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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1)

《狐狸殿下》 / 湛露 / 第9章 / 共21章

即使承諾了到西涼去,但東野凝並沒有忘記這場婚事來得倉卒古怪,只是無論她怎麼問,水無涯都不肯說出爲什麼他會突然求婚,讓她更是不安。

可她很快的便在醒來之後不久,意識到不妙的事不只有一件,另一件就是——自己受的那一劍絕不是普通的劍刺那麼簡單。

因爲她過於虛弱,虛弱到甚至很難坐起,全身沒有力氣,就好像沉在一潭深深的池水裏。

即使是因爲失血過多而喪失氣力,會有這麼強的反應嗎?

至於這次婚事的促成者,背後操控人東野鴻,已數日都沒有露面了。到底他的葫蘆裏在賣什麼藥?

就在她醒後的第七天,東野鴻終於來了。

他一來,就殷勤問候,擺出一副笑臉,坐在病牀旁噓寒問暖。

東野凝只是淡淡地看着他,說:“陛下,請告訴我實情。”

東野鴻眨巴着眼睛,狀似不解。“什麼實情?”

“我的傷,以及這場婚禮。”她發狠說:“如果您不告訴我,我絕不會成親!”

摸了摸下巴,他依舊一副好人樣。“這可真是難辦,爲了你的婚事,朕一連好幾天沒有好好休息了。你不知道,不聽說你要和水無涯成親,無論東野西涼,還是南黎北陵,居然有不少人給你送賀禮來。凝兒,你的人緣還真是好啊。”

“陛下在和我顧左右而言他嗎?”她咄咄逼人地盯着他,“陛下想從水無涯身上得到什麼?”

東野鴻一下子靜默,過了片刻,又詭異地笑開。“你怎麼會這樣說?”

“陛下不是說允婚與他只是託詞?爲何現在要答應?除非陛下從他身上能得到極大的好處。”她的語調雖然不高,聲音很輕,但是用詞嚴肅鄭重,彷彿每個字都有很重的份量。

對一國之君說這樣的話,她的語氣是重了些,但是她不以爲意,只想要答案。

東野鴻又沉默一瞬,才道:“他娶了你,你們倆名正言順地一起住,朕豈不是更省心?”

“原來陛下要的,是讓他一直困在東野。”此刻她也明白了,爲什麼水無涯會說要帶她一起回西涼,因爲他已經意識到,和她成親,就等於放棄更多的自由。

但是,爲什麼這樣他還是堅持要娶她?只是因爲喜歡?可她的心中卻一直爲昏倒前那名女刺客的話而耿耿於懷。

“陛下,我的劍傷到底是怎麼回事?”她直言問:“那名刺客……您認識?”

聞言,東野鴻的嘴角像是抽搐了一下,重重地哼道:“不認得就好了。”

即使如此,他依然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只是說:“我看你現在和水無涯情投意合,或許讓你們兩個成親也不是壞事。君子有成人之美,你又何必故作姿態,推三阻四呢。”

東野凝沒有多少力氣和他鬥嘴辨駁,他說得越輕描淡寫,她心中就越是不安,只恨自己現在沒有力氣可以下地,親自去調查事情的真相。

水無涯總是白天出門,晚上回來,到底他在忙什麼,她也不知道,問他,他不是笑笑,簡潔地回答。“你不用擔心。”

不用擔心?怎麼可能會不擔心呢?

因爲心一直懸着,所以等到東野湘再來探望她的時候,她便憂心忡忡地問:“湘,你有沒有聽到什麼風聲?關於我親事的?陛下那邊……有什麼話傳出來,是我不知道的?”

東野湘皺着眉。“這倒沒有聽說。只是大家有傳聞說,如果水無涯和你成親之後留在這裏,那麼我們東野國就有既能操縱風,又能操縱水的人了。”

這一點東野凝也有想到,但是這絕不是最關鍵的原因。

看來求助於外人是不行了,只能自己去查。

病了十來天后,她強撐着下了地,殿內的宮女要扶她,她不肯,堅持自己走。

讓她很奇怪的還有一件事:以前皇叔是限制水無涯行動的,即使出宮,也必須由她陪伴,或者由他下令,所以水無涯其實算是被軟禁的。

但是最近他卻時常不在殿中,彷彿可以到處行走,不受約束,至於去了哪裏,他卻沒有說過。

由此看來,東野鴻的態度轉變背後,顯然也有很大的祕密。

走出大殿,外面的院子一如過去一樣平靜、冷清,但遙遙看去,從她的雀陽宮一直到宮內深處,一路上已經張掛出不少的紅燈籠。

喜氣的味道似乎觸手可及。真的要辦喜事了?

撫着肩頭包裹起來的層層紗布,她苦笑着一步步向外挪。要去哪裏?現在這樣舉步維艱,她根本是無處可去的。

走了不過幾步,她就累得坐倒。旁邊正好是一棵大楊樹,樹幹比她人還要粗,她就倚着樹幹坐了下來。

樹幹的背後,正好有幾個宮女走過,一人一句地閒聊着。“水殿下剛纔是出宮去了吧?”

“是啊,坐着馬車出去的,聽說是去赴賀連小王爺的約。”

“好奇怪,水殿下怎麼會和賀連豈憂那樣的人做朋友?”

