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書頁
18

第4章(1)

《遲鈍小甜心》 / 席維亞 / 第8章 / 共20章

“你才幾歲?一個大學生照顧自己都成問題了,哪還有辦法再多照顧個拖油瓶?我是她名義上的父親,如果就這樣把詠初丟給你,別人會怎麼說我?”大舅舅脹紅了臉,完全忘了他只要看到她,眉間都會不自覺地皺起。

“而且和詠初有血緣關係的事我們,我們當然有權利帶走她!”小舅舅也在旁邊附和,像他們爭的是一件人人都想要的寶物。

她好怕,怕自己沒辦法留在這個家,怕哥哥嫌她麻煩,會乾脆將她還給了舅舅。她不要跟舅舅回去,她不要一直被那種同情中又帶有鄙視的眼神包圍,別把她丟給他們,拜託……

她想開口,喉嚨卻整個鎖緊,她急到全身冰冷,但即使用盡力氣,她還是擠不出任何聲音——

“詠初?詠初,起來了。”耳畔傳來的溫醇低喚,將她從惡夢中拉回。

望着那張比夢中更增添了成熟氣息的俊榮,單詠初虛弱地眨了眨眼,乍醒的渾沌讓她有點分不清現實與夢境,只能無能爲力的任由恐慌感網羅住她,逼得她的心狂跳,冷得她好想蜷抱成一團。

“還很不舒服嗎?”薛仕愷在她牀畔坐下,手撫上她的額,總是冷靜從容的黑眸透露有關懷。

大掌的觸感涼涼的,卻讓冷得幾乎發顫的她感覺溫暖,漂浮無依的心神總算定位,她想起來了,她生病了,發着高燒,而夢中的場景,已經是七年前的事了。

“我……”一開口,喉嚨就有如刀割,她本能地吞嚥口水想舒緩不適,結果這小小的動作卻讓她痛到五官皺成一團。

這下子,因發燒昏睡而短暫遺忘的記憶全都回來了,她不但在牀上躺了兩天,還扁桃腺發炎,連吞口水都讓她痛不欲生。

“別說話。”扶她坐起,薛仕愷先送上冰涼的運動飲料讓她緩和疼痛,再遞來藥和水喂她吞下。

單詠初聽話地把所有東西都喝完後,躺回牀上仍然覺得好冷,連忙用棉被將自己緊緊裹住。

“還在發燒。”見狀薛仕愷輕嘆,眼裏滿是擔慮和責怪。“爲什麼不跟我說?我可以跟部隊請假早點回來。”

雖然目前在服役,但退伍在即的他,調一下假根本不是難事,結果她卻選擇隱匿不報,昨天放假一回到家就看到她病懨懨地躺在牀上,差點沒被他挖起來痛罵一頓。

“前天沒這麼嚴重,而且我又去看醫生。”夢境中的無助還殘留心頭,她貪戀地看着那張已多日未見的俊容,提醒自己他就在身邊,好將那抹慌亂給安撫下來。

和夢裏不同,現實中,是哥哥用有禮又堅定的態度婉拒了兩位舅舅的好意,而她,不知哪來的勇氣,竟也跟着開口-

“大舅舅,你答應過我媽媽會讓我選擇我自己要過的生活。”

那時母親將她過繼給大舅舅時,要大舅舅允下的承諾。那時小小年紀的她並不懂得媽媽爲何這樣要求,直到那一刻,她才明白——真正的父親已不能再控制她,名義上的父親也沒有權利左右她,她是屬於自己的,母親已預先爲她鋪好了退路。

兩位舅舅不知是被說服了或是本就意志不堅,最後終於答應讓她留在薛家。

曾經勇敢爲自己奮戰的她,最近,卻會忍不住希望自己當時沒說過那段話,如果不是有人提醒,她不會發現自己依賴哥哥依賴得那麼深。

哥哥對她很好,但並不是那種令人窒息的無微不至,而是將她融進他的生活,讓孤寂永遠都近不了她的身。

在還沒考上大學前,她就提前體驗到大學生活的快樂:哥哥班上的出遊、聯誼、畢業旅行,她每樣都跟到;當她十八歲生日時,第一次被他帶到夜店,她才知道有時候他晚歸不全然是因爲待在研究室趕論文。

他教她玩、教她喝酒,同時也教會她學會如何保護自己,但帶她盡情玩樂的他,一嚴厲起來比魔鬼還可怕,盯着她做好公平分攤的家事、鞭策她的功課,讓她一路順利地當上他的同校學妹。

