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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2)

《憨丫頭》 / 湛亮 / 第17章 / 共20章

「誰知道那包薰香竟是催情迷藥,纔會害得我們……我們……」我們之後的話,王二無臉再說下去,只能瞠大了眼瞪向聞少秋,大聲叫道:「是你!那個深夜闖入我屋內,拿那包薰香給我的男子就是你!我記得你的聲音,不會錯認的……」

「胡說八道!」震怒拍桌,聞老太君怒聲厲喝。「少秋是我的孫子,也是月芙的兒子,他沒理由找個像你這樣的男人來糟蹋他的孃親!」

「可是……可是……」可是明明那聲音就是他啊!王二心中非常肯定自己絕不會錯認,可卻又無法反駁聞老太君的話,畢竟連他也想不通身爲兒子的聞少秋爲何要如此陷害自己的孃親?

「可是什麼?」眸光微閃,聞少秋冷聲道:「先不說你的話是真是假,就算真有那教唆你如此做的男子,你爲了錢財而真拿那包來歷不明的薰香給我娘聞,就是第一個不該;其次,就算那包薰香真有問題,只要意識堅定,藥效發作之際早早離去,就算再強的催情迷藥也作用不了,必是你早有色心,乘機將錯就錯,此乃第二個不該;再者,錯誤既成,卻又不思改過,兩年來藕斷絲連、私下通姦,以爲神不知、鬼不覺,繼續行那苟且醜事,這乃第三個不該。」

他一番冷然話語句句戳中王二醜惡的心思,堵得他嘴巴幾度張闔,卻始終無法辯駁。

而跪倒在一旁始終沒有說話的聞夫人,此時卻突然開口了——

「原來……原來我竟是如此被人設計了……」慘白着臉,她似哭似笑地喃喃低語,直至今天才明白當初失身的緣由。

聞言,聞老太君利眼掃向她,無法諒解地怒聲道:「就算遭人設計,一開始就該明說,我們也不至於怪你,還能一起商量,除了把這淫賊抓去官府定罪之外,說不得還能把那陷害於你的幕後兇手揪出來,可這兩年來你做了什麼?你竟然繼續與這淫賊私通,壞我聞家門風!

「我聞家待你不薄,可你竟然幹出對不起聞家、對不起你死去夫婿的醜事來,你還有什麼臉哭說被人設計?」

「待我不薄?我對不起死去的夫婿?」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聞夫人驀地笑了起來,那笑聲由低轉高,她愈笑愈是瘋狂,最後競笑出眼淚來。

「你笑什麼?」見她如此模樣,聞老太君又氣、又怒。

「我笑什麼?我笑你竟然說我對不起死去的夫婿!」瘋狂的笑聲頓止,聞夫人扭曲着臉孔,目光極度陰毒地狠瞪着,咬牙切齒吼出滿心的怨恨。「失身一次與失身多次又有何差別?再說,我爲何要替你死去的兒子守貞節?當年,我嫁進聞家,他有憐愛過我、珍惜過我嗎?沒有!他滿心只有那個下賤的丫鬟!

「他既喜愛那賤人,就不該娶我進門;既然娶我進門,就不該一顆心全在別的女人身上!他對我從來就只有冷漠相待,就算在牀第上亦不曾有過憐惜,多年的夫妻生活,我大半時間獨守空閨,從未曾有過歡愉,甚至我一度以爲閨房之事就是那樣了。」

想起當年之事,她妒恨滿心,看了看神色慌亂的王二一眼後,又冷笑道:「但王二不同,雖說我是被他用了催情迷香才失了身,可也是因爲那次,我才第一次體驗到肌膚之親的歡愉,也才明白什麼叫魚水之歡、什麼叫雲雨之樂,這是你那死去的兒子從來不曾給過我的!」

怎麼也沒料到她不僅不思悔改,還無恥到說出如此言語,聞老太君登時氣得渾身發抖,一時竟說不出話來,只能不斷喘着大氣。

而聞夫人似乎覺得還沒把她氣夠,接着又恨聲道——

「你兒子不能給我的,王二給我有什麼錯?他把他的情愛與憐惜全給了那個賤人,難道還不許我找其他的男人要嗎?我恨他,我更恨那個奪去我一切的賤人,他們全都死得好……死得好……哈哈哈……」說到後來,她又瘋狂的笑了起來,只是眼角的淚水卻未曾停過。

「你……冤孽啊!」看她如此又哭、又笑的模樣,聞老太君雖氣,卻又忍不住心酸,開口想罵,可到了嘴邊卻喟然嘆氣。

一切都是她的錯!當初兒子喜歡上自己的貼身丫鬟時,她就不該有門戶之見,堅持要親上加親,強逼他娶表妹入門,導致他們夫妻倆打一開始就感情不和,而兒子也因此把那丫鬟安頓在城外的莊園裏,時常夜不歸營地留宿在她那兒,直到……

