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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1)

《結緣》 / 季可薔 / 第18章 / 共23章

“你看看這個,考慮一下。”

這天,蕭仲齊被叫進董事長辦公室,董事長劈頭便交給他一份文件,他丈二金剛摸不着頭腦。

“這是什麼?”

“我們公司上個月在美國硅谷併購了一家科技公司,你應該知道吧?”

“當然。”他點頭,對方雖只是間小公司,但掌握il極關鍵的核心技術,董事會對這樁併購案非常重視,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從競爭對手手中搶下這間公司。

“董事會討論過了,覺得你很適合管理那間公司。”

“什麼?”蕭仲齊震驚。“意思是——”公司要外派他去美國?

“沒錯。”董事長微笑。“之前你在上海的功績很受賞識,所以董事會才同意升你爲業務副總,說是副總,管的也只是總公司的業務部門而已,這次不同了,是真正放手讓你去管一家子公司,目前規模是不大,不過未來大有可爲,我想最多兩、三年吧,你就會成爲咱們集團炙手可熱的核心人物了。”

也就是說,未來高升的階梯已經替他搭好了,他只需一步一步踩上去即可。

“你應該會接受這個難得的好機會吧?”董事長笑問,絲毫不懷疑他會欣然領命。

笨蛋纔會拒絕!

可蕭仲齊卻猶豫了,接受這個派令等於必須離開臺灣,離開他最牽掛的前妻,幾個月前,夏晴已經遠赴美國工作了,如果連他也走了,小冬便真真正正是孤單一個人了。

教他如何恩那個放心?

“董事長,我很感激公司的賞識,願意給我這個表現的機會,不過……”

“不過怎樣?”董事長訝異地蹙眉。“你可別說你要放棄這機會,你知道想搶這份肥差的人有多少嗎?我可是想盡辦法才說服所有董事一致支持你,你千萬別不領情。”

“我知道,我也很感謝董事長的費心,可我在臺灣,有牽掛的人……”

“你是指誰?你不是已經離婚了嗎?一個單身漢,要留就留,要走就走,有什麼好捨不得的?還是你擔心你老爸?他不是已經退休了嗎?大不了你帶他一起去美國,公司會幫你租一間夠大的豪華公寓,若是有需要,也可以配兩輛車給你,一輛讓你老爸開着到處逛,免得他生活太無聊。”董事長自認爲公司開出條件夠優渥了。

蕭仲齊只能無奈地嘆息。問題並不是他父親,若是他外調美國,自然可以帶着老人家一起走,可另外那個人,卻是他帶不走的,而她偏偏是他最大的不捨。

“我再給你三天考慮,想清楚了回答我!”董事長一聲令下,不跟他囉嗦。

蕭仲齊心事重重地踱回自己的辦公室。

不需要三天,他其實馬上就可以給董事在答案,他並不想離開臺灣,只是爲了自己未來在公司的進退,他必須仔細斟酌一個足夠有力的理由。

總不能說是爲了前妻吧?那隻會惹得董事長更火大……

“你看起來好像很煩惱的樣子。”

在辦公室門口,他遇見了溫莉莉,她似乎等很久了,微笑地注視他。

他訝異。“你怎麼會在這裏?”

“我拿這個給你。”她跟他進辦公室,將一個分成幾層的餐盒擱上他辦公桌。

不會吧?又幫他做便當?

他蹙眉。“莉莉,我不是說過了?我們———”

“我知道。”溫莉莉打斷他。“你說我們只是朋友,可沒人規定,朋友不能做便當請你喫,對嗎?”她柔聲低語,絲毫不因他的拒絕而退縮,反而更勇敢地獻出自己的心意,她打開餐盒。“至少嚐嚐看,這可是我照着你前妻給的食譜做的喔,保證合你口味。”

“你說什麼?”蕭仲齊不敢置信,瞪着餐合裏一道道他喜歡的菜色,每道菜都細心地分裝在不同小格里,就跟他前妻的習慣一樣。“你說小冬給你食譜?”

“是。”

“她爲什麼……要這麼做?”

她意味深長地凝望他,半晌,嫣然一笑。“她交代我要好好照顧你。”

交代她照顧他?這什麼意思?

蕭仲齊暗暗掐握拳頭,凜着臉,拾起筷子,挾了一塊苦瓜鹹蛋送進嘴裏——手藝是粗糙了點,不及他前妻細膩,但味道的確是相近的。

“這樣你總該相信我沒騙你了吧?”溫莉莉沉靜地揚嗓。

蕭仲齊聞言,面色一沉,胸臆霎時纏繞着一股焦躁的情緒。

該死的葉初冬,可惡的女人!她見鬼地究竟在打算些什麼?

