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於辰堅持自己沒有迷上那女人。
只是當他在計算機檔案裏頭,看到她巧笑倩兮的跟唐亦文合照時,竟然心生不悅,更別提與她共度一夜之後,雖然他在美國處理事情,卻還是打電請林維民替他查這個女人,但是一無所獲的結果有多麼令他煩躁。可他怎麼也沒想到,他會在一個最不可能遇到她的地方遇到她了。
白天,她是唐氏能力卓越的總經理祕書,有着莊重的行爲舉止,然而夜晚卻能與他火熱擁吻。
看來,他們倆都有不爲人知的一面。
「我先走了。」唐泰明進門對孫子說:「等會兒記得送方祕書回家。以後只要加班,你都得送人家安全的進家門,知道嗎?」
「爲什麼我要這麼做?」唐於辰一臉冷淡。
「因爲我覺得她是個不錯的女孩,或許你可以試着跟她交往看看。」
「我對結婚沒有興趣!」
唐泰明瞪着他。這個一向不受控制的孫子,雖然與亦文是同卵雙胞胎,但是個性卻南轅北轍。
同樣面臨親生母親外遇,父親受不了打擊自殺的衝擊,亦文從此不再愛女人,而於辰卻呈現另一個極大的反差,流連在一個又一個女人之間,不相信婚姻,不願意給承諾。
「別把她塞給我,我沒興趣。」這句話是自欺欺人,至今他還記得她的脣帶給他的滋味,但是他當然不會對爺爺承認。
唐泰明氣憤的皺起眉頭,憤憤的轉身離開。
看着爺爺離去的僵硬背影,唐於辰哼了聲,他沒有想過婚姻,更不想爲了爺爺的期望而將自己綁在一個女人身上。
他想起自殺的父親,更不相信女人的忠誠。
回到公司頂替兄長的身份,使唐氏在香港掛牌上市的計劃順利完成,這已經是他所能做的最大讓步。
至於方心可……若是爺爺中意她,他會與她劃清界線。
就算很困難,他也會做到。
只是爲什麼是她……除了十五歲初戀之後,他可從來沒有對一個女人這麼感興趣過。
「該死!」他詛咒了一聲。
「唐總,走吧!」
聽到辦公室門口響起的聲音,他迅速抬頭,看着方心可將原本整齊盤在頭上的長發放下,嫵媚的望着他。
她的模樣讓他想起了與她共度的那一夜……
「去哪裏?」他發現,他被這個女人的多樣風貌給搞亂了。
「送我回家。」她笑瞇了眼。
他心跳陡地失速,卻極力維持臉上的面無表情。
「快點,我已經可以走了。」她輕聲催促。「原本我也不想麻煩你,但這是董事長的意思,你不會想看到我不聽董事長的交代而受到責罵吧?」
看她露出可憐兮兮的神情,唐於辰不得不承認她的說法很高明。
原本老人家的一切希望都放在他兄長身上,不料一場在美國的死亡車禍改變了一切。
哥哥當場重傷身亡,而當時開車的是他的男友史蒂夫,拖了兩天,最後也傷重不治。
礙於唐亦文的身份,他的同志戀情一直無法見光,知道真相的人不多,而其中一個就是他——唐亦文的雙胞胎弟弟唐於辰。
他們除了外表長得神似外,個性與處世態度根本找不到半點相似之處。
唐於辰活躍於女人堆中,認爲女人是全天下最可愛的動物,而唐亦文從小便不亂搞男女關係,最後愛上雖然是同性,卻令他很快樂。
唐亦文一向優秀,不像唐於辰總是遊戲人間,也因爲有兄長的存在,所以唐於辰滿心以爲他可以這麼無憂的放浪到四十歲都沒問題。
只不過事情的轉變往往在一瞬間,唐亦文的死亡,逼得唐於辰不得不接手屬於唐亦文的位置。
唐氏將在香港掛牌,所以臺灣唐氏的股價勢必得要強勢上揚,營造氣勢,所以唐亦文的死訊暫時不能公開,更別提一旦公開,可能會被挖出他與史蒂夫是對戀人同志的事實。
雖然他與哥哥大半時間都沒有交集,他的放浪與他的一本正經,本來就話不投機半句多,但是他們仍彼此關愛,他並不想自己兄長人都死了,還要遭受外界的指指點點。
他側頭打量方心可,一個尤物——只可惜,不管她多性感,哥哥都不會多看她一眼。
「快啊!」她微笑,伸手拉他,「別發呆。」
方心可原本預期他會躲開她的手,但是他沒有,只是眼神古怪的盯着她,或許是被她的主動給嚇住了吧!她對他露出一個安撫的笑容。
最後唐於辰不置可否的聳聳肩,關掉計算機。
爺爺希望他能結婚,安定下來,因爲哥哥這個希望沒了,唐家只能指望他。
不過若讓他老人家知道,其實他跟方心可早就發生過關係,他可能會嚇到心臟病發,至於方心可——以這女人的脾氣,他倒是好奇她的反應會如何,應該像彗星撞地球一樣,把世界毀滅吧?
