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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2)

《遲鈍小甜心》 / 席維亞 / 第15章 / 共20章

“你還記得那時候我爲什麼被打嗎?”若可以選,他寧可不要這個機會,但老天沒給他選的權利,她受到波及的疑慮一日未除,他就必須盡全力守護她。

單詠初咬脣,那感覺她想忘都忘不了。

壓抑了好久,好不容易纔允許自己和他見一次面,滿懷期待卻看到滿身是傷的他,只要想到她可能會在不知情的狀況下,連他最後一面都見不到,她的心臟幾乎停止跳動。

“當然記得,但這跟你要我搬回家的事不能混爲一談。”她強迫自己推開回憶,不讓心軟左右了理智。

她知道他關心她,但兩者狀況差太多了,她只不過最近比較倒黴,和他被人盯上並不一樣,根本不需要那麼小心翼翼……望進他的眸,她一怔,竄過腦中的念頭震住了她。

那陡然瞠大的眼,讓薛仕愷不知該爲她的慧黠感到高興,還是該爲她的細膩心思感到心疼。小時候的遭遇讓她變得纖細易感,對於周遭的詭譎也比一般人更容易察覺。

如果恐嚇只針對他,打死他都不會讓她知道,但若將她捲進去,瞞住她只有害無益,他也不想瞞她——

“我收到恐嚇信,你遇到的意外很可能都與這件事有關,回家吧,我不希望忙着揪出真兇時還要分心掛念你。”

*

傍晚,單詠初提着一袋食材踏進家門,點亮了燈,看着住了十餘年的家,不知爲何,她突然有些卻步了。

傻瓜,都搬回來幾天了?要卻步也不是現在。她自嘲一笑,換上拖鞋,提着東西走向廚房。

先淘米煮飯,再洗洗切切,忙到一半手機響了。

看到來電顯示,她認命接起。“喂?”

“我可以去接你了嗎?”充滿磁性的嗓音低問。

她深呼吸,自覺平穩的嗓音還是有些發顫。“我已經回到家了。”

電話那頭的他頓了幾秒。“我馬上回去。”

沒有破口大罵,也沒有急怒嘮叨,就這麼簡單幾個字,卻讓她頭皮發麻。

結束電話,她將手機扔到一旁,要自己別去想,繼續專心煮東西,但心情仍不被拖沉,她不禁輕輕地嘆了口氣。

不能怪她啊,搬回來住已經夠折磨她了,再加上早晚接送,像結婚夫妻一樣地上市場,這樣的壓力讓人怎麼受得了?明知這不倒一小時的短暫逃離只是鴕鳥心態,她還是打了電話,騙他說要加班,爲自己爭取一些喘息的空間。

她沒發現自己又嘆了口氣,即使心思遊離,手仍下意識地忙着,魚送進鍋蒸了、湯在爐上燉着,切好的菜要等他回來再炒纔不會黃,她已無事可忙,但她還是不想離開廚房,這是個安全的地方,不會勾起不該有的記憶。

只是她忘了半開放式的格局無法形成固若金湯的堡壘,一轉身,她仍清楚地看見客廳,看見那張沙發。

憶起曾在那裏發生的旖旎,過往的瞬間席捲了她,她的身體泛起熱潮,臉也嫣紅一片,她不禁閉眼,想將一切抑下,卻反讓他撫過她的記憶變得更加鮮明。

是的,她說謊了,不只是今天,還有兩年前,其實她什麼都記得,包括她是怎麼主動吻上他,還有如何在他想停手時,向他要求更多。

記得越清楚,越覺得自己的不堪,當她翌日醒來,回憶清楚地湧上腦海,她恨不得能永遠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明知他只將她視作妹妹般地疼惜,她卻踰距了,她不會自作多情到以爲哥哥也喜歡她。她喝醉了,而她又是主動送上,他只不過是依着本能在回應罷了。