“你爲什麼要那樣做?”

深夜,葉初冬剛回到家,便聽到電話鈴聲急促作響,一聲接一聲,蘊着某種激烈的情感,聽得她膽顫心驚。

她直覺猜到是誰打來的,也清楚地明白自己這回絕對躲不過,她已經避接他電話好幾天了,遲早必須面對現實。

她幽幽嘆息,無奈地拾起話筒,而他一開口便是指責。

“溫莉莉說你親手寫食譜給她,還交代她要好好照顧我,是真的嗎?”他質問。

“是真的。”

“你爲什麼要這麼做?”耳畔傳來的聲浪洶湧着怒意。

她深吸口氣,暗自平息不穩定的心韻。“我這樣做,不好嗎?她說你很討厭員工餐廳的午餐,想做飯給你喫,所以我才幫她——”

“你幹麼要幫她?”他怒氣衝衝地打斷她。“人家開口要求,你就非答應不可嗎?幹麼這麼好說話?你是笨蛋嗎?”

他居然罵她笨?

葉初冬心頭隱隱疼痛,教他尖銳的語鋒刺傷了。“你不是說,我的個性就是這樣嗎?是你自己說,只要我覺得行有餘力,可以給別人快樂,不妨就儘量去幫助別人。”

“所以你現在是覺得幫助溫莉莉,可以讓她快樂嗎?”他氣惱地咆哮。“那你有沒有想過,我會不會覺得快樂?”

她怔住,他這意思是他不快樂嗎?

可她死爲他好啊,她只是希望他跟溫莉莉能順利交往,不必再顧慮她這個前妻。

“你該不會是想擺脫我吧?”蕭仲齊陰沉地逼問。

她愣了愣。“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因爲你想跟你老闆交往,怕我這個前夫礙事,所以才插手管我跟溫莉莉的事,對吧?”他語氣森冷,凍結她的心。

她惶然握着話筒,不相信他居然如此猜疑她的心思,爲何他要將她想得那麼負面?在他心裏,她是那種自私的女人嗎?他難道不曾想過,她其實在意的,是他的幸福?

“仲齊,你好過分……”她心冷,嗓音也發顫。

“我過分?”他冷哼。“過分的人是你吧?你說說看,你幾天沒接我電話了,你想跟你老闆談戀愛,也用不着把我這個前夫踢到一邊去吧?難道我們之間的情分,你一點都不顧慮?”

就是因爲太顧慮了,她纔不敢接他電話,怕自己在他面前表現出醋意,怕自己不能從容大方地祝福他跟另一個女人,若是她真的能不顧與他的情分就好了,那她也不必如此自苦……

“你老實說,你是不是決定跟韓智宇交往了?”他咄咄逼人。

他憑什麼這樣逼問?憑什麼資格?他們已經離婚了,彼此都是自由之身,要跟誰交往,對方都不能干涉,不是嗎?

葉初冬用力咬牙,強忍淚意。“是,我是答應跟他交往,怎麼樣?”

蕭仲齊驀地倒抽一口氣,然後,是一陣陣長長的、彷彿要綿延到宇宙盡頭的沉默。

這樣的沉默,令她呼吸困難。

過了許久許久,擋她錯覺自己即將斷氣時,他終於出聲了,卻是一句嘶啞的控訴。“葉初冬,你真的是……你知不知道自己快逼瘋我了?”

她愕然無言。

“你想跟那個暴躁的傢伙交往,很好,我就……祝福你。”他咬牙撂話,似是噙着某種恨意。“不過小冬,有件事我很好奇。”

“什麼……什麼事?”

“難道你不會想問他跟我一樣的問題嗎?”

“什麼問題?”

“問他能不能保證永遠不再爲別的女人動心。”他冷冷地笑。“我很好奇,他的答案會是什麼。”

她愕然,聽着他幾乎可以說是陰毒的言語,心房無聲地破開一道口,那是曾經狠狠令她通過,一直無法真正結痂的傷口。

如今,在他有意的挑弄下,又流血了。

她震顫地哽咽,默默,掛了電話。

他做了什麼?

耳畔,響起電話斷線的嘟嘟聲,一聲一聲,清冷悠遠,彷彿月夜烏啼,聽了令人斷腸。

蕭仲齊怔忡地握着話筒,胸海揚起驚濤駭浪,他說錯話了,他不該用言語的利刃諷刺她,他不是有意的,只是一時抵擋不住一股強烈的失望與妒意,因爲他不夠冷靜,因爲他感覺受傷,所以也發狠地想傷害那個令自己心痛的女人。

而她,果然受到傷害了,雖然她一句話也不說,只是那樣安靜地掛了電話,他卻覺得自己受到了最嚴厲的譴責。

他傷了自己最在乎的人,他到底在做什麼?

