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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2)

《結緣》 / 季可薔 / 第21章 / 共23章

“你老是說自己要堅強,要獨立,不許自己束縛我,其實你哪裏束縛了我呢?你懂不懂,我是心甘情願的?”

“可是……你難道不會有一點點不甘心?”她顫然揚眸,“我知道你當初跟我結婚,其實是爲了讓你媽安心。”

“我會爲了安慰我老媽,賠上自己一輩子的幸福嗎?我當然是因爲愛你纔想娶你。”說着,他捏捏她圓潤的鼻尖,像是無奈,又禁不住寵愛,“兩個人是不比一個人自由,可是兩個人的快樂時雙倍的。幸福是彼此分享的,我承認,有時候我會懷念以前單身時的自由,可我又怎麼捨得跟你在一起的幸福快樂?”

她悵然睇他。

所以,他捨不得嗎?但他還是答應了跟她離婚,不是嗎?

他彷彿看透了她的疑問,嘆息的揚嗓,“那是因爲我當時沒法回答你的問題。”這輩子,他還會不會再爲別的女人心動?

“那……現在呢?”她輕輕的問。

他怔忡無語。

所以你還是答不出來?

喬旋握着酒杯,近乎失笑的盯着坐在對面,懊惱的抓頭髮,顯然急躁不堪的男人,他的好友看來好像快要抓狂了。

“我快瘋了。這真的是個大哉問。又不能說謊哄她,你說我到底該怎麼回答比較好?”蕭仲齊猛然拽住他肩膀,慎重求援。

他是很想幫忙,但這問題也太深奧了點,拿去問這世上最偉大的哲學家都未必答得出來。

“喝酒,喝酒。”他只能想出一醉解千愁這樣的蠢辦法。

“你這個立委,一點用也沒有,連選民的煩惱都不能幫忙解決,我到底投票給你幹麼?”蕭仲齊忿忿然的抱怨,投給他相當鄙視的一眼。

他這是招誰惹誰了啊?喬旋啞巴喫黃連,若不是看在眼前這位是從小挺自己到大的麻吉,還真像拂拂衣袖,瀟灑的甩開他。

無奈,無奈,只能陪他喝酒,兩個大男人一同坐困愁城,也算盡了知己的義務。

“我說,我可以插個嘴嗎?”性感的嗓音悠悠揚起,嬌媚如絲,攸忽牽緊喬旋心絃。

他強迫自己整肅表情,滿不在乎的抬頭。

果然,映進眼裏的是一道柔媚娉婷的倩影,一個令他魂牽夢縈的女人——趙玲玲,夜世界的女王,也是這件爵士酒吧的主人。

“玲玲!”蕭仲齊也認識她,驚愕的打招呼。“你怎麼會在這裏?”

“你不知道嗎?”趙玲玲嫣然巧笑。“這家Pub是我開的。”

“是你開的?”蕭仲齊訝異,瞥向喬旋,見他神情略顯尷尬,頓時心知肚明。怪不得呢,最近老約他上這間酒吧,原來醉翁之意不在酒。他呵呵笑,“幾年不見,你事業越做越大了,真不愧是黑夜的女王。”

“沒什麼。這家店只是玩玩而已。”趙玲玲笑道,盈盈在沙發一角落座。“剛剛我似乎聽見你們在討論一個很有趣的問題,我也可以表示一下意見嗎?”

“當然可以!”蕭仲齊如蒙大赦。以一種看見救世主的眼神注視趙玲玲,他怎麼就沒想到呢?趙玲玲身爲臺灣夜世界第一朵交際花,肯定深諳女人心思,“有人問我,這被子能夠保證不再對別的女人行動嗎?你說我該怎麼回答?”

“問話的人,是對你很重要的人嗎?”

“最重要的。”

“你愛她嗎?”

“非常愛。”

“我懂了。”趙玲玲深思的頷首,水眸盈盈生波。“或許你該思考的,不是你會不會又對另一個女人心動,而是就算你對別的女人動心了,又怎樣?”

“這是……什麼意思?”蕭仲齊一時無法領悟。

“還不懂嗎?”趙玲玲不懷好意的拋了個媚眼。“看來男人果然跟我想的一樣笨啊!”兩個男人聽了,同時變臉,可不過幾秒,蕭仲齊募的醒悟,急躍而起。

“我懂了,玲玲!謝謝你,你果然是救星,比某個不中用的民代強多了!”他興奮的道謝,順便貶抑好友一番,接着猶如一陣狂風,飛也似的卷離。

餘下的兩人含笑目送他背影,喬旋端起酒,閒閒啜飲,“我也懂了,玲玲。”

修眉一挑,“你懂什麼?”

“你開這間酒吧是爲了我。”他好整以暇的指出。

“什麼?”她差點嗆到。

“因爲你知道,我的身份不方便到那種有陪酒小姐的Club去,所以纔開這間夜店,在這裏,我們就能光明正大的相見了。”以老闆娘與熟客的身份。

“你想太多了。”她嗔睨他。“我只是無聊,纔開這間店來玩玩。”

“你是爲了我。”他堅持。

“不是。”她也堅持。

“你是!”

