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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2)

《空心大男人》 / 千尋 / 第19章 / 共28章

「三哥,你有沒有在聽我說話?」蔣烲大聲嚷嚷。

「轉告大哥二哥,我請長假,沒有找到跳跳之前,我不回公司。」

「有沒有搞錯?如果你愛的是跳跳,幹麼不直接跟爸媽說,何必把無辜的杜絹拖下水?爸媽又不會反對你娶跳跳!」蔣烲替杜絹抱屈。

現在處境最爲難的人是杜絹,不管是二哥或公司員工,對她不友善的人遠遠超過友善。

「不要亂放炮,我怎麼可以娶跳跳?」他反射性地瞪弟弟一眼。

「爲什麼不能?男未婚女未嫁,談戀愛或結婚都很正常啊。」拜託,重點不在這裏,重點是杜絹,OK?

「我打心底把她當妹妹。」

「隨便你怎麼說啦!反正沒有正常人會像你這樣。妹妹?騙鬼!這年頭哪個哥哥會爲了妹妹放棄婚禮、放棄工作?你最好還有更扯的說法。」蔣烲嘴巴碎碎念不停。

「我說她是她就是!」惱羞成怒,蔣譽一拳捶到小弟手臂上。

「兇鬼啦!怕我說實話,想殺人滅口嗎?」蔣烲推開他。

「我要殺人滅口就不會這麼客氣。」

「感恩哦,謝謝大俠手下留情。」

蔣譽恨恨看他一眼,轉頭冷冷望向窗外,心情惡劣到極點。

跳跳究竟到哪裏去,她爲什麼隱瞞生病的事實?在她眼裏,他是個不能依靠、不能保護她的人?

她可以跟他商量啊,他會找出千百種辦法幫她,就算真的沒辦法,至少他可以當她的支柱,爲什麼她不要求、不開口?

心像被擺進果汁機,開關開啓,不銹鋼刀片飛快把他的心臟削成片、搗成泥,打成血肉模糊又難以辨認的東西。

不公平!老天爺對他們不公平。晴天死了、雨天也要死,沒有晴天和雨天的世界會變成什麼樣?

如果她早就決定不留下,就不該出現,他好不容易習慣沒有太陽、沒有雨水的生活,即便憂鬱,也學會在憂鬱中自在。

可她偏偏出現,爲他送來睽違已久的陽光,帶來綿綿春雨的滋潤,怎麼可以他一轉頭,她就把晴雨通通收回去?

別怪他擺臭臉,他那麼生氣,怎能不擺臭臉?他要今天、明天臭,要每月臭、每年臭,從早臭到晚,臭到所有人都退避三舍。

人緣差,無所謂;孤僻,沒關係;孤老一生,他不怕;沒有跳跳,他就這樣過活吧。

「喂,我在講話你真的都聽不進去哦!」蔣烲拉高音量。

蔣譽沒回話,打開車門,逕自下車。

坐上電梯,他回到公寓,想起初遇那天,跳跳坐在他的門前熟睡。

打開門,茶几上的杯墊還在,他勉強她喝牛奶,勉強了整整三個月,直到習慣成自然,她不再害怕牛奶的香味。

進房間,那張牀有她的體溫、她的笑語,她踮腳跳舞的痕跡……

他猛地抓住頭髮。不能再想了,他的頭快爆掉,他的脾氣快失控,他那麼累,還是想抓個人狠狠吼叫幾聲。

不想,暫時不想,他需要一張牀,先睡一覺。

把自己丟進大牀,蔣譽用枕頭壓住自己,悶着、苦着,今夜他什麼都不想。

鈴~鈴~電話鈴聲響起,他不接。

幾秒後,電話答錄代替他發出聲音。

「這裏是蔣譽的家,我不在,有手機的打手機,沒重大事件的待會兒再打,如果有要事卻沒手機號碼,留話吧,記住,廢話少說,講重點。」

很典型的臭臉譽留話法。

嗶一聲之後,甜甜的聲音闖了進來。

「阿譽,又是我啦,跳跳很想念阿譽啊,只好把答錄機聽一遍再聽一遍,有沒有人說阿譽的聲音很有磁性?我猜,一定沒有人敢對阿譽說,因爲阿譽的臉太臭,要不是杜絹可以忍受,這輩子阿譽都別想娶到老婆……」

蔣譽陷入震驚,在他反應過來,想接電話同時,跳跳先一步掛掉話筒。

他火速打開前面的留言,一通通開、一通通聽、一通通回味她的聲音。

慢慢地,絕望的眼底浮起希望。

***

午後的漁村,寧靜。

秋老虎發威,室內熱得教人跳腳,幾個嬸嬸婆婆聚在媽祖廟前的榕樹下,一手拿着搖扇、一手拿着枝仔冰,忙碌的嘴巴沒停過,不是在說哪家哪戶婆婆媳婦的閒事,就是喫着透心涼的冰。

