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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1)

《憨丫頭》 / 湛亮 / 第14章 / 共20章

佔地寬廣、氣派輝煌的府邸外,聞少秋冷眼看着硃紅大門上高高掛起,寫着「聞府」兩個大字的匾額,嘴角不禁扯開一抹譏諷的笑痕。

「少爺?」驀地,在門口處打掃的小廝抬頭乍見到少主子,當下連忙迎上前來,笑咪咪道:「少爺,小的一大早就守在門口,也沒見你出去,怎麼你現在卻從外面回來了?這莫非就是人家說的神龍什麼尾的……」苦思搔頭,想不起來後面的話。

「神龍見首不見尾。」好心接腔,聞少秋脣邊的譏諷早已斂去,瞬間恢復一貫的慵懶神態。

「是了!就是神龍見首不見尾!」頓悟擊掌,隨即又不好意思地傻笑起來。

呵呵,聞家三位主子,老太君氣勢威嚴,對下人雖不壞,但大夥兒也不敢在她面前嬉笑輕佻;而夫人雍容華貴,對府內奴僕也最爲嚴苛,伺候得好便一切太平,但若一個不小心讓她看不順心了,打罵一頓還算好,最慘的就是被趕出府了,是以他們這些奴僕只要見到夫人,各個皆戰戰兢兢的,就怕下一個倒楣鬼會是自己。

唯獨少爺的性情最爲隨和,平時和奴僕們有說有笑、相處融洽,一丁點的架子也沒,也因爲如此,他這會兒纔敢與少爺說笑閒聊。

見他憨然傻笑樣,聞少秋腦海中驀然閃過一張酣甜傻笑的圓臉,幽深眼眸不禁浮現幾絲陰合之色,但隨即又隱去無蹤,神色不波地朝那叫小李的小廝笑了笑後,便邁步入府。

只見他看似悠然地隨興而行,拐過彎彎曲曲的迴廊,穿過一座座的月牙門,最後終於在後院花圃的涼亭內找着了「目標」。

「祖母、娘、表弟、表妹,原來你們在這兒賞花、喝茶,真是清心哪!」頂着滿臉的笑,他很快的迎上前去,亭內每個人都招呼到,果真是會做人。

「表哥!」乍見他的出現,華採蓉歡喜驚喊,一張臉笑得比花還燦爛。

「什麼清心?」睨了在身旁落坐的孫子一眼,聞老太君似笑似罵道:「大清早的就不見你人,也不知上哪兒鬼混到現在纔回來,問下人也沒一個知曉,祖母都擔心死了,還能清心什麼?下回要一大早出門,記得交代去處,否則祖母還以爲你出了什麼意外了呢!」

「是,祖母。」笑咪咪的應和着,聞少秋抬眸一瞧,神色關切的詢問:「娘,您怎麼了?身子不舒服嗎?臉色看起來不太好啊!」

「沒、沒什麼!」強笑否認,不知爲何,原本還好端端的聞夫人臉色突然變得有些難看,甚至還略帶驚疑地看着他。

「呃……」不由自主地看了一下他的身後,華文安遲疑的探問:「怎麼不見表哥身邊那個叫喜福的丫鬟?」

想起早上之事,他的臉上有着明顯的心虛。

他這話一出,華採蓉的笑容頓時僵凝。糟!她差點忘了早上才賞人耳光,狠狠的教訓了那個賤婢一頓,不知她有沒有哭哭啼啼去向表哥告狀?

