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心可躺在牀上,睜着眼,瞪着天花板。
她想要讓自己不要胡思亂想,但是思緒卻一發不可收拾。
她似乎處在無止境的時間裏,承受着失落的折磨,她氣憤自己愚蠢的在唐於辰身上花心思,而他自始至終都把她當成笑話。
電話響起,她根本不想接,但是鈴聲卻像是不想給她安寧似的持續不斷。
她火大的低咒,翻身下牀。她想殺了他——在他重重的把她的自尊心給踩在腳底下之後,他竟然還不放過她?
「你到底想怎麼樣?」
「心可?!」
這個聲音奇特的使方心可冷靜了下來,這是一個記憶中的聲音,她還以爲在解除婚約之後,他便不會再打電話來——
「你打電話來做什麼?」她口氣不善的問。
「我知道我很唐突,但是妳今天晚上有空嗎?」胡德顯的聲音有着明顯的發顫,似乎又回到當初那個木訥的男人。
不過是假的,全都是!腦中浮現唐於辰的身影,方心可只感到一陣心痛梗在胸口。
「你要做什麼?」
「我想請妳喫飯。」胡德顯有些猶豫的開口,「我想見妳。」
她皺起眉頭,「爲什麼?你的小學妹呢?」
「我不知道,也不在乎!」他的口氣中有着不悅。
看來他們的感情出了問題,方心可很快就抓到了重點。而胡德顯又把腦筋轉到她的頭上了。
「我錯了!心可,」他的口氣聽起來似乎快哭了,「我根本不該揹着妳胡來,妳一向獨立自主,可以把自己打點得很好,妳纔是最適合我的!不像那女人——三天兩頭就纏着我不放,連要買個東西都要拖着我出去,讓我煩得要命!」
這就是男人,方心可的嘴一撇。
跟她在一起的時候,認爲她太強勢,想要溫柔可人的對象,最後終於如願了,又嫌棄人家太過溫柔可人,沒有主見,他到底把女人當成什麼?!
「我沒空!」她厭惡的用力把電話掛上。
心情好的時候,絕對不會想到她,心情一差就立刻找上門,想把她當免費的張老師?世上沒這麼便宜的事!
她像是跟電話有仇似的瞪着它良久。
她快要瘋了!
老天爺幹麼要這麼耍着她玩?楊亞靜跟老公到蘇美島度假,她原本不想打擾她,但是現在她快要崩潰了。
「我還在想今天晚上要打電話給妳。」彼端傳來楊亞靜愉快的聲音。
一聽到好友的聲音,方心可想忍住委屈傷心,但是還沒有開口,便發出一聲小小的嗚咽,然後忍不住哭了出來。
楊亞靜頓時驚惶失措。
天啊!眼淚?!
方心可強勢得不會用哭來發泄情緒,就連胡德顯被她抓到背叛,她也能明快的處理,不落一滴淚,現在竟然哭了……
「到底怎麼回事?」楊亞靜心急如焚的問。
「唐總——」
「那個帥哥?!怎麼樣?」
「他死了。」
她驚訝的倒抽了一口氣。
「已經死了兩個多月了。」
「死了兩個多月?!」楊亞靜的雞皮疙瘩立即爬滿全身,「那這一陣子一直跟妳加班、喫飯的人是誰?!鬼魂嗎?」
要不是情況特殊,方心可真的會笑出來,「不是鬼魂,是他的雙胞胎弟弟,唐於辰!」
「唐於辰……」一時半刻實在有點難消化這個訊息,「那妳現在哭是因爲唐總死掉,還是因爲唐總的弟弟?」
「因爲……」方心可再次無法剋制的哭了起來。
「小姐,妳要哭可以,但是可以先讓我搞清楚狀況嗎?」楊亞靜無奈的說。
「我很難過唐總死了,不過更難過我被唐於辰耍了,因爲唐於辰就是唐不挑!那顆死跳跳糖!偏偏我還搞不清狀況,不停的誘惑他,只差沒把他給拖上牀,誰知道從頭到尾他都在看好戲。」
楊亞靜一楞,這才搞清楚一切。
