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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2)

《雲出曲》 / 長晏 / 第10章 / 共22章

※※※

白岫被罰陪大黃一天,不許進屋。

燭雁哭笑不得,昨晚大哥像迷了心竊,胡七蒙八地前湊過來親她。一問才知,他竟是瞧了別人親熱,有樣學樣地照搬回家。他只是不明白,爲什麼會有親吻這種舉動,他想知道,親吻是什麼滋味。

於是,可憐的妹子她,成了被嘗試的犧牲品。

冷着臉訓了他一頓,告知他這是不應該的舉動,很多時候,嘴脣輕輕一觸,許下的就是一生一世的承諾。

最後,嚴正告誡他,這件事絕不能讓旁人知道,關乎自己清譽,禁諱之行,不可以再犯。

白岫似懂非懂地聽着,她倒也不擔憂,待大哥心智漸長,日後自然而然會明白。

但不是不羞惱的,於是第二天將大哥趕到院裏罰站。

燭雁出門倒水,大哥站在院子一角,無辜地看着她,大黃蹲在旁邊,疑惑地瞧大哥。

燭雁出門曬衣服,大哥站在井轆轤旁,渴望地看着她,大黃在咬自己的尾巴玩,追得團團轉。

燭雁出門取乾菜,大哥站在院牆邊,委屈地看着她,大黃不知從哪兒捉了只田鼠,興奮地跑來邀功。

黃昏時,燭雁推開屋門,一人一狗老實等在門口,白岫低聲道:“大黃想進去。”

她板住笑,向旁側讓,“進來吧。”

大黃快快樂樂溜進屋,白岫卻站在原地不敢進,看見他凍得微紅的臉孔,燭雁忽然心裏有點酸,他只是不懂,只是好奇,何必將他推到外面捱一天的冷,讓他這樣受苦。

孩子樣的大哥,將來爹爹百年,誰來照顧你,誰來愛惜你陪伴你,許一輩子給你?

“快進來!”燭雁喚他,“大哥,到炕裏暖一暖,我給你倒碗熱水。”

他這才遲疑一下,如釋重負地邁進門。

燭雁俐落地解他衣釦,囑道:“一會兒你蓋上被,祅壓在褥底烘一烘,大黃尋你也別理,先去了身上寒氣再和它玩。”

“你不生氣了?”

燭雁瞥他一眼,“反正,以後不準。”

“盧射陽說,因爲喜歡,抱一抱親一親不要緊。”

嘆氣:“大哥,我說過,姑娘家不能隨便親,這麼快就不記得?”

“我沒忘。”他居然還振振有詞,“你又不是其他的姑娘。”

燭雁啼笑皆非:“許了人的姑娘就更不可以,你輕薄了她,將來她怎麼嫁?”

“你不是不想嫁?”

“那倒是……不對,大哥你不要歪纏,快去炕上躺。”她催着,將他棉襖脫下來,踢開在腳邊繞來繞去黏人的大黃,“我去倒水。”

白岫卻忽然抱住她,定定盯着她的脣,盯得她脊背刺癢,渾身發僵,“大哥,你再胡鬧,我可惱了!”

他低低懇求:“我想親一親你。”

不會吧!早知如此,就不該心軟。

“再鬧,就出去和大黃站兩天!”燭雁微怒,“現在,去炕上躺着。”

白岫沮喪地放開她,悶悶不樂地進屋脫鞋。大黃將腦袋歪在炕沿上,烏溜溜的狗眼不解地看來又看去。

就算對大哥生惱,還是要照顧他。燭雁將熱氣騰騰的水碗放在炕沿,拍開偷伸過來的狗腦袋,冷言道:“慢點喝,別燙到。”

白岫心裏難過至極,不吭聲地低頭瞧着老舊的炕蓆,席色陳暗,但光滑乾淨,摸上去很舒服。

燭雁扯過被來爲他蓋上,按他躺在枕上,“好好躺着不準動。”回頭警告一句大黃,“不許碰水碗!”便自去西屋整理些物件。

一人一狗憂傷對望,燭雁今天這麼兇。

半個時辰後,燭雁放心不下地過來看,大哥很乖地繼續躺,大黃很乖地繼續蹲,水碗孤零零立在炕沿上,一滴沒有少。

她嘆了口氣,慢慢在炕邊上坐下,大黃立即討好地將腦袋伸來,舒服地枕在她腿上。

“大哥,你要知道,兄妹不會那樣的。你將來會遇到喜歡的姑娘,也會想親她,如果她願意,纔可以。”

白岫沉默半晌:“你不行嗎?”

“不行。”

“你不願意?”

“我……”燭雁傷腦筋,不知怎樣說纔好,“我是要嫁漢庭哥的,旁人怎麼可以……那個,唉,我才同你說的,怎麼都忘了?”

“我記得。”白岫心口發堵,一陣陣異樣的寒悸不斷湧上,不是天氣那種冷,是骨子裏的一股涼,慢慢滲進肌膚血脈。

“大哥,你還冷嗎?”見他微微瑟縮,燭雁奇怪,炕上溫暖,他又習武,這麼久還緩不過來?