想到了什麼似的,聞老太君搖了搖頭,不願再繼續回憶下去。

於是一時間,就見有人不知所措地簌簌發抖、有人搖頭嘆氣、有人瘋狂地又哭又笑,還有人低垂着眼眸不知在想些什麼。

正當這個時候,瘋狂的哭笑聲驀地頓止,聞夫人不知想到了什麼,忽地瞪着一雙怨毒至極的眼眸直射向聞少秋,厲聲叫喊——

「是你!是你設計我的對不對?王二說得沒錯,那個人肯定是你!」

聽她又提起這可笑的指控,聞老太君皺眉怒斥,「少秋爲何要害你?你得了失心瘋,開始胡說八道了嗎……」

「是我又如何?不是我又如何?」驀地,一道驟然響起的淡然嗓音打斷了老人家的斥責,親眼目睹孃親與野男人有染的聞少秋不僅毫無怒恨之色,甚至薄脣還冷冷地勾起了一抹笑。「就算真是我設計你,也掩飾不了你不守貞節的醜事,我說是吧?夫人!」

他這聲詭異又疏遠的「夫人」一出,聞老太君與聞夫人登時怔住,接着聞夫人率先反應過來,雙目盡赤地瞪着他,恨聲尖叫起來——

「果然是你!你這個下賤的雜種,當初我早該殺了你……」

「就如同殺了我娘那般嗎?」微笑接腔,聞少秋的眼神卻很森冷。「可惜的是,當年你毒殺我娘,卻讓我逃過一劫,註定了你今日的失敗。」

想當年,他也是個天真無憂的孩童,住在小小的莊園裏,天天開心的與爹孃過活着。

直到他十歲那年,爹親因病過世,聞家正室並未生下一兒半女,他這個「野種」成了聞家唯一的香火,祖母這纔不顧兒媳反對,強將他接了回去。

孃親因爲舍不下他,也跟着回到了聞府,物質生活雖然不虞匱乏,可卻始終受到聞夫人那個正室的欺壓,日子並不好過,直到那一天……

那一天,他與娘午睡醒來下久,聞夫人……

是的!他一直是喊她夫人的,因爲這位正室認爲他只是個丫鬟所生的野種,是以從來不許他叫她大娘,只能與其他奴僕一樣稱她爲夫人……

那一天,聞夫人從孃家陪嫁過來的貼身丫鬟突然端了一盤點心來,說是夫人特地要她送來給他們嚐嚐的。

原本孃親還開心不已,以爲夫人終於願意接納他們母子倆了,當下笑開懷的招呼他去喫。

可他因爲討厭夫人平日欺壓孃親,是以不願接受好意,逕自在一旁獨自玩樂;而孃親不疑有他的喫下了那點心後沒多久,卻口吐白沫倒在地上,嚇得他急忙跑去找人求救,可最終孃親還是回天乏術。

由於他可說是親眼目睹孃親毒發身亡,雖哭鬧着指控聞夫人的丫鬟害死孃親,大家雖有懷疑卻也不敢多言;同時相隔不到一天,那有嫌疑的丫鬟被人發現意外溺死於府裏的小湖中,於是大家更是噤若寒蟬。

而祖母似乎也意識到了些什麼,卻是不願意追究到底,就當作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似的。

而他則因爲驚嚇過劇,導致身體也出了問題,接連着十幾天高燒不退、意識不清,直到終於燒退清醒後,竟將以前的記憶全給忘了。

也因爲如此,祖母竟決定讓他認聞夫人爲母,併爲了防止有人泄漏口風,還辭退了府內所有下人,換上新的奴僕,以爲這樣就能讓他們當真正的母子。

可惜她老人家千算萬算,卻依然無法讓聞夫人對他有母子親情;而他縱然失去記憶,可心中卻總是莫名的對聞夫人有着無來由的疏離感。

反倒是他夜夜作夢,夢中總有個面容模糊的婦人慈愛地叫他秋兒,讓他感覺懷念不已,尤其每當夢醒時,他便莫名其妙哭得無法自已。

如此狀況持續了近三年,某一日的夜晚,他又再次作夢哭醒,然而這次醒來卻不若以往那般的茫然,反倒腦中像是有無數畫面掠過,一幕又一幕的跳出又隱去,而他則由一開始的驚愕到最後的沉靜。

是的!那一夜,他無故消失的記憶又莫名的回來了,也什麼都記起來了,於是他冷眼看待聞府內的一切,深怕如同孃親般遭到毒手,他開始養「湯圓」試毒,後來還養了那個死心眼的憨傻丫頭。

接下來的數年,他裝作記憶不曾恢復,他小心翼翼的防備,他笑着叫那個女人「娘」,直到他覺得時機成熟後,這才展開行動——在兩年前找上王二,設計了這一切,如今看來,效果挺好的,不是嗎?