恍若未覺華家兄妹的不安,聞少秋逕自皺眉怒道:「提起喜福我就惱!」

「怎麼了?」聞老太君奇怪的問。

「祖母,您不知道!今兒個一大早,喜福那傻丫頭去端早膳,誰知回來後臉上竟腫得不像話,我一問之下才知道她被人給欺負,賞了兩耳光給她。」愈說愈怒,神色鐵青至極。

「竟有這等事?」擰起眉頭,聞老太君雖嚴厲,卻也不喜有以上欺下,或者奴僕之間欺壓弱小之事發生。

點了點頭,聞少秋沉着臉惱道:「偏偏那丫頭傻得很,任我怎麼逼問都不肯說是誰打她。」

他這話一出,華家兄妹互覦一眼,隨即華採蓉小心翼翼地再次確認——

「那賤……呃,我是說喜福真沒有招出是誰打她嗎?」

「是啊!」眼尾一瞟,他隨口反問:「難道表妹知道動手打人的是誰?」

「我、我一早就和姨娘在一起,怎麼會知道是誰打的呢!」飛快否認,華採蓉最後還不免拉人替自己壯聲勢。「姨娘,您說是吧?」

心不在焉地點了點頭,聞夫人此刻心思全在另外一件事上。「那喜福呢?怎不見她隨侍在你身邊?」

眸光低垂,聞少秋神色不波的回道:「因爲喜福堅持不說是誰打了她,我一發惱,不小心把早膳給打翻了,索性就帶着她上街去喫。後來又順便去拜訪敖澔,逗他兒子玩,誰知敖家小娃娃也不知怎地,似乎與喜福特別有緣,死活都纏着要她抱,我們要離開時,那小傢伙哭得驚天動地,誰也哄不聽,我乾脆讓喜福先留在敖家,自己一個人回來了。」

他這一番話說得特別清晰大聲,好似深怕有人聽不清楚;而衆人聞言後皆沒有什麼表示,只有一個人的神色顯得特別的蒼白難看。

「娘,我瞧您的氣色不佳,真的沒事嗎?」真切關懷,聞少秋擔憂的詢問。

「沒、沒事!只是頭突然有些疼……」強笑搖頭,聞夫人驀地起身道:「娘,你們慢慢喝茶、賞花,我先回去歇息了。」

「要不要請大夫來瞧瞧?」聞老太君也覺得她的氣色真的很差。

「不用了!我回房躺一會兒就好了。」白着臉,聞夫人堅決的拒絕。

「既然如此,那你快回房歇息吧!」聞老太君也不勉強,又交代了幾句要她好好注重身子的話後,便讓她先行離開。

目送她的背影,老人家又瞧了瞧在座的華家兄妹,當下淡聲道:「文安、採蓉,你們姨娘看起來不太舒坦,你們一起送她回房去,可別出了意外才好。」

聞言,華家兩兄妹雖然有些不願意,但老太君開口了,他們也不敢多吭一聲,當下也跟着雙雙離席,急急忙忙的追着聞夫人而去。

很快的,涼亭內僅剩下一老一少祖孫倆……

「祖母,您想私下與孫兒聊些什麼?」心知老人家故意支開人,聞少秋乾脆笑笑地挑明瞭講。

「你這孩子倒聰明。」微微一笑,聞老太君爲兩人各倒一杯茶,不疾不徐地啜飲着,好一會兒後,才緩緩開口,「祖母問你,你是真心想娶喜福那丫頭,而不是與你娘鬥氣,怕長輩逼婚才故意拉她當擋箭牌?」

自他說要娶喜福爲妻後,也已過了好幾天,應該夠他沉澱情緒,認真思考過了。她老人家可不願見他因爲一時意氣,胡亂決定了終身大事,屆時纔來後悔莫及。

這問題若是在昨天……不,應該說今早之前問他的話,他也許會口是心非;但如今……

想到那陪伴自己多年,不知不覺佔據了自己心底最柔軟的那塊角落的憨傻丫頭,聞少秋下禁眸心漾柔。「是,我是真心要娶喜福的。」

如今,他是心口如一,絕無欺瞞。

「是嗎……」低聲呢喃。

「祖母反對?」不動聲色的探問。

「不,當然不是!祖母只是想確定你的心意。」搖了搖頭,聞老太君不知想起什麼似的輕嘆一口氣,然後慈愛的笑道:「我老了,哪還管得了你們小輩們情情愛愛的事?只要是你喜歡的人,祖母也會喜歡的。」

她是聰明人,受過一次教訓便夠了,再來一次她可受不了。

「那麼祖母是贊成了?」低垂的眼簾掩去了複雜的眸光,聞少秋輕聲詢問。「嗯。」似有若無的輕應一聲,聞老太君悠然飲茶。

縱然老人家那聲「嗯」是如此細微,聞少秋還是聽得一清二楚,當下漾開了笑。「多謝祖母。」

呵……雖然她同不同意,他並不會在意,但是老人家的贊同與支持,他還是感謝的;至於另外一位長輩的意見嘛……那就更不重要了!