“聽說是賀連小王爺組織了一批文人吟詩作賦,所以邀請水殿下過去。陛下也是恩准的。”

“說起來,水殿下雖然平時少言寡語,但是待人真的是很好。”

“是啊,每次見了人都笑咪咪的,以後他要是一直留在宮裏就好了。”

“好什麼?難道你還想做他的妾不成?”

幾個宮女說笑打鬧着走過去,東野凝微微一笑,早知道水無涯的人緣好,果然在女孩子心中是讓人傾慕的對象。

歇了一陣,她剛要起身繼續行走,湖對面便走過來兩個人,是東野湘和東野鴻的一個側妃。

她以爲那兩個人是來看望自己的,正猶豫着要不要去打招呼,只聽那名側妃有些訝異地對東野湘說:“是嗎?西涼真的肯拿定秦劍來交換水無涯嗎?”

“我看不會。”東野湘搖頭,“否則她們怎麼會把水無涯送過來?”

“但是你說的那個血術……若沒有定秦劍,東野凝會不會死啊?”側妃又問。

東野湘嘆氣。“不好說啊。凝也真是苦命,平白無故被刺客傷了一劍,又中了這個血術……”

“可是,如果是咱們捱了那一劍,也會中血術嗎?”

“不會。”東野湘解釋,像是很清楚箇中玄機。“我們身上沒有那種異能者的血,所以這種血術傷不到我們。”

“哦……那東野凝怎麼會……”

“所以說她來歷古怪,陛下會接她入宮,大概也是因爲這個原因吧……”

兩人的聲音越來越遠,最後就聽不到了。

杵在原地的東野凝只覺得自己的血液又開始外流,否則爲什麼身體上好不容易積蓄的那點力氣又在一點點失去?全身血液冷得好像身體內有一塊冰,凍得她的骨頭都在疼。

原來……東野鴻真正要的是西涼的鎮國之寶,定秦劍。

原來,她中了最可怕的血術。

原來,她可以操控風的事情,早已不是祕密,只有她自己,還自以爲是的以爲這個祕密沒有人會知道。

可笑,又可悲……

原來她快要死了,還要拖累水無涯和她一起老死宮中。更可怕的是,如果西涼不肯交出定秦劍,兩國難道又要開戰嗎?

不,不會的,爲了她的微賤之軀,不會有人開戰的,她,只是別人手中的一枚棋子,甚至是東野湘口中來歷不明的人……

來歷不明?只因爲她有父母都沒有的異能,所以就來歷不明嗎?如果她真的是來歷不明,那她到底是誰的孩子?

過去的種種,都被人一筆勾銷,而她的未來,似乎已經命懸一線。

不想做這樣的人了。她開始厭惡自己的人生,厭惡自己所遭遇的一切,厭惡將要面臨的事情,包括厭惡那椿婚姻,即使她要嫁的人是她所愛的人,但動機卻遠不是愛情便能解釋的。

這一切,都污穢複雜得讓她厭煩。

歪倒在大樹下,一地的落楓和着昨夜的秋雨,使地上更加潮溼冰冷,軟得像泥一樣。

這冰冷的感覺就像是外界帶給她的感覺一樣,只是身外再冷,都比不了心冷。

忽然,她好像聽到有人在呼喚自己,是鶯兒燕兒,她宮中最貼身的兩名宮女。但是她沒力氣回應,也不想回應。她只想安靜地睡一睡,也許睡夢中,她便不再有這麼多的煩惱要面對。

耳畔好像有枝葉被人踩動時纔會有的聲響,是有人來了嗎?她闔着眼,以爲可以將一切不想看、不想理的都隔絕到視線以外。

但是那個腳步停在她身邊,她聽到有人輕喚自己的名,然後將她從冰冷潮溼的軟泥中拉起,拉入一具溫暖的胸膛中。

“凝,不冷嗎?爲什麼睡在這裏?”這聲音困惑又略帶責備,更多的是心疼。

她微微將視線睜開一條縫,依稀看到一抹青色的影子在眼前虛晃。

無助地靠在影子的胸前,她喃喃說:“我不要嫁了。”

“爲什麼?”他一震。

“我不要……你……犧牲自己……爲了我……”兩顆圓而晶瑩的淚珠同時從雙眼的眼角滑落,滴到他的衣襟上,漾開。

水無涯聞言,像是鬆了口氣,這才輕輕托起她的臉,以拇指抹去她的淚水,柔聲說:“你想太多了。凝,你要嫁給我,你答應過的。”

“我反悔了。”她抽噎着。

“不!”他斬釘截鐵地說,“我決定的事,從不改變。承諾過,就不悔。”

“……爲什麼你不拋棄我?我不想死,但更不想拖累你!”她張着盈盈淚眼,忍不住追問,“我到底是誰?爲什麼我會中血術?爲什麼……我要成爲別人手中的棋子?!”

他全身一震,立時抱緊她。“誰和你說了這些?!”

“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不是嗎?”她嘆息,“我從來不想成爲別人矚目的對象,即使被封爲公主,也只希望安安靜靜地守在這宮牆的一角,過我的一生。如果上天要讓我死,那麼就把我的生命拿去吧,因爲我是這麼微不足道,沒人在乎,求你不要爲我犧牲任何你的原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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