膀有股劇烈的疼痛,像烈火燒灼着皮膚和骨骼一樣。

“好疼……”她大聲喊起來,但是聲音溢出脣瓣,卻細如蚊語。

“凝,別動。”一個溫柔的嗓音悠然在她頭上響起,接着她感覺疼痛的地方,忽然又一陣清涼的感覺,幫她暫時止住了疼痛的烈度。

“誰?”她呻吟着,怎麼也睜不開眼。

“是我,凝。”那聲音又低了一些,“無涯。”

“無涯?”她念着這個名字,意識有點恢復,“水無涯?”

“嗯。”他握住了她的手,“我在這兒。”

他在這裏,無涯在這裏。他的聲音彷彿給予了她無窮的力量,讓她露出一絲安心的笑意,疼痛感慢慢抽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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