方心可退了一步,盯着他的動作。
「你的氣色看起來比以前好了很多。」
他挑了挑眉怎麼,哥哥以前的氣色很差嗎?
「當然,我不是說你以前氣色不好,你還是一樣英俊瀟灑,」她像是推崇似的補了一句,跟在他身旁走出辦公室,關上辦公室的燈,「只是以前比較蒼白,看來你有趁着假期好好曬了曬太陽,這樣看起來健康多了。」
唐於辰的嘴角微揚了一下。
她按下電梯,順手撥了下長發。
淡淡的髮香傳來,他不由得側着頭看她,他還記得那天晚上,她挑釁回敬他的那一吻——
他想碰她,但是他現在裝扮的是唐亦文,而哥哥絕對不會猴急的捉着她上牀……真可惜。
「我有點餓了。」在她跟着他下地下室開車時,他開了口。
方心可像是找到機會似的眼睛一亮,「餓了嗎?我們一起去喫東西!」
她對他的積極就算是瞎子都看得出來,真是諷刺!一個他從未曾有過如此強烈好感的女人,感興趣的竟然是他那個不愛女人的哥哥——
他來不及細思心中異樣的感覺是什麼,只想着在哥哥生前,她一定也是如此主動積極,不悅和窒悶感又無預警的襲來。
板着臉,他替她開了車門,看她興匆匆的坐了進去。
*
照着方心可的意思,他們到了一間二十四小時營業的西餐廳,裏頭的燈光昏暗,氣氛很好。
他點了一客燴飯,而她則點了份色拉。
方心可在公司已經先喫過三明治,所以並不餓,反正她的重點根本就不是食物,她的目光打量着低頭優雅用餐的上司。
等到他的盤子空了三分之二之後,她纔開口說:「唐總,你也知道我解除了婚約,對吧?」
唐於辰有些意外她竟然跟他說這個。
她對他微微一笑,打算先讓他了解自己,再來讓他對她也坦誠以對,這種老實的男人,應該很好拐纔對。
「我爸爸有過三段婚姻,我媽媽是他第三個老婆,也是任職最久的一位方太太。」說到這裏,她自我嘲諷的一揚嘴角,「可是她當了最久的方太太,不是因爲她有比年輕女人更吸引人的美貌或是更聰明的手段,她靠的只是一個忍字,不管我爸爸在外頭怎麼亂搞,她都忍了下來!因爲她相信等到我爸爸玩不動了,終究還是會回來。」
放下手中的湯匙,唐於辰靜靜的聽她說。他也有一個搞外遇的母親,最後還因此間接害死了父親,所以他可以理解她未出口的傷痛。
「從我懂事以來,我就不能理解我媽媽的想法,更不想變成像她這樣的女人,所以我從很小就對自己說,我要找一個善良、溫柔而且適合婚姻的男人,有一棟房子,養條狗,生兩個孩子。」
「所以妳找到那個男人了?」
「我以爲我找到了,」她對他一笑,「我的未婚夫——該說是前未婚夫,他很忠厚老實,至少我原本這麼以爲。但是在我結婚前夕,卻發現他揹着我跟他的學妹交往,而且他們的關係已經長達快兩年。」
可惡的男人——雖然他唐於辰遊戲人間,但是從不會讓自己的感情有複雜的重迭,解決一段感情再開始另一段,這是做男人最基本的條件之一,若做不到,根本就不算男人。
「所以我當機立斷的解除婚約,就算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我要結婚,我還是不嫁了。」
他因爲她的話而揚起嘴角。有個性的女人,不但敢追求,也敢毫不留情的放棄。
「妳不嫁他,是因爲……」他專注的望着她,「妳不愛他吧?」
看着他凝視她的眼神,方心可的心跳再次加速,懷疑自己的心臟出了問題,不然怎麼會失控狂跳,這在以前根本沒發生過。
而且他的話,太過犀利,一針見血的刺進她的心。
是啊!她確實沒有愛過胡德顯,愛對她來說,從來不是她選擇他最主要的原因。
她搖了搖頭,沒有讓他看出內心的顫慄,「我喜歡他,但還不到愛,只是想要找一個適合我的男人。」她壓下自己的心悸,正經八百的解釋自己的信念,「他未必要給我心跳加速的感覺,反正談戀愛可以什麼都不想,但是婚姻並不是只靠激情就能維持下去。」
唐於辰只認同她一半,因爲激情是婚姻當中不可或缺的調劑,而這個女人帶給他的激情令他難忘。
「所以呢?妳放棄了他,決定展開新生活?」
「對。」她揚起一個迷人的笑容,「而我的新生活是你!」
他眨了眨眼睛,有些驚訝。
「我希望你能夠多看看我。」她直視着他,直接說出自己的目的,「你是難得一見的好男人!」
他一點都不懷疑這點,他的兄長從不亂搞男女關係,甚至不會瞄女人,以她的標準來說,哥哥確實是她理想中的對象,只可惜他死了,不過就算沒死,他也不會看上她,因爲他只愛男人。
這個女人實在沒有他以爲的聰明,跟在哥哥身邊快兩年,難道沒有看出半點蛛絲馬跡嗎?