「這真是太戲劇化了!」她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說:「如果我是妳,我會甩唐總、唐不挑、跳跳糖——喔!管他是誰,反正就是那個男人一巴掌。」
方心可小聲啜泣,她討厭軟弱,但是此刻卻怎麼也止不住眼淚流下。
「妳冷靜點,我馬上回臺灣陪妳!」楊亞靜很有義氣的表示,她可是很重視這個手帕交。
「不用了。」方心可拒絕,「我本來也不想打給妳,只是我若不跟一個人談談我會瘋掉。妳跟邁可難得放假,不要讓我影響了妳的行程。」
「可是——」
「我沒事!真的沒事。」深吸了口氣,她企圖振作精神。「哭過就算了,就像當初抓到胡德顯亂搞一樣,大不了重頭來過!」
楊亞靜知道這實在不是一個好時機提醒好友,她可從來沒有看過好友爲了胡德顯而哭得像個孩子過。
看來這次這個唐不挑狠狠的傷了她。
「如果妳認爲妳可以處理的話,我就不回去。」楊亞靜輕嘆了口氣,「反正按照行程,我後天就回臺灣了——那妳現在打算怎麼做?辭職嗎?」
這是一個很現實的問題,方心可用力將臉上的淚水一抹。
辭職嗎?!這份工作是許多人盼也盼不來的,她辛辛苦苦爬到今天這個位置,要辭職嗎?
然而想到唐於辰,她又不知道自己是否可以平心靜氣的繼續與他共事。
「暫時不會。不過如果他要我離職,我二話不說就會走!最近公司忙着在香港上市的事,我不會在這個時候那麼沒有義氣的走人。」
「只是這個原因嗎?」
「不然呢?」她近乎自衛的問。
「心可,」楊亞靜柔聲說,「我瞭解妳,如果妳不重視唐於辰,今天就不會這麼難過,所以妳要不要給自己多點時間考慮一下,難道妳跟他真的沒機會了嗎?」
好友的輕問使她沉默了下來,良久才幽幽回道:「沒有。」
「但妳重視他不是嗎?」楊亞靜的問題一針見血,「不論是夜晚的他或是白天的他——」
她再次感到眼源痛雙眼,「但是他騙我!」她怎麼也沒料到自己是唐於辰算計的一部份。
「我還是勸妳一句,給自己一點時間考慮一下吧,或許——」
「剛纔我接到胡德顯打來的電話。」方心可打斷了她的話,不想讓自己的決心有半絲動搖的可能。
「他怎麼會出現?」而且還是在這個節骨眼!真令人厭煩,楊亞靜心想。
「應該失戀了吧。」
「失戀?!」楊亞靜一點都不同情他,「然後呢?想要回頭嗎?」
「似乎是如此。」
她啐道:「好爛!」
「是啊!」方心可也認同,「他想請我喫飯,但是我拒絕了,不過現在想想,或許我不該拒絕。」
楊亞靜的眉頭皺了起來,「妳想幹麼?」
「反正我一個人在家裏也無聊,去看看他想耍什麼把戲也好,當是娛樂。」
楊亞靜一楞,「果然不要得罪女人,這下我相信,雖然妳很難過,但是妳終究會走過來的。」
方心可也知道自己會走過來,只不過需要一點時間。
她一向不認爲自己是個善良的女人,對於傷害自己的人,她沒有必要矯情的仁慈以待,不論是胡德顯,或是……
她知道自己最近表現得是非唐於辰不可,但現在不了,她會讓他明白,其實她根本不在乎他。
結束了與好友的通話,她趕在改變主意前打給胡德顯,訂下明天晚上的約會。
她可以聽出他因爲她態度轉變的興奮與期待,掛了電話之後,她開始說服自己這麼做是對的。
畢竟她的信念之一——女人可以美麗、迷人、可愛,擁有各種風貌,但是絕對不會是善良。
太過善良的女人,永遠只有受傷的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