他們的世界緊密地接在一起,這一切,她都接受得理所當然,知道被人當頭棒喝,再回頭去看,才發現那根本就是她蠶食鯨吞了他的生活,他仍讓她保有自己的朋友、自己的圈子,而他,卻是連和女朋友約會都帶着她。

瞥見枕頭旁的鬧鐘,上面指着凌晨兩點,單詠初好愧疚。明明打定主意不再麻煩哥哥的,卻讓他難得放假回來還無法好好休息。

“你去睡啦,我自己調鬧鐘起來喫藥就好了。”退燒藥四小時要喫一次,沒必要把他也拖累下去。

“我本來就打算熬夜了,舉手之勞。”對上她不解的眼,他解釋:“司法特考再兩個月就要到了,現在還不開始努力,難道打算明年再來一次?”

準備考試是真,但還不到如火如荼的階段。怕她掛念要喫藥而不敢睡得太熟,有怕她睡得太沉睡過了頭,與其擔慮這,倒不如由他負責,不過這些並沒有告訴她的必要。

感動衝擊着心口,單詠初咬脣,忍着那股想哭的情緒。他需不需要熬夜,她比任何人還清楚,平常已有準備且實力堅強的他,就算考試近在眼前也不用臨時抱佛腳,他是怕她內疚才找了這個藉口。

而她,剛剛還想着要獨立的她,竟眷戀着這樣被疼惜的感覺,那種安全感讓她好想好想就這麼沉在裏頭。

今晚的狀況其實比昨晚嚴重許多,但昨晚少了他在身邊,被孤寂包圍的她脆弱又無助,幾乎被病魔打垮,她昏昏睡睡,覺得黑夜漫長得永無止盡。而今晚,鼻塞喉痛到她難以呼吸,她的心裏卻覺得很舒坦,因爲她知道他就在隔壁,守着她,保護着她,她什麼也不用怕。

怎麼辦?要是有一天哥哥不在她身邊了怎麼辦?熱潮倏地湧上,她趕緊閉眼,不敢讓他看見。

她好自私,明知自己對哥哥已造成了負擔,但卻又不願放棄。她已經毀了他的學生生活,難道她喲啊他連璀璨的未來也一起賠在她身上嗎?一思及此,她的心整個擰痛。

以爲她想睡了,薛仕愷爲她將燈關上,當他準備離去時,他聽到乾啞的聲音傳來。

“……哥,你和宛鈴姊分手時因爲我的關係嗎?”

誰?薛仕愷怔了會兒,纔會意過來她在問什麼。

“你現在問這個會不會太遲了?”不能怪他無情,他和前女友分手都一年多了,哪想得到會突然從詠初口中聽到這個名字?

單詠初不語,只是看着他,連她自己也分不清心頭波動的情緒是什麼。

前幾天,她在路上遇到哥哥的前女友,她沒認出,還是對方喊住她的。聽到她說哥哥並沒有再叫女朋友時,宛鈴姊譏誚揚笑。

“他的生命裏真的在乎過任何人嗎?他太理智、太冷血,希望這道理你永遠都不會體會到。”說着那些話時,宛鈴姊若有深意地睨了她一眼。

那一眼,像刺梗在心頭,忽略不了,也拿不掉。

她知道她會這麼在意,有絕大部分是對哥哥的愧歉,卻有一小部分,像是不安,又像是惶然,讓她想去探究,明知就算真如她所言,哥哥也不可能會直承無諱,但她就是想問,彷彿這樣就能將那根刺拔除似的。

那雙瑩澈的眸子穿透黑暗鎖着他的眼,因極欲求解閃動燦光,讓薛仕愷沒辦法避重就輕地帶過。安撫的回答會傷了她,他知道。

他從沒想過會和前女友天長地久,在他入伍沒多久,他們就分手了。原因有很多,當然,詠初也是爭吵點之一,她抱怨他太保護詠初,把他們相處的時間都佔走了,但這並不是主要因素。

“不是,和你沒關係。”他筆直回視,平靜的語調雖然輕鬆,卻認真得讓人不容懷疑。“她嫌我太刻板,把未來規劃得按部就班,不肯爲她改變進度,加上我要服兵役,她不想等,我們就分手了。”

“但……這沒什麼不好啊。”單詠初忍不住爲他叫屈。那是因爲哥哥懂得未雨綢繆,別人看似一帆風順的道路,是他用努力和深思熟慮換來的,宛鈴姊怎會認爲這是缺點,還因此跟他分手?

