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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1)

《結緣》 / 季可薔 / 第6章 / 共23章

應酬過後,當蕭仲齊回到家後,已經深夜兩點多了,怕吵醒妻子,他儘量躡手躡腳,但仍是驚動了她。

她迷迷濛濛地睜開眼,當他靠近時,嗅了嗅,聞道一絲隱約的酒味,倏時神智驚醒。

“你喝酒了?”她質問。

他一凜,半響,訕訕地回頭。“老婆,你鼻子真靈。”

她蹙眉瞪他。“你不是答應我不喝酒的嗎?”

“我不是故意的,我是替人擋酒。”他解釋。

“替人擋酒?爲什麼?”

“因爲他們實在太爲難溫特助了,我看不過去,不過幣別擔心,我其實只喝一杯而已,後來他們知道自己太過分,就不鬧了。”

“一杯也是酒!”葉初冬翻身下牀,對丈夫無法信守承諾感到生氣,更氣的是他明知自己最近腸胃有問題,還輕忽身體。“而且你們應酬喝的酒都是烈酒不是嗎?那個溫特助又是誰?爲什麼你替她擋酒?”

“她是總經理特助,脾氣很倔的,不好惹。”蕭仲齊一面脫衣服,一面回答。

葉初冬一愣,雖然丈夫說話口氣沒什麼特別,但女性敏銳的直覺仍是教她聽出一絲異樣。

“溫特助是女的?”她試探。

“是啊。”他不以爲意額地回答,忽地朝她耍賴地一笑。“老婆,今天很累,明天早上起牀再洗澡。行不行?”

她不說話,只是蹙着眉望他,她不必開口,只需一記凝重的眼神,便足以令他繳械投降。

“算我怕了你了。”他任命地嘆氣,拖着疲憊的身子進浴室。

葉初冬目送丈夫的背影,明知自己不該小心眼地猜忌,卻仍是心有疑慮。爲了替一個女人擋酒,他違背了對她的承諾,這對他而言,或許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但聽人她耳裏,卻像根銳利的針。刺痛她。

偏偏他的手機又在此時響起簡訊鈴聲。

這麼晚了,會是誰?

她狐疑的瞥向他手機,內心交戰許久,終於忍不住拿起來查看。

今天謝謝你,手帕洗乾淨後會還給你。溫莉莉。

溫莉莉?就是他口中的溫特助吧?手帕又是怎麼回事?

葉初冬心念一動,開始搜丈夫的西裝口袋,果然發現她爲他放在口袋的手帕不見了。

她心絃牽緊。那條手帕可是她一針一線繡的,當時費了好多功夫,重繡好幾次,連手指都笨拙地刺了兩個洞。

他把她送的手帕,借給那個女人了?

“……你在幹什麼?”沉啞的嗓音驀地在葉初冬身後揚起。

是蕭仲齊,他迅速洗過澡,裹着浴袍走出來。

她一震,急忙將手機丟回牀,用他的西裝蓋住,然後努力掩飾驚慌,顫笑地回眸。

“我在幫你整理衣服,你怎麼洗那麼快?”

“還不是爲了早點上牀睡覺?”蕭仲齊哀怨地瞧她一眼,一面打了個大大的呵欠。

“嗯,你快睡吧。”

得老婆恩准,蕭仲齊當然不客氣,馬上懶洋洋地倒上牀,雙手雙腳展成大字型。

葉初冬這才鬆一口氣,慶幸老公沒發現她偷看他手機,否則他們很可能會像結婚第一年那樣,因此起爭執。

當時,她基於一半好奇一半好玩的心態,點閱他的電子郵件,不料引起他勃然大怒,與她冷戰數日。

他說,他最痛恨隱私權遭人侵犯,每個人都有不允許別人隨意觸碰的逆鱗,而她,犯了他的大忌。

他要知道她又偷看,一定會很生氣。

葉初冬悄然嘆息,一面爲自己的行爲感到自責,一面又忍不住想追根到底。她掛起西裝外套。故作不經意地問:“你的手帕呢?”

“手帕?”蕭仲齊閉着眼,已經進入半睡眠狀態。

“就是去年生日時,我送你的手帕。”

“啊,那個啊,我想想……”他稍稍收束渙散的神智。“對了,溫特助想吐,我借給她用了。”所以那條手帕還沾上某個女人嘔吐的穢物了?

葉初冬心痛。他還真大方,他可知曉,他送她的東西她從來都是小心翼翼的珍藏着,捨不得沾惹一粒灰塵?

她坐在牀沿,望着丈夫平靜的睡顏,不得不承認,他長的很帥,眉目俊朗,五官分明,經過五年歲月的洗禮,更增添了幾分熟男魅力。

這樣的他,在職場肯定很受女性歡迎吧?她能想象那些女同事癡癡仰望他的眼神,而他想必也跟從前一樣,說着令人心癢癢的花言巧語。

可惡,真的好可惡------

葉初冬悶悶地想,如果有可能,她真想搖醒這個瀟灑不羈的男人,問問他,那個總經理特助跟他這個業務副總有何特殊關係,爲何有什麼道謝的話不能當面說,還刻意半夜發簡訊來?