「唐總,我想你一定有很多女人喜歡吧?」
唐於辰挑了下眉。怎麼話題這麼快就轉到他身上?!重新拿起湯匙,他狀似若無其事的繼續低頭喫飯。
這女人看似精明,其實單純得可愛。
「其實你不用回答我也知道。」方心可根本不在乎自己像是對着空氣說話,反正共事那麼多年,她早知道這個上司的個性。「跟我們公司有往來的那些行號,只要是派女性出來跟你接觸過一次,哪一個不是想盡一切辦法要約你出去。只不過你爲什麼都一概拒絕?」
唐於辰差點笑了出來。她臉上明明就寫着想要問他是不是同性戀,卻憋得很好,只打較不傷人的迂迴牌。
「不喜歡。」他淡淡的丟下三個字。
「爲什麼不喜歡?」方心可盯着他,真想搶下他手中的湯匙,希望他能專心跟她說話,不要只顧喫,好歹她應該比那盤牛肉燴飯迷人一些吧?
「沒有爲什麼。」他依然慢條斯理的喫着飯。
深吸了口氣,她繞過桌子,坐到他身旁。
他不解的看着她。
方心可對他一笑,「音樂太大聲,你說的話我聽不清楚。」
這裏放的是輕柔的爵士樂,又不是吵雜的搖滾樂!他想嘲弄她,但還是忍住了,自己現在可是個紳士。
「凡事都有原因的,」她低語,「你可以說說看,我會理解。」
她像是想要替他解惑的張老師,可事實上,唐於辰卻覺得她的問題才叫大!
男人忠厚就不會亂搞?!如果這個道理成立,她那個未婚夫跟她就不會演變到今天這個局面,她難道沒聽過不會叫的狗才兇嗎?笨女人!
「你別不說話。」她的手輕輕覆在他手背上,「不管怎麼樣,我都不會把你今天跟我說的話說出去。你是不是受過什麼創傷?有關女人的——」
他清了清喉嚨,因爲得要藉由這個動作才能忍住笑意。
「方祕書。」
「是!」她一臉期待的看着他。
「如果妳是想要問我——」他偏頭看着她,「我是不是同性戀的話,可以直截了當的問。」
方心可的身軀立時一個。本來她打算婉轉一點,不想要傷害到他,沒想到還是讓他看出她心中的疑惑了。
「不好意思……」她眨着眼睛,柔聲道歉,「我並不是想要刺探你的隱私。」
「我本人並不是同性戀。」
聽到他的話,她這才鬆了口氣,但又隨即想起,同性戀未必會承認自己是同性戀,更何況他還是這麼一間大企業的總經理。
「妳不相信?」
她心虛的移開盯着他看的眼神,無言的告訴他答案。
這女人——唐於辰側着頭專注的看着她姣好的側面,很想用行動來告訴她,他有多男人,但是卻只能坐在她身旁,什麼都不能做。
有生以來第一次,他要學着控制自己的yu/望,因爲連他自己都害怕,一旦起了頭,或許事情就會失去控制,而他一點都不喜歡失控。
「我只是不知道怎麼跟一個女人相處而已,」他很快決定將事情簡單化。「面對女人,我不知道該把目光擺在對方身上哪裏纔好,所以只好躲開,這是最好的方法。」
這個答案大大出乎方心可的意料之外,條件這麼好的一個男人,竟然不知道怎麼跟一個女人相處?!
她忍不住伸出手,拍了拍他的手臂,「原來如此,你真可憐。」
唐於辰差點把口中的飯給噴出來。這又是從何而來的結論?
「你放心吧!」她微笑的看着他,「我答應過董事長,你的事就包在我身上。」
他不喜歡她臉上的神情。
在愛情的戰場上,他是追逐獵物的那一個,也很享受追逐的樂趣,但這女人眼底卻掠過奪取的決心,而且很明顯的,她的獵物——是他!
看來,他有一場硬仗要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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