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心可捺着性子,看着坐在對面冷着一張臉的懷特小姐。
要不是因爲要跟懷特家在上海合作建案,她可沒那個興致「陪坐」這位千金大小姐。明明就已經談得差不多,現在卻又要改些沒有意義的字眼,連標點符號或是設計圖上的一條線她都能有意見,龜毛得要死。
「懷特小姐,關於這份設計圖,妳還有什麼問題嗎?」方心可柔聲問。
懷特小姐的反應只是淡淡的瞄了一眼,「還可以。」
還可以?!方心可低下頭,暗暗的揚了下眉,「那合約就麻煩妳——」
「妳的助理爲什麼還沒來?」
方心可聞言一楞,「助理?!」
「是啊。」懷特小姐不客氣的指着她辦公桌旁的座位,「坐在那裏的人。」
緩緩坐直身子,她現在大概可以猜到這位懷特小姐從一大早坐到近中午的原因了。
如果是爲了唐於辰——這就好辦了!反正爲達目的,讓他犧牲一下,他應該不會介意。
「他應該快要來了。」方心可淺笑,果然看見對方聞言後眼睛一亮,「我去撥通電話給他好了,妳知道現在的員工比老闆還要跩,這個時候了還不進公司。」
「是很糟糕,」懷特小姐答腔,「如果我是妳,就會請他離職。」
是啊!叫他離職,然後妳再立刻接手!方心可在心中替她補上幾句。
「聽說,方總經理已經結婚,」懷特小姐她的眼睛刻意的瞄了下方心可已經掩藏不住的小腹,「而且先生還是唐氏的未來接班人?」
停下正要拿起電話的手,她轉身回答,「是。」
「可是身邊帶着這麼一個有魅力的男人,妳的丈夫不會介意嗎?」
方心可聳了聳肩,「截至目前爲止,我沒看出他有半點介意。」事實上,他還很樂在其中。
唐於辰與她結婚之後,香港子公司上市的表現亮眼,他也隨即讓出總經理的位置,只當她的私人助理,唯一存在的功用,就是供她玩樂。
今天一大早,原本要送她進公司的唐於辰卻被爺爺叫住,畢竟經過半年的時間,爺爺認爲該是時候公佈唐亦文死訊,讓唐於辰以真實身份回到唐氏。
可是他本身卻不介意繼續頂替兄長的身份過日子,方心可清楚丈夫雖然對當自己哥哥的影子沒興趣,但是也很聰明的知道,一旦同意爺爺的提議之後,接踵而來的煩累他無法逃開。
她撫了撫自己的肚子,站在她的立場,幫哪一邊都不對,所以她很沒義氣的把丈夫給丟下,自己離家上班。沒辦法,她立志要做一個好孫媳婦,所以要她當壞人——想都不要想。
「叛徒!」
她按下熟悉的號碼,電話一接通就聽到委屈的男聲罵道,嘴角忍不住揚了起來。
「我也不願意啊。」她可憐兮兮的壓低聲音,「但是爺爺的立場也沒有錯。」
「妳的意思是我錯了?」
「你也沒錯,你有權選擇自己想要的生活方式,只不過責任——很難擺脫,就好像我也是你的責任,你想擺脫嗎?」
「這根本就是兩回事……」唐於辰忍不住嘆了口氣。
「你放心吧,一切有我。」方心可安撫他,「我不會讓你煩惱公事上的事,這樣你是不是可以跟爺爺一起出席記者會,公佈你哥哥的消息?」
他沉默了一會兒,「讓我再想想吧,我對成爲公衆人物沒有太大的興趣。」
「是嗎?」她忍不住笑諷,「你之前當跳跳糖的時候,你也算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我當時可沒看出你對當公衆人物有任何的介意?」