但她不敢。

她不允許自己失去冷靜,無端端喫這種飛醋,他肯定會不耐煩,她不想令他失望。因爲她是他溫柔嫺淑的妻子。

“你爲什麼變成這樣?”

隔天下午,葉初冬跟好友夏晴見面喝下午茶,夏晴聽罷她的轉述,很不解。“明明就生氣,爲什麼不問清楚?”

問得好。

葉初冬苦笑,她也不懂在丈夫面前,自己往往就是難以剖白真心話,尤其是關於黑暗的那一面。

“我也不知道。”她澀澀地低語。“我想,可能是因爲我怕把!”

“怕什麼?”夏晴追問。

“怕他罵我無聊,如果他跟那女人根本沒什麼,他說不定會覺得我無理取鬧,可萬一真的有什麼-----”

“你又不敢面對現實。”夏晴了然地接口,很快便領悟她心中打的結。

不愧是從小跟她一起長大的好姐妹。葉初冬微微一笑。

“這麼說,你是不相信自己的老公了?”夏晴探問。

她一凜,急忙搖頭,說不相信太言重了。“不是不相信,我知道仲齊對我很好,對這個家業也很有責任感,只是……”

“怎樣?”

“我不希望他對我只有責任。”她悠悠嘆息。

夏晴眯着眼。“你這是懷疑他不愛你?”

葉初冬倏地咬脣,該怎麼說呢?也不能說完全不愛,但他們的婚姻生活的確走入某種瓶頸。

“他最近很少碰我。”她微窘地坦白。“我們已經有一陣子……不做那件事了。”她想,或許是他對她失去了興趣。

“怪不得你們生不出孩子。”夏晴露初恍然大悟的表情。

葉初冬胸口一緊。

說到孩子,又是她心頭另一個難言之隱。仲齊不明白她心中對一個完美家庭的渴望,除了一對相愛的夫妻,還必須有可愛的孩子,而她這個母親會全心全意地呵護他們長大。

“他覺得我太急了,沒有孩子也沒有關係。”

“其實他說得也有道理,這種事急不來,也得講緣分,說不定哪天你不求,寶寶就自己來敲門了。”夏晴中肯地評論,搬出與蕭仲齊類似的論調。

葉初冬並不意外好友也如是想,事實上,她自己也很想這麼相信。她搖搖頭,再度嘆息。“小夏,你說我是不是很鑽牛角尖?”

“你鑽牛角尖,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夏晴很坦率,朝她俏皮地眨眨眼。“我老早就說過,你這人實在太嚴肅,有時候也得放輕鬆一點嘛!”

就像她一樣嗎?

葉初冬明白好友的意思,小夏一向主張盡情享受生活,遊戲人生的態度頗接近仲齊,有時候她會覺得這兩個人才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你啊,就是愛亂想,又老是聽你們那些小區歐巴桑說那些婚姻不幸福的故事,搞得自己神經兮兮的。”夏晴感嘆。“其實雖然說家家有本難唸的經,但也不一定全都是不幸啊,像我公司同事和她老公,他們就很幸福啊!結婚這麼多年,到現在還是會每個禮拜去約會看電影,晚餐後牽手在公園散步。”

“真羨慕他們。”

“羨慕什麼?你跟你老公也可以這麼做啊!”

就算她想,他也未必能配合。他老說現在是衝刺事業的緊要關頭,她哪好意思老是要他抽空陪自己玩賞風花雪月啊?

葉初冬默默地在心底推翻好友的提議,爲免氣氛太沉重,她試着轉開話題。“算了,別說我了,說說你吧,你現在正在戀愛,一定很幸福嘍?”

“呵呵。”提起自己的戀情,夏晴傻傻的笑了,粉頰猶如秋楓,染上美麗的紅霞。

真美,葉初冬心動地凝望她,不曉得自己當年談戀愛時,是不是也這麼美呢?

“我告訴你,小冬,我看到他時,心真的跳得好快喔!”夏晴傻氣地表白。“我本來以爲,都已經過了曖昧期,是男女朋友了,可每次見到他,每次還是忍不住會心動,真的……唉,好沒骨氣唷。”

“這跟骨氣沒有關係,戀愛就是這樣的。”葉初冬分享過來人的經驗。“每分每秒都想見到對方,不停的心動,就連看他喫東西狼吞虎嚥,沒一點斯文形象,還是會覺得他率性得好可愛。”

“沒錯,就是這樣!”夏晴贊同地拍手。“所以說我完了啊,簡直看不出他身上哪點不好,他的每個缺點到我眼裏,都變成優點了。”她認真德嘆氣,彷彿很害怕自己因愛成了個識人不清的大傻瓜,卻又不由得爲自己感到一點點受虐似的歡喜。

葉初冬忍不住笑了。“OK,診斷完畢,你確實在戀愛。”

