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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2)

《狐狸殿下》 / 湛露 / 第6章 / 共21章

水無涯望着她的眼神從平靜到感動,笑意與欣賞從眼角一隅浮現,蔓延至整雙瞳眸。

他忽然伸出手,將她拉入懷中,脣角貼着她的鬢邊,呼出的熱氣熨燙着她的臉。

“凝,你是世上,最關心我的人。”他的聲音溫柔得像水一樣,“如果有一天,我要回西涼去了,你願意和我一起走嗎?”

“嗯?”她沒有想到他會問出這個問題。跟他一起走?什麼意思?

還沒想透徹,指間忽然有種硬硬的溫潤感滑落。她抬起手,意外地看到那枚熟悉的白玉指環就套在她的無名指上。

她錯愕地仰着頭時,就見他的笑容中還融入另一層深刻的含意。

“凝,我希望你,一生一世陪在我身邊。”

她的耳邊迴盪着這句話,似乎他不止說了一次,而是無數次地重複,一次比一次重地敲擊在心房上。

她不知道該怎樣回應,只是下意識地攥緊拳頭,拇指緊緊地觸碰着指環邊緣,那裏,還殘留着他的體溫。

今生第一次,她知道了一件事——原來她活在這個世界上,不是爲了自己,而是爲了尋找一個男人。

東野凝和水無涯的出雙入對,在後宮中漸漸成了熱門的話題。

皇上指婚一事,經過東野湘之口,立刻爲兩人的親密做了註腳,於是各式各樣的議論也開始盛行。

有人說這兩個人倒是般配,一個是受困的質子,一個是落魄的公主。

也有人說,這兩人都傻呼呼的,平時少言寡語,湊在一起,日子定會過得無趣。

總之,大部份人的口氣都像幸災樂禍。

但也有人很不高興的,比如之前向東野凝反覆示愛的賀連豈憂。

早朝剛散,他就氣呼呼地跑回家裏,一個小妾剛想過來示好,就被他一腳踢開,“滾!我現在誰也不見!”

“小王爺,您在和誰生氣呢?”王府裏的一位師爺笑咪咪地出現在院門口。

賀連豈憂瞥了那位師爺一眼,哼了聲。“郝師爺該不會不知道現在京中最大的消息吧?”

郝師爺眨眨眼,“您是說……西涼的小王子有可能和風羽公主聯姻的事情嗎?那有什麼可值得生氣的?”

賀連豈憂立即勃然大怒。“你在和我裝糊塗嗎?當初是誰告訴我,東野凝那個丫頭身上好像藏有祕密,皇上把她接入宮,也絕不是慰孤那麼簡單,要我趁早下手,先把她弄到手,結果現在,居然被外來的和尚搶了先!”

郝師爺哈哈笑道:“小王爺若是現在生氣,未免氣得早了一些。依我看,雖然傳聞陛下許婚,但是到底沒有付諸公文,昭告天下,這裏面只怕還有變數。”

賀連豈憂立刻來了精神。“哦?怎麼說?”

“陛下如果也覺得風羽公主身上有什麼祕密,又怎麼會輕易把她許給西涼國的人?更何況這個西涼王子雖然出身高貴,但其實在西涼的地位並不顯眼,與他聯姻,一點好處都沒有,咱們陛下向來是不做賠本買賣的。”

被他這麼一分析,賀連豈憂才舒展了眉頭,用心請教。“那……依你之見呢?”

郝師爺摸着兩撇小鬍子,呵呵笑道:“只怕這是陛下用來安撫西涼人的一個小計策罷了。”

“你這麼一說,倒是很有道理。哈,那如此說來,東野凝只怕是要空歡喜一場了。”

“小王爺也該寬寬心,多出去走訪,結交些朋友,將來我們要做大事的時候也用得上。”

“你又不是不知道,陛下最不喜歡外臣互相勾結。”

郝師爺搖了搖頭,湊近主子耳邊輕聲說:“小王爺可以打着別的旗號和人見面啊!再過幾天不就是賞楓會嗎?不僅是朝內的文臣武將,都喜歡登山賞楓。小王爺可以請大家品酒吟詩。還有,那個水無涯小王爺也不要疏遠,聽說他可以操控水,如今算是被陛下半軟禁在宮裏,這樣的人,如果小王爺示好於他,他一定會感激在心,說不定將來也可以爲我所用。”

這下賀連豈憂的臉色完全和緩了,一撫掌,“好,幫我寫幾個貼子,我來見一見這些人!”