“不是!”

她受不了了,微赧的眯起眼。“我們一定要進行這種幼兒園等級的辯論嗎?”

他聳聳肩,又悠哉悠哉的喝了一口酒,然後毅然笑笑的堅稱“你是爲了我纔開這家店的。”

“喬旋!”她快瘋了。

“爲什麼不早點通知我?”

夏晴從美國回臺灣,一接到好友受傷入院的消息,立刻匆匆趕來醫院,她見葉初冬坐在輪椅上,笑得那麼燦爛,心更痛。“你出了這麼大的事,怎麼可以不告訴我一聲?”她不捨的責備。

葉初冬搖頭,依然微笑。“我不想打擾你,我想你應該正在緊要關頭。”

“什麼意思?”她蹙眉。

“你不必瞞我了。”葉初冬收斂笑容,深思的望她。“你去美國,是去報復那個男人的吧?”

她一震,默然無語。她果然什麼事都瞞不過這個從小一起長大的姐妹。

“成功了嗎?”葉初冬低聲問。

她怔住,許久許久,才沙啞的揚嗓。“算是吧。”櫻脣牽開一絲殘酷的笑,笑意卻不及眼底。“他很痛苦,他的痛苦就是我的快樂。”

“是嗎?”葉初冬深思的凝睇她“你真的覺得快樂?”

“我的事不重要。你怎樣?傷勢好多了嗎?”夏晴看出她的不信,急急轉開話題。

葉初冬亦體貼的不再深究,嫣然一笑,“你沒看我現在已經拆石膏了嗎?再過不久,應該就可以杵着柺杖走路了吧?我會康復的,你別擔心。”

“我怎麼能不擔心?”夏晴又惱又心疼,拍了葉初冬肩頭一記。“你啊!幸好有蕭仲齊陪着你,說真的,他真的是個好男人,現在像他這樣有情有義的男人,不多了。”她有感而發。

葉初冬頷首,這點,她絕對同意。

“你沒想過跟他複合嗎?”夏晴意味深長的望她。“你還是愛他的,對吧?”“她沒立刻回答,推着輪椅來到牀邊,蕭仲齊怕她無聊,在窗檐掛了一串風鈴,每當清風拂來,變搖動一陣清脆鈴響。

一聲聲,都是他的心意。

葉初冬聽着,一顆心也跟着風鈴砰然搖動。“小夏,我現在,漸漸開始喜歡在自己了。”

“喔?”夏晴站在她身後,安靜聆聽她傾訴心事。

“以前我不喜歡自己,所以常懷疑自己存在的價值,我不懂仲齊喜歡我哪一點,也一直擔心他後悔跟我結婚,所以當我面的婚姻生活變得平淡的時候,我特別害怕。怕自己好不容易抓住的幸福,總有一天會成泡影。”葉初冬苦澀的剖析自己,她頓了頓,揮別過往的迷惘。“可我現在好像想通了。就像我需要仲齊一樣,仲齊也依賴着我,他很不懂得照顧自己,若不是我盯着他,他連三餐都不會好好喫,他在外面奮鬥的時候,是我在背後支持他,其實我不是一點價值也沒有的,我有我的優點,我很會做菜,有辦法招待一大羣客人賓主盡歡,回到職場工作以後,我也很努力,自己賺錢養自己,自己闖的禍自己收拾,仲齊說認真的女人最美麗,這麼說來,我應該算得上美麗了,是不是?”她回眸,朝好友俏皮的眨眨眼。

夏晴忍不住笑了。親暱的拍她臉頰,“你本來就很美啊!人美,心更美!蕭仲齊說的話非常中肯。”

不愧是最挺她的好姐妹。葉初冬感動的微笑“還有,我以前一直認爲,我應該堅強一點,不可以依賴任何人,可仲齊卻告訴我,依賴人沒什麼不對,每個人都有軟弱的時候,當我們需要對方的時候,能夠彼此扶持,這樣不是很好嗎?”

“是,這樣的確很好。”夏晴悵然,她也曾想過與某個男人相互扶持,可他,卻背叛了她……

“我曾經害怕仲齊會真的愛上溫莉莉,會爲她拋棄我,可溫莉莉卻對我說,她很羨慕我,因爲仲齊只會聽我的話。”

一個男人,誰的話都可以當耳邊風,卻甘願受她管教,這難道不是因爲深愛着她嗎?

葉初冬甜蜜的嘆息,“小夏,你記得我跟你說過,我跟仲齊離婚的時候,問過他一個問題嗎?當時他回答不出來,我自己也找不到答案,不過現在我想我已經知道答案了。”

“答案是什麼?”夏晴追問。“你怎麼知道的?”