她好羨慕好友能戀愛,戀愛的酸甜苦辣,她也曾嘗過,但現在那滋味彷彿已離她好遠了,遠到她幾乎懷疑自己其實不曾真正品味過。

“羨慕嗎?”夏晴似是看透她心思。

“是啊,很羨慕。”她坦承。

“既然這樣,你就想辦法讓你跟你老公也回到以前談戀愛的時候啊,誰說老夫老妻就不能約會了?何況你們才結婚五年,還很有新鮮感呢!”夏晴強力勸說。“他工作忙,就由你這邊主動會怎樣?他總不能老是工作,放你一個人在家裏發呆吧?偶爾也該帶你出去玩,耍點浪漫。”

“嗯……”

“還猶豫什麼?就這麼決定了!今天剛好是禮拜五,晚上你就約你老公出來喫燭光晚餐----”

燭光晚餐。

葉初冬承認,好友的提議令自己很心動,不由得認真考慮,若是她約老公一起喫頓燭光晚餐會如何?他們會不會重溫從前談戀愛時浪漫的滋味?

又或者,他們可以不必去外面餐廳,她可以在家親自下廚,做一席豐盛的料理,鋪上蕾絲桌巾,點亮香氛蠟燭,或許她可以再飯後,換上當年蜜月旅行時,老公特意買給她的性感睡衣?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一念及此,葉初冬驀地臉頰燙紅,用手扇自己的臉,試圖扇去害羞的熱氣。

她曾聽某些人提及,爲了增添生活情趣,一個妻子偶爾也要學着成爲一個性感的妖姬,引誘自己的丈夫,但她從未試過。她個性太保守,而仲齊在婚前又遍覽羣芳,她總覺得自己那麼做,會不會反而招來他訕笑?

他曾說過,當初他會注意到她,就是覺得她像只清純的小兔子,她又怎能在他面前扮性感?

“他一定會笑我的……”葉初冬呢喃,縱然思潮起伏,蠢蠢欲動,仍是壓抑這靈光咋閃的念頭。

算了吧。

還是先喫飯就好,畢竟他們夫妻倆連好好坐下來,喫頓悠閒和樂的晚餐,都已經久違了。

下定決心後,葉初冬一顆心驀地飛揚起來,與好友道別後,興沖沖地回家,到附近的超市搜刮食材。

要做什麼好呢?仲齊最近不能喫太刺激的食物,要清淡,卻又要精緻可口,也許日式料理是不錯的選擇。

對了,乾脆打電話問問他想喫什麼吧!

想着,她從皮包掏出手機,鈴聲卻搶先一步響起,她瞥了眼屏幕,正是老公打來的,不禁微笑,嘆兩人心有靈犀。

“喂,小冬,是我”蕭仲齊聲嗓清朗,聽來元氣滿滿。

“我知道。”她甜蜜地彎脣。“我正想打電話給你,問你什麼時候回家呢。”

“抱歉,我早上出門忘了跟你說,今天業務部的員工邀我聚餐。”

“什麼?”葉初冬一愣,努力收拾失望的情緒。“所以你晚上不回來喫飯了?”

“不是,我要回去,他們中午的時候忽然跟我說,想嚐嚐家庭料理,順便到我們家參觀參觀----”

“所以他們要來我們家喫晚餐?”她驚愕。

“是啊!”

“爲什麼不早點告訴我?我不是說過,這種事要早點說啊,你現在才通知我,我怎麼來得及準備?”就連抱怨,她聲調也是溫婉柔軟的。

“我也沒辦法啊,他們也是臨時提議的。”蕭仲齊辯解。

那你可以拒絕啊。葉初冬蹙眉,幾乎想嗆回老公這句話,但她知道,就算嗆了也沒用,他個性一向海派,從來不懂得對別人說“不”。

“你不用太緊張,隨便弄點東西喫就好了,他們都很好相處的,我看頓個咖喱飯就可以打發他們了,對了,別忘了準備啤酒跟一些下酒小菜。”

所以他們不但打算喫飯,飯後還想飲酒作樂?葉初冬暗暗咬脣。

“就這樣啦,一共大概有十個人吧,七點到。”蕭仲齊瀟灑地掛電話。

葉初冬鬱悶地瞪着手機。

所以方纔還在她心湖悄悄泛開的粉紅泡泡此刻全幻滅,她從夢想的天堂一下跌到現實的地獄,老公要帶一羣同事回家喫飯,而她只有不到三小時的時間可以準備。

他說得簡單,咖喱飯跟下酒小菜就想打發他們,他以爲那羣員工沒事爲何想到上司的家裏用餐?不就是爲了考察副總夫人是否真如傳說中一般溫柔賢惠?

尤其那些未婚的女同事,肯定拿放大鏡在檢視她。

思及此,葉初冬不覺感到胃袋微微揪擰,不是她太過神經兮兮,是她真的有過切身之痛,之前在上海時,爲了令臺灣幹部與當地員工相處融洽,蕭仲齊每個月都會在家裏辦聚餐,初始,她還覺得熱鬧有趣,興致勃勃地忙碌,之後便感到心力交瘁。

真的好累,連回到臺灣後,都不能放過她嗎?

葉初冬一面嘆息,一面迅速在腦海擬菜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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