水無涯從東野凝寢殿的牆上摘下琴,輕輕撥了撥,古琴發出餘韻悠長的樂音。

“這琴怎麼樣?”東野凝伏在桌案上,託着腮問他。

他點頭,“很好。”然後又說:“我聽到你彈了。”

不提這件事還好,一提她就覺得不好意思,“我那樣彈琴,你居然還睡得着?”

這一回水無涯笑得有幾分壞意,“我在等你停下來。”

她睜大眼睛。“你等了多久?”

“一夜。”

她靜默片刻,終於忍俊不禁的卟哧出聲。“你知道嗎?我也一直在等你過來叫我停下。”

“哦?爲什麼?”水無涯不解。如果她想停,隨時可以停下,何必用這種笨辦法?

她頓時語塞。她怎麼好意思說,她是想逼他搬走才費勁地彈了一夜的琴?

“我的手指都快彈斷了。”她抱怨着,轉移重點,好像是誰當初求着她彈似的。

水無涯執起她的手,認真地看,看得她的臉都紅了,急忙抽回來。

“你看什麼。”

“你不常彈琴。”他很肯定的下結論。

她更沮喪了。“因爲我彈的很難聽?”

他笑着搖頭,攤開自己的雙掌給她看,在他的十指上,有一層細細的繭。

她的指腹那麼光潔,毫無瑕疵,當然不是練琴人的手。

他坐下來,十指在琴絃上一抹,那彷彿飄入雲端的深幽琴聲便抓住了住凝的心。

原來琴聲真的會如人,一樣的高潔,一樣的空靈,一樣的與世無爭……

琴聲一出,四周彷彿萬籟俱寂,天地之間只剩下她和水剩下兩個人。

他的琴聲中有她嗎?或者,他的撫琴只是爲了她?

想到這裏,她心中又是喜悅又是感動,雖然也許這樣想是有些一廂情願,但是此情此景,讓她浮想聯翩的全是美好的東西。

只可惜一個太監的嗓音突地打破了屬於兩個人的寧靜。

“公主殿下,陛下請您和他一起去禮部。”

“禮部有什麼好的?還要陛下親自去?”她不滿地嘀咕一句,卻只能起身,又不忘回頭吩咐水無涯。“你在宮裏等我吧。”

他微笑點頭,示意她早點回來。

待她走後,偌大的殿裏只剩水無涯一人。

他繼續撫琴,琴聲一如剛纔幽遠空曠,他好似不是坐在深宮之中,而是在山谷之顛,迎着山風秋月,衣襟飄擺,每一個琴音都可以與天意相通。

漸漸,琴聲由弱轉強,所有的山風月色像化作金戈鐵馬,突然呼嘯而起,鏗鏘之音震耳欲聾——

“殿下……”一個很輕的人聲在殿外呼喚。

水無涯猛地琴聲一止,抬起頭來,殿外的人着青色宮服,是和他一起來的西涼女官。

“進來。”他將古琴托起,掛回了牆上。

“恕小臣直言,殿下剛纔的琴聲……有些張揚了。”那女官憂心忡忡地說,“這裏畢竟是皇宮所在。”

“我知道了。”他的臉上沒有了以往那柔如春水的溫情,取而代之的,是冷冷的寒霜,和彷彿自骨子裏透出的天生氣度和威嚴。

“有消息了?”他開口問。

“是,從北陵傳來消息,說北陵正在和東野議和,北陵女皇竟然親口向東野鴻求婚,而東野鴻這邊還在斟酌,沒有答覆。”