商天雨把盲人手杖放在一邊,讓榕樹爲她擋去炙人陽光,蹺課的阿樂捱在她身邊,也是一人一枝冰棒,喫得津津有味。

「阿樂爲什麼不上學?」阿樂是她到這裏認識的第一個朋友。

她碰碰小男生的頭髮,他很高,幾公分不知道,但比她高很多,現代小孩營養好,才十六歲就很有大人模樣。

「不想去。」阿樂抖着腳回答。

「又和老師吵架?」

「屁咧!我和他吵,他是宜蘭三星蔥哦,高貴的咧。」

她揉揉他的頭髮。「叛逆少年,就算不爽老師,也不要不上學。」

阿樂終於拉掉她的手。

那是她摸他,要是換成別人亂摸,他早就一拳給他揍下去。拜託,看清楚,他是青少年,嘴下沒幾根毛,頭上那幾根很重視的。

「林北不爽老師、不爽教育部、不爽政府,我是在抗議啦!」

她大笑,笑得很不淑女。從希臘逃走後,她逃到這個人情味濃厚的海邊小鎮,成爲這裏的一份子。

她喜歡這裏。

這裏的人不因爲她是瞎子,而覺得她特殊或感到憐憫,好像她看不見就和阿樂下巴長兩根鬍子一樣,沒什麼了不起。

「靠天,失電哦,幹麼不說話?」阿樂推推她。

「要說什麼?」她懶得糾正他的髒話,對他來說,那是「家常話」。

「你沒事還在打電話給什麼阿譽?」

她點頭。「打啊。」

他冷嗤。「無聊,他又不接電話。」

「就是知道他不會接,我纔敢放心講。」

阿譽和杜絹到美國了吧,他們兩個人無論是生活或工作都搭配得很好,一定能做出優秀成績。

「你很怪咖,豬頭才做這種事!」

阿樂轉頭看她,風吹過,把她的髮絲吹到臉頰上,他伸手想替她撥開,卻在手指頭快要觸及她的臉頰時,臉紅心跳。

「怎麼不說話?」商天雨皺眉,疑惑。

他猛地縮回手,把整枝冰棒含進嘴巴,嘶……好冰。

「要說什麼?」

「隨便都可以。」

失去視力,她能充份利用的只剩下聽力,她要努力收集聲音,和善的、熱切的、誠懇的、快樂的……每一個聲音。

「隨便是要怎麼說?」

「就說我們第一次見面時,你身邊那個女生好了。」

那時候,她的視力尚未完全消失,偶爾還能看見一點東西,而躲在廟後偷偷盜上二壘的阿樂和阿月,是她來到這個小鎮的第一印象。

當時,她已經戴上大墨鏡,手拿盲人杖,開始適應當瞎子的新生活。

「阿月?她哪有什麼好說。」

「沒有嗎?在廟後面、竹子叢旁邊。」她一邊說一邊想像身邊男孩的糗樣,樂得笑盈盈。

「你是看得到哦。」他伸出五根手指頭在她面前揮來揮去……沒反應,靠麼,是哪個抓耙子跑去告訴她,說他在那裏親了阿月?

「說嘛,你是不是很喜歡阿月?」

「哪有!是她說想要試試看接吻是什麼感覺,我才幫她。好心給雷親,搞得現在每天都來跟我勾勾纏。」

都是他鬼迷心竅,那天不小心看到阿月的紅色內衣包裹着胸前兩團軟軟的,腦血管差點爆開,纔會糊里糊塗,她說要親就給她親下去。

結果才親完,她就耍賴說要當他女朋友,還說他如果不答應,就要哭得很大聲,回去叫他阿爸把他打死。

這種事要是真的給阿爸知道,他一定會被打死的,阿爸很早就有交代,要當政治人物,不可以給他有性醜聞。

商天雨忍笑問:「你不怕亂親會親出小Baby?」

「Ba屁啦,只有親來親去不會生小孩啦!」欺負他毛沒長齊啊?拜託,他是年紀小,不是白癡好不好!

「啊、對,你家隔壁那個房子租出去了,租房子的老男人叫很多工人去整理房子。」他突然想起來。

「知道,阿桂嬸告訴我了。」阿桂嬸受僱在她家幫忙,做事很細心,有她在,她輕鬆很多。「阿桂嬸說,新屋主有過來打招呼,還說她這輩子沒看過那麼帥的男人。哦,對,他是寫小說的,他說這裏安靜、空氣新鮮。」

「到處都是鹹魚的臭味,哪有空氣新鮮。」阿樂悶悶說。

他不開心,商天雨倒是很快樂。寫小說的啊……青鳥的故事可不可以變成小說?對這位小說家先生,她還滿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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