從他的眼神,她知道他也記得一切,而且有話要對她說。

她怕了,怕會聽到他語重心長地爲自己的酒後失態道歉,更怕會聽到他懊悔低喃自己爲什麼會對她做出這種事,然後尷尬地疏遠她,從此拉開兩人的距離,連兄妹都做不成。

想到他們之間的關係將會就此崩毀,慌亂間,她的身體已搶先一步動作——利用宿醉的掩飾,裝作什麼都不記得。

她甚至想將他介紹給好友,藉此拘禁自己的心,強硬地將現狀維持住。但當好友回報那場相親並沒有成功時,她的心安竟遠多過遺憾,而後她更驚駭地發現,她竟貪戀他的擁抱。

一旦逾越,她就沉淪了,要裝作若無其事已經夠難了,和他同住一個屋檐下還得管住自己的心更是難上加難,她既要和自我抵抗,又要承受被識破的恐懼煎熬,最後,不堪折磨的她,只剩一條路可走——

逃,用正當的藉口,落荒而逃。

玄關傳來的聲響將她從緬想里拉回,一時之間,空白腦海中唯一的反應還是隻有逃,卻發現她已無處可逃,不禁懊惱咬脣。

她若沒用這種小詭計騙他,又何必怕他的出現?真是……自作孽。她閉了閉眼,斂下所以情緒,正要自己出去領死,一轉身,卻發現他不知何時已來到廚房門口。

他不發一語,用淡然的視線看着她,俊傲的平靜面容不見喜怒,單肘支牆將出口完全擋住,他的姿態如此慵懶閒適,卻讓她覺得好危險。

她心跳加快,緊張地抿了抿脣,她很清楚她若是不開口,他會就這樣和她對峙到天荒地老,他絕對有那份鎮定和耐性。

“我以爲要加班,結果工作提前結束,我想與其等你過來,倒不如利用時間……”理由她早就想好了,但在他深沉的注視下,她的氣勢越來越薄弱,最後還是隻能乖乖道歉:“……對不起。”

薛仕愷依然保持沉默,直至逼得她歉疚地低下了頭,他才緩緩開口——

“我說過,我不希望在找出兇手之前,還要費心掛念你。”看似平靜的他其實氣炸了,爲了壓制怒火,他的口氣越冷。

對於寄出警告信的人,他已鎖定目標——一個與黑道掛的地方民代,因涉嫌販賣槍枝被他申請羈押獲准,對方律師要求交保也都被他駁回,雙方白熱化的對立已不是一天兩天的事,而,目前設籍臺北的民代正是土生土長的新竹人。

收到警告信之後,對方不再有動作,但他知道這並不代表危機解除,因爲對方是針對下一次開庭而來的。爲了避免打草驚蛇,他看似停止蒐證,鬆懈對方的戒心,卻是私下加速行動,準備讓對方再無翻身的機會。

想到對方橫跨黑白兩道的背景,他就忍不住怒火中燒。

“我不喜歡被威脅,也不想因爲恐嚇而妥協,懂嗎?”他知道自己話說得很重,但他必須這麼做,否則她不會懂事情的嚴重性!

儘管他對自己的推斷有信心,又怎能保證他不會出錯?兇手真是那個民代嗎?在開庭前,對方會乖到不再使小動作來嚇他嗎?

他忙到分身乏術,還要撥出時間來接送她上下班,平常必須用加班解決的工作量變成帶回家處理,他那麼小心,爲的就是不讓她有遭遇危險的任何可能,沒想到她卻反而讓敵人有機可乘,這教他怎能不生氣?!

單詠初心裏一抽,咬脣忍住那股刺痛,輕點了下頭。她知道他是擔心她,但也明白他是不想被人控制。

他都說得如此清楚了,不是嗎?他連自己的生命受到傷害,也絕不向黑暗低頭,早在之前她就懂了,工作是他目前最在乎的,除此之外,沒有人可以取代,包括她,若她真愚蠢到讓自己被當成要挾的工具,就只能自求多福了。

看到她心情低落的模樣,薛仕愷心軟了,再大的怒氣也隨之消褪。他的小心防護,源於他的恐懼,因爲他很清楚這個弱點一旦被抓住,再多的公理正義、再多的堅毅不移都是狗屁!