想到這兒,聞少秋笑了起來,只是那笑卻毫無溫度,森寒得令人心顫。

「少、少秋,你……你想起什麼了嗎?」怔怔地看着孫兒,聞老太君顫巍巍的問。

冷峻而不帶感情的眼眸往她瞅去,聞少秋嘴角嘲諷的勾起。「呵……我什麼都想起來了,祖母。」

「什、什麼時候的事?」他爲何不曾提起?

「我十三歲那年。」望着老人家震驚的面容,他笑得更是開懷。「怎麼?祖母,您很驚訝嗎?這有什麼好驚訝的呢?」

「你……爲何不說?」聞老太君顫聲輕問。

「說什麼?」噙着笑反問,他嗓音柔和至極,卻讓人禁不住發顫。「說我親孃遭誰害死嗎?祖母,您知道嗎?我想您是知道的是吧?」

他這話一出,聞老太君原本挺直的背脊登時散了骨般癱了下來,整個人虛脫似的軟倒在椅子上,只能神色怔然地望着他……

他什麼都知道了,可卻依然佯裝毫不知情地過了這麼多年,並不讓人察覺……

難道他的心思竟是如此深沉,深沉到明知月芙毒殺了他的親孃,他仍舊可以在表面上笑咪咪的叫她一聲娘,不時對她展現孝心,可暗地裏卻……

卻……

「難道這一切真是你設計的?」強振起精神,聞老太君要他說個明白。

「祖母,您說呢?」他微笑反問,既不承認,也不否認。

「就是他!就是這個雜種設計的,就是他……」一旁,聞夫人哭叫着控訴。

「住口!」厲聲喝止她的尖叫,聞老太君看着嘴角始終噙笑的孫兒,心中已然明白,可卻還有一點不解。「就算你要報仇,兩年前就可揭發一切,爲何要等這麼久?」

「我在想,雖然聞夫人的年紀不小了,可還是有那麼一點機會,若是讓她懷上野種,光看她煩惱着是要打掉,或者是珠眙暗結,然後偷偷生下送人撫養,這不也是件有趣的事?」揚起眉梢,聞少秋笑得極爲惡意。「她讓我與我娘死別,我若讓她與自己的孩子生離,那倒也不錯,可惜的是她的肚皮不平氣,讓我損失了這個樂趣。」

「你好毒的心!你畜生不如……」得知他竟打着這種算盤,聞夫人當下厲聲尖叫,嘴裏咒罵不絕。

「我毒?」像是聽到什麼笑話,聞少秋先是哈哈大笑了兩聲,隨即變臉狠瞪着她,凌厲的目光幾乎將她凌遲。「我有你毒嗎?昨日若非喜福先喫了粥,今天我還能站在這兒與你比誰毒嗎?你在粥裏下毒,害得喜福可能從此成了廢人,你敢說我毒嗎?」

「什麼?竟有此事?」聞老太君驚問,再次震愕不已。

老人家的疑問很快的得到解答,因爲聞夫人惡毒的大笑起來——

「原來那賤婢真的中毒了,只可惜沒有把你也順便毒死……」

啪!

驀地,一道清脆的巴掌聲猛然響起,聞老太君顫巍巍地收回打人的枯瘦老手,看着兒媳的眼神既痛心、又悲愴。「月芙,你太不像話了……」

爲什麼會這樣?她用心想兜攏的一家人,竟然成了這副模樣。

是她的錯!是她的錯!她當初不該強這兒子娶月芙的……

撫着熱辣的臉頰,聞夫人無聲淚流,不再言語。

眼看如今已成這種景象,聞老太君只能長嘆一口氣,招來下人將王二給押去官府,又讓丫鬟送兒媳回房,並命令將她關在裏頭不得出房門一步,待一切安排妥當之後,這才望着孫兒……

「少秋,你恨祖母嗎?」恨她明知月芙害死了他的孃親,還是依舊庇護着月芙,當作什麼都不知道,沒將她送去官府定罪。

聞言,聞少秋定定地看着她悲傷的神色,嘴角再次勾起了一抹譏諷的微笑。「我明白聞夫人除了是您的兒媳外,也是您的外甥女;而我娘只不過是個你們認爲下賤的丫鬟,是以您偏心並庇護自己的親人,我不感意外,也能理解,可如今……」

頓了頓,他驀地啞了嗓音。「就因爲您當初的偏心與縱容,讓她絲毫沒有受到教訓,是以纔會食髓知味,再次害了喜福,一想到這個,我就無法原諒!

「祖母,如今我恨自己,但我也恨您!」將心中的話說完,他掉頭轉身就走。

「少秋,你要去哪裏?」老眼盈淚,聞老太君隱約知道孫兒的打算了。

足下一頓,聞少秋連回頭也沒有。「這座府邸,我是再也住不下了。」話落,毫下猶豫地邁步離去,未曾留戀。

而聞老太君看着他挺直背影愈去愈遠,終至消失後,眼裏老淚終於流下,許久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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