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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2)

《狐狸殿下》 / 湛露 / 第12章 / 共21章

雖然身着華麗禮服,但是東野凝蒼白虛弱得好像只剩下最後一絲氣息,可水無涯卻執拗地不肯將她放下。

他不禁喃喃自語道:“這世上真的會有真情存在嗎?”

“天地之間,真情故事從不乏傳說,貴國不是也有攝政王東野嵐和女皇東野雪的傳說一直爲人津津樂道?”凝視着懷中的女人,水無涯輕聲說,清楚感覺到她的氣息比前幾天又微弱了一些,果然不能再等下去了。外面……還沒有開始嗎?

“陛下!北部邊境傳來消息,說北陵有一支人馬忽然越境,直奔我國,來歷不明。”

“北陵?”東野鴻難掩訝異,“這怎麼可能?北陵?消息沒錯嗎?”

“應該沒錯,是邊關快馬加鞭送來的消息。”

“陛下——”又一個侍衛跑進來,“賀連豈憂的小王爺府突然失火,小王爺帶着人馬追查縱火犯,解僱搞得京內一片大亂。”

“怪了,平時沒有事,有事就是一籮筐啊。”他瞥了眼水無涯,“殿下以爲呢?”

水無涯的目光從頭至尾都在東野凝身上,回得心不在焉,“這是你們東野的事情,與我無關。”

東野鴻還在思忖之時,第三個侍衛又慌慌張張地進來稟報,“陛下,宮內也突然失火了!”

這下東野鴻再也坐不住了,霍然起身,而水無涯則悠悠然道:“該不是有人想趁亂搶走定秦劍吧?”

看他一眼,東野鴻只沉聲說了句“失陪”,就大步走出殿門。

用眼角餘光目送他漸漸走遠,水無涯才抱着東野凝出殿,殿外有幾名侍衛守護,他對其中一人問:“有沒有偏殿可以休息?”

幾名侍衛對視一眼,他們的任務就是看住水無涯,而他的要求也並不過分,於是他們客客氣氣地將他請到一件偏殿。

沒想到水無涯還沒進殿門,就冷着臉說:“這連一點陽光都找不到,難道你們沒看到公主殿下現在重病嗎?怎麼能讓她住這裏?”

幾名侍衛尷尬的只好又另外尋覓了一間偏殿,沒想到他依舊不滿意,一連換了兩處,纔在行宮最西邊,找到了一出不大的偏殿讓他們安置下來。

等到那幾名侍衛退出殿門後,水無涯走到窗邊,這裏是最靠近大海的一處,推開窗子,外面就是筆直的懸崖,和驚濤拍岸的大海。

最重要的是,在懸崖峭壁之中一跳狹窄的水道里,有一艘小船,是郝師爺安排的,可以讓他和凝兒出逃使用。

原本爲了出逃,他讓郝師爺動用調虎離山之計,把東野鴻調走,沒想到北陵也正好來湊熱鬧,使整個計劃更加真實,否則東野鴻還真的不見得肯離開乘雲宮。

東野鴻是相當謹慎周密的一個人,讓他露出破綻着實不易,而這樣的破綻最多也不過只有一個時辰的時間,他必須把握。

俯身,他喚醒懷中的女人說:“凝,你會泅水嗎?”

她虛弱的搖搖頭。

“那麼,現在還有體力用風嗎?”

她微微地點頭,“也許……只能用一點。”

“那,我們賭一把,如果你想讓我們脫離險境,如果你想讓我們都好好活下去。”他將窗子完全推開,攸然抱着她踏上窗邊的桌子,然後從窗口一躍而下。

東野凝感覺到耳畔風聲嗖嗖,兩個人的石子不斷地下墜,她不知道身下是什麼,只是牢牢記住了水無涯剛纔說的話,他們要活下去!

於是,她集中精神騰出雙手,奮力向身下一按,立時,一陣狂風從他們的身下吹起,將兩個人托住,下墜之勢立刻減緩。

“去左邊。”水無涯說。

她蒼白着臉,再將雙掌橫擺,原本向上的風立時將兩個人平推着推到另一側。

水無涯低聲說了句:“好了!”