“或許是她比較喜歡精彩刺激的生活吧。”薛仕愷聳肩,聽出她接受了他的說詞,她隨即用輕快取代了嚴肅。“喫藥應該會想睡吧?你確定你剛剛真的有喫下去?”他還故意挑眉睨她。

“好,我睡。”單詠初輕笑,閉眼之前不忘補上:“就算熬夜也不可能熬通宵,六點那次的藥我自己會喫,你別理我了。”

薛仕愷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帶上房門離開。

擁住棉被,單詠初輕吁了口氣。有了他的回答,這些日子惶惑不安的心定下了許多,加上藥效發作,睡意整個襲來,她先調好鬧鐘,才放任自己沉入夢鄉。

不多時,原本用棉被裹得緊緊的她,因爲退燒開始發熱冒汗,先是腳踢開了棉被,仍熱得受不了,身子一翻,整個人滾出了棉被的懷抱,連睡意下褶都掀起,露出小肚肚,稍感清涼後,幾乎快被熱醒的她才又沉沉睡去。

過了一會兒,房門悄聲開啓,怕驚醒她,薛仕愷只點亮壁上的小夜燈,看到預料中睡到天翻地覆的模樣,他好氣又好笑。

還說要自己起來呢,要是放任她這樣睡上四小時,醒來時病情不更加重才叫奇蹟。嘀咕只能放在心裏,薛仕愷先幫她把棉被蓋上,再用帶來的溫熱毛巾開始爲她拭汗。

輕柔的抹過她的臉,看着那一天比一天更加姣美的面容,他勾起疼惜的笑。他懂得她的顧慮,她怕自己成了他的負擔,絆住了他的未來。

但她從不知道,若沒有她,他也不會是現在的薛仕愷。從決定人生的方向,到喪父之痛時給他力量,她的存在一直是他激勵自己向前的原動力。

那時,要不是她握住了他的手,把心如死灰的他拉了回來,他極有可能會就此困在迷障裏,被打擊得一蹶不振。

她竟還覺得自己是對他有害的?薛仕愷挑起一眉。看來他該再好好地磨磨她的自信,讓她再也不敢動這種奇怪的念頭。

發現她的頸際也全是汗,他讓她側過臉,爲她拂去汗溼的發,細心地往下擦拭,避免她再度着涼的可能。

擦得專心,沒注意到她的衣釦不知何時已掙開了,發現她的肩頭露出來時,他直覺就要幫她將衣服拉攏,但熟睡中的她卻選在此時翻身,變成側躺面對着他——

原本松敞的衣襟因她的舉動被拉得更開,方纔他拂開的髮絲落到了背後,那片美景再無遮掩,橘黃燈光映照着她細膩優雅的頸肩,完美的鎖骨,還有……

意識到自己的視線竟往不該看的地方掠去,他心一震,趕緊別開目光,匆忙地幫她拉好衣服,再將棉被覆到她下頷處。

感覺全身燥熱,薛仕愷咬牙,很想揍自己一拳。搞什麼?他是禁慾太久了是不是?竟連幫自己妹妹擦汗都擦到心猿意馬,禽獸啊他?!

把毛巾反折,他頂起眼鏡,用力地抹臉,讓已涼的毛巾爲汗顏的自己降溫。再拿下時,他已恢復冷靜,想到她的扣子還沒扣上,他不禁苦笑。

不了,等她醒來她再自己處理吧,雖然他對他的自制力很有信心,但他可不想……

自制力?這個字眼讓他一頓,隨即懊惱暗咒。對妹妹用什麼自制力啊?他連邪念都不該有!

他真的該找個女朋友了。他扒過額髮,心裏下了決定。

不過現在還不行,等他退伍、考上檢察官再考慮。更何況,要找到一個也會和他一樣疼愛詠初的對象,更是急不得。

望着那依然睡得香甜的臉,再多的鬱悶都已褪去,只餘溫柔。須臾,他按掉鬧鐘,起身關上小夜燈,退出了房間,門悄然關上。

她並不曉得,在她毫不知情的時候,他又爲她付出了什麼,她只是在他的呵護下,睡得很熟、睡得很沉……

*

📖 喜歡本書的讀者也在看 返回目錄

⚙️ 排版設置

主題
字號
行距
字體
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