「別再跟我提以前,那都是過去的事了。」
「雖然過去,但也是事實。」方心可微笑,「而且,外頭的人都以爲我嫁的人是唐亦文哦,你真的無所謂嗎?」
唐於辰忍不住呻吟,「算我怕了妳了!妳跟爺爺談,你們說怎麼樣就怎麼樣!我不想管了,現在告訴我,妳想我嗎?」
「是啊。」她甜甜的回答,「你在哪裏?」
「當然是在妳心裏。」
對天一翻白眼,這個男人總是把肉麻當飯喫。
「你快點進公司。」她催促道。
「爲什麼?」他有些困惑,「公司裏有什麼事嗎?」
她思索了一會兒,老實說的話,不知道他會有什麼反應,所以她還是避重就輕好了,輕快的響應,「沒啊,只是想你而已。」
「想我?!」她的話果真令唐於辰心花怒放,「妳的願望就是我的聖旨——」
辦公室的門被由外打開的聲音,使方心可的目光飄了過去,就見自家老公微笑站在門口。
她露出一個無奈的表情,掛上電話。「你已經到了,爲什麼不說?」
「驚喜。」他的手微張,「喜歡嗎?」
方心可沒有回答,只是將目光落在會客沙發上的懷特小姐身上。
順着她的目光看過去,唐於辰有些不開心。原本還想好好抱抱老婆,可現在有她在,什麼都不用做了,他窮極無聊的收回自己的視線。
「我還以爲妳在等我!」他埋怨的瞄了方心可一眼。
「我是在等你,」她微微一笑,對他語氣中的不滿聽而不聞,「不過懷特小姐等你更久。」
唐於辰記得這個有過幾面之緣的法國女人,她對他表現出來的興趣,連瞎子都看得出來。
看着妻子,他不由得挑了挑眉。
「這是我們在上海的合約,只要懷特小姐簽名就可以了。」方心可對他揚起嘴角,「不如你來跟她談。」
她轉向來人,「懷特小姐,讓我的助理跟妳談,妳不介意吧?」
唐於辰難以置信的瞪着狠心的老婆,自在的坐回總經理的位子上。
四個多月前,他將總經理的位置讓給她,一如他所料,在這個工作崗位上,方心可如魚得水,就算一開始有人質疑她的能力,但是憑着這些日子的表現,她也漸漸讓這些聲音消失。
不過這女人熱愛工作就算了,竟然爲了合約,不惜要丈夫出賣色相,這還已經不是第一次,虧她口口聲聲說不想要找一個不忠的男人當丈夫,卻一而再再而三的把自己的丈夫推給別的女人,這種事全天下可能只有她做得出來。
「當然不介意!」懷特小姐原本陰沉着一張臉,現在表情可比外頭的陽光還要燦爛,她一臉期盼的看着唐於辰。
其實這次她順道來臺灣只是代替父親籤合約,合約內容早就已經沒有問題,但是爲了他,預定的行程就改變了,因爲見到他的第一眼,她就被他身上自然而然的慵懶性感吸引,他什麼都沒做,只是坐在那裏靜靜的看着她和方心可談話,她就覺得心跳加速,所以她找了無數個理由一拖再拖,目的只爲了可以與他接近,現在要她與他對談,她當然是求之不得。
「可是我介意!」
方心可立刻看向唐於辰,壓低聲音用中文道:「這份合約很重要,現在只剩簽約了,你就幫幫我嘛!」
「是啊,合約重要,我就不重要!妳的樣子擺明了告訴我,就算妳把我賣了,我也應該開心的替妳數鈔票纔對!」他的嘴一撇。
「幹麼把話說得那麼難聽……」她有些不自在的縮了縮身子。
唐於辰長腿一跨,坐到懷特小姐對面,臭着臉將合約推了過去,以着流利的英文說:「要籤就籤,不籤就拉倒!我現在有很重要的事要處理,所以妳不要防礙我。」
他粗魯的口吻,令懷特小姐微楞。
方心可聞言,下巴更是差點掉下來!