當東野凝守住雙手的同時,他們已經輕輕巧巧地落在了小船的船板上。

船上的船伕面對這兩個突然從天而降的人,嚇得幾乎說不出話來。

從小船內,西涼的女官詫異的走出,“殿下,您……”

“開船。”他一個字都不再對說,抱着東野凝鑽入船艙之中。

小船緩緩的搖出水域,因爲水域的外圍就是東野漁民打漁的地方,所以往來的兵船都沒有特別留意這常見的小船。

艙內,水無涯對佳人柔聲說:“再堅持一下,明日此事,我們就到西涼了,你不會有事的。”

“他們……會追的。”東野凝難掩擔憂,語氣微弱。

“如果是在陸地,有可能追上,在水上,不可能。”他自信得說。

東野凝的反應比他想得還要迅速嘛。輕輕將東野凝安頓好,水無涯一低頭,走出船艙。

站在船板上,可以很清楚地看到正從遠處疾駛而來的七八艘東野快船,每艘的船頭都站着不少士兵。

其中一個將軍模樣的人大聲喊話:“水殿下!陛下有言,請殿下立刻返回東野,可既往不咎。”

水無涯微微一笑,抬起右手,從身前橫掃出去,原本平靜的水面忽然掀起十幾丈高的水牆,向着東野快船拍了下去。

見狀,船上的士兵驚得立刻調轉船頭,但是水浪的力量太大,一下子打翻了好幾艘船。

這一浪過去之後,水無涯緊接着又掀起了第二輪的巨浪,後浪推動前浪,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音,如同山崩海嘯,將其餘的幾條快船也一併掀翻。

眼看着所有的追兵全軍覆沒,他在船頭飄然而立,笑容淺淺,最戶看了一眼遠遠地東野海境線之後,才反身走回小小的船艙。

東野凝在艙內閉着雙眸,小聲問:“出了什麼事?”

“沒什麼。”他的聲音很輕,怕驚擾到她似的,“只是和幾個送我們的客人道別。凝,我們現在就要去西涼了!”

“西涼……”她的語調不知道是驚歎,還是感嘆。

“不用怕,那會是你的第二個故鄉。”他摩挲着她的雙手,她的十指已經冰涼如玉。

“我不怕西涼,只要有你在我的身邊。”她將身體蜷縮在他的懷中。

西涼,那個陌生的國度,會成爲他們一生的安身之所嗎?皇叔會輕易放過他們,放過西涼嗎?

她不敢想象,只是想在這一刻,從他的身上多汲取一點溫暖,因爲多一點溫暖就可以多一點力量。

茫茫大海之上,一葉孤舟,承載着他們駛向難以預測的未來。

西涼皇宮之中,大公主匆匆地握着一封書信走進女皇寢宮,連聲尖叫,“陛下,東野那邊出事了!”

女皇剛剛起身,正在梳頭,聽到這話不由得緊張地站起身,“出什麼事了?!”

大公主水芳華氣呼呼地說:“是無涯惹出的亂子!本來人家東野鴻說好了將他們的公主東野凝許配給無涯,還準備了盛大的婚禮,但是不知道爲什麼,無涯竟然帶着人家公主私逃!東野鴻剛纔已經飛鷹傳書過來,說無涯不禁帶走了公主,還帶走了東野至寶,他非常震怒,一定要我們給個交代!”

“無涯?不應該啊!”女皇急忙結果那封信,上上下下仔細閱讀,臉色變得越來越難看。

“陛下,我早就和您說了,別看無涯平時像個悶葫蘆,但是一肚子鬼心眼,您卻不信,現在可好,惹出了這麼大的亂子,我們怎麼收拾啊?”

女皇急切的問:“那無涯的?他帶着人家公主出逃,逃到哪裏去了?”

就在此事,殿外有女官稟報,“陛下!三殿下帶着一位姑娘乘小船回來了!”

“這孩子!”女皇拉下臉,“叫他立刻過來見朕!”

沒多久,水無涯來了,他不僅是一個人來的,還抱着東野凝一起走入寢宮大門。

一天一夜的海上漂泊,讓兩人看起來都更加疲倦,水無涯懷抱着東野凝,行動不便,只是微微躬身,“參見陛下。”

女皇一見到他們這幅樣子就怒火中燒,用手一指兒子,厲聲大罵,“無涯!你闖了這大的禍,竟然還敢回來?你要做西涼的罪人嗎?”

“求陛下定秦劍一用。”他沉聲開口。

女皇一愣,“什麼?”

他抬起頭,直視着母親,“求陛下定秦劍一用。”

女皇這才注意到他懷中的女人臉色蒼白如雪,立刻明白過來,“這姑娘病了?”

“命在旦夕。”

她立刻一招手,“來人,把定秦劍取過來!”

待定秦劍取來,水無涯剛要接過,水芳華卻攔阻在前,“且慢!這位姑娘是誰?我們怎麼能輕易動用定秦劍?”