白岫不想應聲,他成了旁人!他成了旁人!燭雁還沒嫁,他就成了不相干的人!

盧射陽不是說過,燭雁一旦嫁了,就是婆家的人,恐怕會顧不上孃家,到時候他和爹就沒人管了,又可憐又淒涼。不能隨意和她說話,不能隨意見面,要是跟着夫家搬走,一輩子都見不到……

“大哥,你臉色不太好,是不是病了?”

燭雁伸手,要探他額頭,他下意識避開,不願受到碰觸。

他是旁人,還理他關心他做什麼!

“大哥,你怎麼了?”燭雁奇怪,白岫從來都聽她親近她,一向覺得,他若真的僅有十二三歲,必定是個沉靜乖巧的孩子。可是今天,他竟忽然鬧起脾氣來。

兄長以被矇頭,一句話都不說。

她好氣又好笑,揭他被角:“到底有什麼事,生氣了?”

好吧,哄哄他就是。

“我哪句話說錯了,我陪不是,別悶着頭,出來透透氣。”

哄勸了好半天,也不見動靜,她無奈,只得道:“我先走了,你好生睡一覺,若是不舒服就叫我。”

她才起身,一隻手忽然從被裏伸出拉住她,白岫的聲音悶悶傳出:“到哪裏去?”

她笑,俯身蹲在炕邊,輕輕揭被,大哥俊秀的眉眼露出,眸裏清澈純粹。她心頭柔和,軟聲莞爾:“我哪裏也不去。大哥,你有什麼不高興,就和我說,別悶在心裏,生了病,我和爹會擔心。”

這樣的溫聲軟語,這樣的關切擔憂,白岫心裏滯澀氣悶頓消,心情也大好起來,捺不住地一伸臂抱住燭雁:“你擔心?”

“嗯,擔心。”燭雁稍掙一下,抑住些微窘迫,大哥臉孔近在眼前,沒準又不明不白地親過來,她長這麼大也沒教人親過,如今被個孩子樣人輕薄了,卻計較不得。

“我的眉色是不是掉了?大哥,你幫我重畫一下。”非但不能計較,還要哄着他開心,天理何在!

白岫很高興地起身,取了細炭枝來給燭雁畫眉。她的眉色並沒有掉,依舊保持完好一如初畫,燭雁很在意,怎麼會輕易抹了去。

那也略略着色,眉稍輕拂,細心修飾,畫眉與不畫眉的燭雁,都一樣好看。

只是一點不好,閉着眼的燭雁,神情平和,那微抿的淡色櫻脣,自然翹起的小小弧度,怎麼就那樣動人?

心裏有點亂,很慌也很掙扎,以前從來都沒有想要親一親燭雁,半點那種心思都沒有,但從昨夜起,僅僅只是碰了那麼一小下,僅僅只是覺得很舒服,想要仔細地再試一下,就像開啓了一道閘,便再也抑制不住。

那麼渴望那麼渴望,燭雁的脣,溫溫軟軟,想要舔一舔,想要咬一咬,甚至,想要更往裏探,想要把她揉在懷裏。

他是怎麼了,變得這樣可怕?心底深處,有隻蠢蠢欲動的小獸,一個不小心就要衝破桎梏,要咆哮,要嘶吼,不顧一切!

可是燭雁說,不應該。

她說,兄妹不會那樣的。

白岫癡癡望着燭雁,白淨的可愛的燭雁,很兇的又很溫柔的燭雁,很冷淡也很親切的燭雁,我們並不是同胞骨血,那麼,可不可以?

“大哥,你發什麼呆?”燭雁等了許久,不解睜眼,手指在他眼前晃晃,“怎麼了?”

“沒什麼。”極淡地笑一下,炭枝仍然從她眉睫掠過。

我好像病了——

因爲這樣熱又這樣冷,心突突地跳着,炭枝也拿不穩,呼吸多麼急促,手心微微滲汗。

燭雁,我好像真的病了——

但不能說,知道他病,燭雁會擔心。

“開春了,你家怎麼都不開窗!”

紙窗外,聲音突兀響起,有人大呼小叫,粗魯拍着窗欞。

“喂喂,窗栓打開,省得我還得進屋!哎?我才注意,這裏的窗紙都是貼在外頭的……哇啊破了!我不是故意的,誰讓它那麼舊……”

燭雁到窗邊查看一下被不小心拍碎的窗紙,盧射陽手上沒注意力道,連欞框也有點變形,她有些不悅,將窗栓拉開,啓窗探頭:“不管有什麼急事,修了窗子再去。”

院子裏,泰佔笑哈哈,“不急不急,是盧老弟圖省事要在外頭喊你。窗子好說,泰佔大哥幫你修,先讓漢庭和你說說進省城的事。”

“省城?”她疑惑看向泰占身邊的時漢庭。

時漢庭面色微異,瞧不出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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