“前陣子,我也曾經對我的老闆心動過,才漸漸明白答案是什麼。”

“到底是什麼?你就別在吊我胃口了!”夏晴實在耐不住好奇心。

葉初冬張脣,正欲解謎,一個男人卻在這關鍵時刻闖進來,宛如一道龍捲風,吹亂室內靜謐的空氣。

“小冬!”

兩個女人同時驚訝的回頭。

“仲齊,你怎麼了?”葉初冬關懷的問。“瞧你,滿身大汗的,怎麼跑的這麼喘?”

“我來、給你答案的……”蕭仲齊氣喘吁吁,“我終於找到答案了!”

葉初冬胸口一震。

無須他多說,她也能猜出他要給的是什麼問題的答案。兩人默契的相凝,彼此都感知到對方綿密的心思。

夏晴當下覺得自己很多餘,識相的悄悄離開。給有情人坦誠表白的私密空間。

兩人絲毫沒察覺她的離開。眼裏只有彼此,此時,他們身在同一個世界,心也緊緊相偎。

“蕭仲齊在葉初冬面前跪下,輕輕握住她素手。“你生日那天晚上,我送你相簿,你記不記得自己當時問我,這一年來是不是一直看着你?”

“嗯。”她的確有此疑問。

“沒錯,小冬。我一直看着你,一直想着你,就連曾經對溫莉莉心動的那時候,我想的人也是你”

她聞言,雙手不禁輕顫。他用自己厚實的掌心,暖暖的呵護。

“我承認,那時候我曾經有瞬間對她心動過,可就算是那瞬間,我心裏想的人還是你,我想你在家裏等我喫飯,想我不該傷你的心。”他抬眸,誠摯地對她袒露靈魂深處。“小冬,也許你會覺得,我們的婚姻不再有激情,就等於沒有愛了。但你認爲愛到底是什麼呢?是每一次見面時,都心跳加速,只想着跟對方擁抱或親吻嗎?還是就算我們天天相見。彼此都覺得看膩了對方,但見不到的時候,不知道爲什麼,就是莫名其妙的會很牽掛對方呢?或許你覺得我有些地方很討厭,我也覺得你有時候很麻煩,但我們都還是願意遷就對方,體貼對方,有時候是我讓步,有時候是你忍耐,彼此試着磨合,這樣,難道不是一種愛嗎?”

他看着她,溫柔的伸手,替他撥攏鬢邊一縷落髮。“真正的愛,不應該只是快樂的時候一起快樂,痛苦的時候也應該一起分擔,一起克服困難,往前走,你說是不是?”

她靜默。一語不發。言語已不足以表達她的心,她亮着淚光的眼,傾訴了最纏綿的情意。

“你一年前問我的問題,現在我終於可以回答了。”他捧着她的臉蛋,額頭與她相契“我蕭仲齊,這輩子只聽葉初冬的話,我的人與心,只交給她一個人管,這輩子,我只想跟她手牽手。她是唯一跟我結緣一生一世的女人。”

“你騙人。”她含淚嬌嗔。

他悚然震住“我沒有!”

“你敢保證,就算有別的更好的女人勾引你,你也不爲所動嗎?”她威脅似的眯起眼。

於是他明白,她不是不相信他,是故意鬧他。

他微笑的揚脣,“就算想動,也動不了,我已經被某個女人制約了,被她管住了,這輩子很悽慘的跑不掉了。”

“瞧你,把自己說的像個受虐狂似的。”她假作不悅的嘟起嘴。

他朗聲笑了,看着她柔軟粉嫩的朱脣,實在忍不住心動,不覺傾身上前,憐愛的啄吻。“你到底願不願意相信我?”他在吻與吻之間,哀怨的問。

她撲哧一下,輕輕吻他鼻尖,“其實我的答案跟你一樣,我也是一直想着你。”及時也曾對別的男人動心過,但最最牽掛的,依然只是他。

“所以你願意相信我嘍?”

“恩。我願意。”因爲現在的她,已經學會愛自己。所以,她願意相信他,同時也是相信自己。

他們綿密而熱烈的相吻,像永遠要不夠對方,如果可能,真想就此糾纏到天荒地老

永不分離……

可惜,哎,這裏是醫院。

蕭仲齊深感遺憾的站起身,最後親了親愛妻的額頭,“從今天起,要開始練習走路了。”

“恩,我知道。”

“試試看吧,別害怕,我會扶着你。”

“不可以放手哦。”

“我不會放的……”

這就是夫妻,或許不是時時刻刻都甜蜜的手牽手,但在關鍵的時候,在你需要他的時候,他會牽着你,給你溫暖,與你同行,就這樣相互扶持,走一輩子——

蕭仲齊先生,你願意娶這個女人爲妻,併發誓一輩子愛她、疼惜她,不論疾病或困苦,都不離不棄嗎?

我願意。

葉初冬小姐,你願意嫁這男人爲夫,併發誓一輩子愛他、尊重他,不論疾病或困苦,都不離不棄嗎?

我願意。

死生契闊,與子成說,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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