水無涯皺起眉,像是有些狐疑。

女官看出他的疑惑,便說:“小臣也覺得很奇怪,年初東野鴻突然發兵攻打北陵,久戰不下之後提出議和,這本是正常的外交之道,只是北陵女皇怎麼能向東野求婚?這豈不是自貶身價?後來又有傳言說,北陵女皇面部天生有一個碩大的胎記,破壞一張嬌容,她是怕自己嫁不出去,才趁機以此爲議和的條件。”

水無涯哼了一聲,顯然不相信這種廉潔,“流言蜚語,不真。再查。”

“是,小臣已經命人入北陵查實情。還有,上次殿下說東野皇宮中出現了赤霄劍,小臣也已命人查得。這赤霄劍自從當年被赤多人從北陵蕭氏皇族手中奪走後,一直都鎮留在北陵皇都之中,能接觸的人少之又少,也沒有聽說丟失。這個人如果手中拿的真是赤霄劍,只怕身份來歷很不一般。”

“那是個女人。”水無涯眸光幽幽,眼前又浮現當日的景象。

“女人?”女官一驚。“是個女刺客?”

“不是刺客,她志不在殺人,而在盜書。”

“東野蘭遺世的那本《蘭心詩韻》?但是正本不是說保留在飛龍寺中嗎?這文英閣裏的最多隻是副本。”

水無涯微微搖頭。“飛龍寺中的也是贗品。”

“啊?”女官再驚,“那,真品在哪兒?”

他眸光一利。“所以要你去查。”

女官驚得急忙低頭。“是,小臣一定盡力去辦。”

“還有……”他慢悠悠地問:“東野凝的身世,查到了嗎?”

“哦,這個真是費了一番工夫。官方上只說她是已故將軍東野長征的惟一女兒,但是我問過當年將軍府中的一位老婢女,給了她三十兩金子之後,她才吞吞吐吐地說,東野長征和夫人當年新婚不到半年就有了這個女兒,她剛生下來的時候有大半年沒出過屋門,夫人也不許別人看望,好像有什麼古怪似的。”

水無涯沉思片刻,再度開口。“可曾留有證據證實身份?”

“這一點就算有證據,也必然被東野皇帝拿走了。當初東野長征夫婦相繼死後,東野鴻藉口接她入宮,把東野將軍家僅剩的一些財物和她一起搬入宮中。因爲東野將軍生前並非大富大貴,所以也沒有人有任何關於東野鴻吞沒其家產的流言傳出,現在看來,只怕東野凝凝身世有關的祕密,也都被東野鴻一起搬入宮裏了。”

水無涯冷笑,“果然是隻狐狸。”

女官說:“殿下,東野鴻這個人心思狡詐,手段毒辣,殿下在宮中有很多危險,還請小心。至於最近傳聞說他要把東野凝許配給您——”

水無涯瞥她一眼,目光帶着嘲諷。“你以爲可能嗎?”

“那他是在騙殿下?”女官而露詫異,“這種大事,他怎麼可以隨便說說?”

水無涯哼了聲。“榜文未發,公文未寫,一切都只是信口雌黃而已,他隨時可以變卦。”

“那他……”

“爲了安撫我而已。”他早已看透東野鴻的計謀,“但東野凝,我是一定會帶回西涼的。”

他微微捏緊手指,指中沒有了他佩戴許多年的那枚白玉戒指,但是他牢牢握住的,是他要掌控的未來。

一開始,他接近東野凝或許只是爲了西涼,但先是她的小奸小惡讓他覺得有趣,忍不住掛心,後再加上未了山上的和平宏願,與鼓勵他的說法,讓他越來越對她改觀。

她的一切,都很良善,讓他情不自禁想親近,甚至衝動的答允婚事,即使這只是東野鴻的計策之一,他仍是想要她伴在身旁。

以溫文無害的面容面對世人,除了是保護自己而被迫戴上的面具之外,還因爲他必須隱藏起自己此行的真正目的和野心。

東野凝,就像是他的一個獵物,雖然相識出自偶爾,但結局卻必然在他的意料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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