水無涯眸子冷凝,盯着姐姐。“她是東野公主。”

“她就是東野凝?”女皇訝異地說:“她怎麼病成這幅樣子?!”

“她中了血術。”

水芳華立刻大聲疾呼,“陛下,決不能輕易動用定秦劍!血術是傷害那些有異能的人的,這丫頭看來會使用風,如果把她治好,將她留在西涼,只怕會有大麻煩的。”

女皇微一沉吟,握着定秦劍的手,又撤了回來。

水無涯急怒的盯着水芳華,沉聲質問,“她與你有仇?你要讓她死?!”

他在西涼向來少語,平時與這個姐姐疾呼沒有任何交流,水芳華甚至忘了他說話的聲音和樣子,但是今日,水無涯在震怒之下,連番開口質問,每一個字句如同帶着火一樣的激憤,和冰一樣的冷厲,讓她不禁心口一顫。

即使如此,她仍舊固執地揚起頭,“我這是爲了西涼好。”

水無涯卻冷厲地斥責,“心冷如石的人,不配談西涼!”接着轉頭對女皇伸出一手,“請陛下賜劍!”

女皇面漏遲疑,斟酌地說:“無涯,這件事朕還沒有搞清楚來龍去脈,你姐姐說的話也有道理,這位東野公主到底爲什麼中了血術,你知道嗎?如果她是故意用苦肉計,好到我西涼來套劍——”

“無論如何,我要救她!”水無涯一咬牙,他已經等不及了!出手如電,將定秦劍一把從女皇的手中搶過來。

“無涯!”女皇驚得大叫,“你瘋了?還有沒有君臣之禮?”

但是他已經縱身出了寢宮。

“來人!去把定秦劍給我搶回來!”女皇又氣又怒,手腳發抖。

但是誰能追的上水無涯的步子?

穿過後花園中的假山亭臺,他直奔自己在西涼皇宮中的住處——不語殿。

閣外的宮女只見人影一晃,還沒有看清楚來人是誰,那人已經闖了進去。

“來人!有刺客!”她們連聲驚呼。

後面感到的幾名女兵氣喘吁吁的喊道:“別叫了,那是三殿下。”

“三殿下?三殿下不是在東野嗎?”宮女們詫異不已。

當幾人衝進不語殿的時候,眼前的景象讓她們不由自主地都停住了腳步。

只見水無涯將東野凝平放在牀榻上,手中的定秦劍已經出鞘,古樸的劍身緩緩溢發出青藍色的劍氣,這劍氣如煙如霧,將東野凝籠罩其中。

西涼人都知道這樣的劍氣意味着什麼。

可此時,竟然沒有人敢上前奪劍,因爲水無涯的神情太過專注,每一個動作都小心翼翼,似乎生怕出一點點差錯。

漸漸地,臉色蒼白,始終閉眸的東野凝緩緩睜開眼,雙頰也泛起了意思紅潤,水無涯這才丟下定秦劍,將她一把抱在懷中,輕聲問:“感覺好點嗎?”

她有點茫然地看着四周,“這是哪兒?”

“西涼,我家。”

女皇此時也率領人馬匆匆趕到,意見眼前的情景,知道自己已經晚了,震怒萬分地喝道:“來人,三殿下擅搶定秦劍,觸犯國法,把不語殿給我封了!不許任何人走出一步!”

東野凝起身,訝異地看着不遠處那名身着雍容的中年貴婦,那就是無涯的母親嗎?就是她讓無涯變成之前那樣沉靜疏淡的性格,以無言來封閉自己的內心?

母親,難道不該是愛兒子愛到無以復加的?不該是將孩子的喜怒哀樂當做自己的喜怒哀樂嗎?

看着殿外一個個手持兵刃的女兵,她後知後覺的意識到,原來西涼也絕非他們可以逃亡定居的樂土,在這裏,有着和東野一樣的兇險。

她不由得低頭嘆息,“無涯,你救錯我了。”

如果他沒有救她,也只是一輩子困在東野,但好歹是座上賓,不會有性命之憂。但是現在,東野西涼,都沒有了他的立足之地,而這一切只是因爲他要救她的命。

但身後的水無涯將她緊緊抱住,沉聲說:“不,我沒錯,不用擔心,一切,都還沒有開始呢。”

他的語氣裏有一種古怪的氣息,彷彿正在盤算着什麼重要大事。

她訝異地回頭看,只見他的臉上沒有一絲一毫的凝重和慌亂,有得,只是釋然的輕鬆,和嘴角那一抹深沉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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