算敵人厲害,找到了他最脆弱的罩門,爲了保全她,就算要他變成背叛世界的罪人他也義無反顧,唯有保護她,也等於保護自己。

“今晚喫什麼?”不忍看她這麼楚楚可憐的模樣,他轉移了話題。

“快好了。”她悶悶地答道,明知他在緩和氣氛,還是得配合。

從小到大,她還不瞭解他嗎?重視效率的他纔不在乎喫什麼,只要沒毒,再難喫的都能吞下肚,也因此一直以來負責煮飯的人都是她,就連她離開的這兩年,也常會不定期地幫他塞滿冰箱,免得他亂喫——不過,她都趁着他不在的時候纔敢來就是了。

“你先出去,我再炒個菜就好。”她邊說邊開啓爐火準備炒菜。

薛仕愷含糊地應了聲,卻仍站在原地沒有動。他喜歡看她在廚房裏爲他忙碌着,那會讓他感覺很充實很滿足,即使……她並不是他的。

蘊着笑意的眸光一黯,他隨即掩去,脣畔仍帶着微微苦澀。

除了認分他還能怎麼辦?她的男朋友換過一個又一個,就是不曾考慮過他,就連想和她見個面都是他主動邀約,不然十來天沒碰面她也無所謂,這不已清楚說明了她真的只把他當成兄長看待嗎?

“如果要約會跟我說一聲,把你交到李先生手中我就會識相的離開。”看似輕鬆說出的笑語,其實都揪得他心裏發疼。

李先生?沒預料到會聽到這個名詞,調整火勢的單詠初動作幾不可見地一僵。要命,她怎麼忘了?被他這麼密切接送,她身旁有沒有人怎麼可能瞞得了他?

“……我們分手了。”猶豫了下,她低聲回答。

“你們不是才交往兩個月嗎?”薛仕愷擰眉。不是他說,但她換男朋友的速度好像太快了點。

兩個月嗎?單詠初急忙在心裏默算着,還得分心分析他是單純提問,還是設陷阱在套她話。

爲了圓一個謊,必須說更多的謊,這個惡果她已經嚐到了。

爲了不讓他看出她真正的心意,離家沒多久,她就說自己交了男朋友,借了同事的伴侶來當擋箭牌——當然是口頭上的,高高壯壯、從事電子行業,她描繪得很真,但紙總是包不住火,在他開始提到要一起喫頓飯時,推託幾次,她會趕在他起疑前說她和男朋友分手了。

然後隔了一陣,當他又用獨居危險的理由要她搬回家時,一個贊新的男朋友再度出現她的生活,參考形象源自於朋友的老公。就這樣,不斷地惡性循環,加上一切都是虛構,沒有真實感,只要一個不小心就很容易會記憶錯亂。

平常喫飯倒還好,至少她是有備而來,但現在住在一起,時間太長,與其必須時時處於防備狀態,倒不如直接將虛擬男友賜死還比較乾脆。

“就、就不適合嘛。”她避重就輕地帶過。“我不想談這個,心情會變差。”她按下抽風機,大火爆香,轟隆隆的聲響強硬地砍斷這個話題。

薛仕愷只好拿了碗筷退出廚房,擺好餐具後,坐在一旁等開飯。

雖然話題中斷,但他的思緒仍繞在上頭。

讓人看不出正歷經情傷的她,是真的毫不芥蒂,還是她學會了隱藏?會是她的初戀所造成的創傷,使得她對感情開始保持着淡然無謂的心態嗎?想到他當時的多言,可能造成了她難以估計的深遠影響,他的胸口像壓了一塊大石。

不行,他不能再坐視不管,他要弄清楚,如果真是如此,他必須盡力開導她、治癒她,將他的無心之錯彌補過來。

望了廚房一眼,他在心裏下了決定。

就算……這樣會將她真正拱手讓人,他也無所謂了,只要她能幸福,他真的無所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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