噙着淡淡的冷笑,聞少秋慢條斯理的品着茶,耐性十足的準備靜待好戲上演。

呵……接下來的好戲將會非常精采哪!

*

該死!他們竟然沒喫下早膳,這下該如何是好?

她秉持着「寧可錯殺一百,不可放過一個」的想法,想說乾脆一起解決掉他們,可如今事情發展卻出了她的意料之外,讓她不由得慌了神。

房間內,女子沉着臉,坐立難安地來來回回踱步着,心中焦躁至極……

昨夜的事,他聽那個賤婢說了嗎?他是否已經知道了?可若他已經聽說也知道了,怎會面對她時還是一如往常般的談天說笑,絲毫看不出異樣,好似什麼事都沒發生?

亦或者是昨夜太暗,那個賤婢根本沒瞧清她的臉,就算向他提起了,也只是以爲是哪個府內下人不知檢點,偷偷摸摸的躲起來幹那苟且之事?

會是這樣嗎?若真是這樣,那就太好了!至少她知道自己目前是安全的,可以稍微鬆口氣……

肯定是這樣沒錯……肯定是的……肯定是的……

像似要讓自己安心般,女子在心中不斷的說服着自己,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直到她終於安了心,成功的催眠了自己。

*

唔……是誰在喂她喝水?那水好苦,苦得簡直就像藥,或者是……其實她喝的就是苦死人的藥汁?

恍恍惚惚地想着,喜福生平最是討厭喫苦兮兮的東西,決定再也不讓人喂自己暍「苦水」,當下使盡喫奶力氣,努力了好幾次後,才終於勉強睜開了眼……

咦?這兒是哪裏?

朦朧的意識逐漸清晰,她瞪着陌生的牀頂,不知自己身在何方?想掙扎爬起,卻發現自己連手指頭都動不了。

「醒了?」

驀地,一道低啞卻不失輕柔的熟悉嗓音自後方響起,讓喜福不由得一愣,隨即歡喜大叫——

「少爺……」她以爲自己喊得很大聲,可一出口竟發現微弱得如同方出生的幼貓叫聲般,若不仔細聆聽還會錯過呢!

「醒了就好……」隨着粗嗄的嗓音,一張略顯憔悴的俊顏出現在她眼前,放心不下她而再次回到敖府的聞少秋在她身側落坐。

「還以爲你貪睡不醒,不理我了呢!」似笑、似怨,指腹輕輕畫過雖然蒼白卻下再泛着黑氣的小臉,眸底盈滿歡喜的激動與不捨的憐惜。

「喜福沒有不理少爺。」憨憨的,她不給誣賴,再次想掙扎起身,卻依舊使不上勁,當下不禁困惑地眨了眨眼。「少爺,喜福沒法兒動。」

「你……病了……」嘶啞低語,聞少秋心中難過,可臉上卻強顏歡笑。「不過別擔心,我會找全天下最好的大夫幫你醫治,等你養好了病,就可以像以前那樣活蹦亂跳了。」

病了?她病了嗎?爲什麼她不記得自己生病了?

愣愣地想着,喜福茫然不解——她只記得在喫早膳,喝着放涼了的珍珠米粥,然後就……

就什麼都不記得了,等再次睜開眼,人就在這兒了。

「少爺,喜福不懂……」如墜五里迷霧,她試着想理解。

「不懂不要緊,我懂就好。」聞少秋輕聲撫慰,然後想起什麼似的,他又微皺起眉頭,修長食指點上粉色脣瓣,柔和卻堅決地要求,「以後不許喚我少爺。」

打她醒來後,他與她的對談之間已不再自稱少爺,也不許她再叫他少爺,因爲打從明白自己的心情後,他已將她視爲一生的伴侶。

今後,他們之間不再是主僕關係,而是平起平坐、相伴一生的夫妻身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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