一波波排山倒海的悔恨,驀地攫住蕭仲齊,他懊惱,像個瘋子般在屋內暴跳叫囂,卻止不住胸口的劇痛。

他還是怨她,還是很氣她,她爲何要將他推給別的女人?爲何要跟她那個可惡的老闆交往?在他終於覺得自己有機會挽回她的時候,她怎能那般狠心地當頭對他澆下最冰冷的雨水?

可他也心疼她,不捨她,不論她是如何傷他的心,他都不希望她因自己受傷,他……不想看到她哭,光是想象她哭泣的畫面就瀕臨抓狂。

“葉初冬!爲什麼,我拿你一點辦法也沒有?”

他痛楚地咆哮,再也壓抑不住胸口複雜的情緒,奪門而出,跳上車,風馳電掣地飆到她家樓下。

然後,像個傻瓜無所適從地在附近徘徊了一夜。

因爲他不曉得該跟她說什麼,因爲夜太深了,他不願擾她清夢。

明明不甘心,爲何還想來跟她道歉?

明明就想用力搖晃她,痛快地罵她一頓啊!

他怒了一夜,痛了一夜,也守了一夜,隔天清晨,他紅着一雙疲倦的眼,澀澀地看她踽踽走出家門。

她形隻影單,行走的身姿隱隱透出一股落寞。

他看着,心絃牽緊,幾乎有股衝動上前道歉,想逗她笑,哄她開心,瀟灑大方地祝她和韓智宇幸福。

可他做不到,裝不了瀟灑,假不起大方,事實上,他嫉妒得不得了,他詛咒韓智宇,那個粗魯有傲慢的男人不配得到她。

她值得更好的男人,必須對她溫柔、體貼,無時無刻想着她,要將她捧在手心裏,像寶貝般地疼。

她值得更好的……她是哪隻眼睛瞎了?怎麼會看上一個當街強吻她的男人?簡直太沒眼光了,真教他失望!

蕭仲齊忿忿不平,忘了自己也應該上班,只顧跟在前妻身後,偷窺她一舉一動,擋她進公司的時候,他就像個跟蹤狂,在對街的路燈下守着。

他在等什麼?他也不曉得,只知道他捨不得她,有千言萬語想對她說,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一個小時後,他看見她匆匆奔出辦公大樓,身旁跟着另一個女同事,兩人不知說了些什麼,接着分道揚鑣。

她臉色雪白,看得出來十分焦急。

蕭仲齊擰眉,不願讓葉冬初發現自己跟蹤她,只得抓住那個打算回公司的女同事。“你好,我是初冬的朋友我看她匆匆忙忙走了,是發生什麼事了?”

“她昨天陪老闆應酬,結果回來時弄丟了老闆的機密文件,剛剛纔發現,現在沿着原路回去找了。”

她弄丟了機密文件?

蕭仲齊凜然,弄丟機密文件可大可小,若是被有心人士撿去利用,後果不堪設想,她肯定因此被狠削一頓。

“唉,我本來想幫她找的,可她卻說可以自己來,她什麼都好,就是有時候實在太逞強了。”女同事感嘆。

蕭仲齊蹙眉,顧不得女同事好奇的眼光,急急尾隨葉初冬,看她沿路尋找那份文件,問每一個可能見過的路人,連街邊的垃圾桶都翻出來瞧,;路人當她神經病,鄙夷地蔑視她,她不理會,只是傻傻地、執着地尋找。

明明很慌,卻又要強迫自己鎮定,愁眉不展,詢問路人時臉上卻帶着微笑。

他看着她,幾乎不能呼吸。

他勇敢的小冬,令人心疼的小冬,她爲什麼不求救?爲什麼不請同事幫忙?爲什麼任何事,都想要自己承擔下來?

她那麼瘦弱的肩頭,扛得起嗎?

他上前一步,差點想出聲喊住她,他想幫她,陪她一起扛下這個責任。

可他很快便領悟,自己絕不能插手。她說過,她要學會獨立,也自豪自己的獨立,如果他幫她,或許會毀了她好不容易建立起的自信。

他只能默默看着她努力收拾自己創闖下的禍,就像一個父親,必須學會放手讓女兒成長,她能做到的,一定可以!

他在心裏暗暗爲她加油打氣,所有的怨與怒都在此刻消弭,現在,他對她,只有滿滿的愛。

原來,他還是愛她的,對她的愛情,從來沒有一天消失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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