以前這個男人是對女人關懷備至的夜店王子,現在他竟然成了女人絕緣體,而且只要讓他不爽,他對女人根本不會客氣,真是變得很徹底。
「唐於辰——」方心可從椅子上跳了起來,一臉不悅,「我都說這份合約很重要了,你怎麼可以對懷特小姐這麼不客氣?」
他陰鬱的瞄了她一眼,「我還可以更不客氣,妳要看嗎?」
她一時之間啞口無言。
唐於辰立刻看向懷特小姐,把筆給遞過去,「要簽名的話就快籤,不籤的話就走!」
「你別生氣,」懷特小姐嬌柔的說:「我籤就是了。」
怎麼會有這種事?方可心呆住了。只見懷特小姐還真的接過筆,很快簽下名字……
「雖然公事結束了,但我還想約你喫飯。」懷特小姐簽完之後,抬頭看着唐於辰,柔美一笑,「我過幾天就要回法國去了,這幾天我沒什麼事,或許,我們可以一起度過?」
她的暗示很明顯,但是唐於辰一點興趣都沒有,他立刻拿起合約,走到老婆身旁,丟到她桌上。
方心可瞄了站在身旁的高大男人一眼,心中有不祥的預感生起,她不自在的清了清喉嚨,「懷特小姐,關於妳的邀約,我待會兒會跟我的助理談談,下午再給妳答案。」
「我現在就可以給答案!」
她暗暗的捏了他的大腿一下。
「妳這女人——」唐於辰火大了,手一伸,頭一低,用力吻住她泄憤。
這一吻幾乎令方心可窒息,她拍打着他的肩膀,渴望空氣,但是他像是跟她槓上似的,不給她任何的喘氣機會。
懷特小姐難以置信的看着眼前這一幕,等唐於辰放開方心可,方心可癱在他的懷裏大口喘氣時,她才回過神質問——
「你們是什麼關係?!」
「妳問現在嗎?」摟着妻子,他的大手輕柔的揉着她的肚子,對懷特小姐挑了挑眉。「只要踏進這間公司,我是她的助理,也是她的情人。」
「她有丈夫,而且還是這家公司的老闆!」懷特小姐難以置信的嚷道:「若這件事傳出去,這是醜聞,你也會失去工作!」
「那又如何?」唐於辰一臉不在乎,「這樣才刺激不是嗎?順便告訴妳,我還是她肚裏孩子的爸爸,妳知道我們這個孩子是在哪裏有的嗎?」
聽到他的話,方心可急忙想要捂住他的嘴巴,但是被他閃開了。
「是在會議室裏,很刺激吧。」
懷特小姐聽得杏眼微睜。
「好了,合約既然簽好,那就代表沒事,妳要走了嗎?」唐於辰不客氣的下逐客令,又空出一隻手按下桌上的內線鍵,要祕書送人。
懷特小姐登時漲紅了一張臉,狠狠的瞪了方心可好幾眼才掉頭離開。
方心可一臉無辜,對方的眼神告訴她,她認爲她是個水性楊花的賤女人——
看着黑着一張臉的男人,她尷尬笑問:「你生氣了嗎?」
「妳說呢?」唐於辰皮笑肉不笑,「就一個口口聲聲擔心老公會外遇的女人來說,妳把我推向別的女人的表現,實在很大方。」
她擠出一個笑容,試圖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但是他長手一伸,就把她拉了回來。
她只得放棄,嘆了口氣,「這是爲了工作!你懂嗎?工作。」
「沒良心的女人!工作比我重要?!」
「這根本不能比較。」她陪着笑臉。「你怎麼可以拿自己跟工作比呢?現在時機不好,工作難找,但是男人在路上,隨便一抓就——」
「夠了!我不想聽!」這個時代新女性,講出來的話一定會令男人氣到吐血,就如同男人與狗的理論一樣,在她心目中,狗的評價還比男人來得高。
「別生氣。」她的手攀上他的脖子,輕柔的貼近他的身軀,這一招通常對消除他的怒火很有效,「頂多下次不要了。」
「下次?!」他壓根不相信她的話。
只要給她機會,爲了賺錢,她絕對不會介意再推他上前線。
她輕咬着他的耳垂,悄聲安撫,「雖然工作難找,男人容易找,但是一個好男人卻比一份好工作更難遇上,所以你跟工作,我當然選你,我相信你的人格,你不會揹着我亂來。」她拍了拍他的面頰,補上一句,「因爲如果你要亂來的話,你也應該會光明正大的做。」
無奈的看着她,他真的拿她一點辦法都沒有……
算了!這種時候,最好的制敵方法就是不要讓她再說話!
唐於辰的手猴急的想要解開她的衣服,但解到一半就像想起什麼似的停下動作,整個人變得很哀怨。「以妳現在的情況,我們只能安份的像老夫老妻一樣躺在牀上。」
看着他臉上明顯的挫折,方心可忍不住微笑。
她想起在她告訴他,她懷孕時,她看到他的眼睛溼了的感動——
對她來說,他的手臂溫柔的抱着她,這樣的幸福,就是她最想要的……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