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書頁
18

第6章(2)

《金商菊籬》 / 單煒晴 / 第12章 / 共21章

東廷蔚同樣看過後,小心翼翼的問:“你還記得主公在哪裏留有資金?”

“某些而已。”東菊籬淺笑,“但是已經足夠七街八十鋪週轉。”

東廷蔚和周掌櫃啞口無言,瞪着東菊籬。

“小……小菊,你說說看,主公到哪兒去了?”難道女兒其實好了?看着她處理起事情有條不紊的俐落,東廷蔚很難不這麼懷疑,畢竟她連万俟懿的資金流向都還記得。

“爹難道忘了?主公到外地做生意了呀!”東菊籬歪着頭,好笑的反問。

東廷蔚還有懷疑,“你確定万俟懿真是……”

“難道懿哥回來了?”她猛地起身,滿臉驚喜,想也不想的拔腿往外衝。

“小菊,別……”東廷蔚懊惱的拍了拍自己的腦袋,連忙追了出去,並大聲喊道:“快,快攔住她!”

東菊籬失心瘋般衝出鋪子,在熙來攘往的大街上到處亂竄,嘴裏嚷嚷着,“懿哥,懿哥……你回來了嗎?你在哪兒啊?”

她抓住所有擦肩而過的人,逢人便問万俟懿的去向,秀容上瘋狂的執着讓人不敢靠近,卻又忍不住回首駐足,最後她被人羣圍繞,仍然不斷的呼喚着丈夫的名字,聲聲淒厲,連眼淚都灼痛人心。

“懿哥!你回來了,爲何不來見小菊啊?爲何不帶小菊回家?你回來呀!回到小菊的身邊啊……”

一羣訓練有素的僕人追了出來,擠過人羣,抓住已然瘋癲的主子。

東菊籬激烈的掙扎,對他們又踢又踹,還舉起拳頭,朝他們揮去。

“別過來!你們爲何阻止我去見懿哥?爲何不讓我見懿哥?”

“小菊呀!”慢了些終於認清女兒並沒有恢復的東廷蔚才走過去,抱住她,“主公還沒回來,所以你別哭,要堅強下去,支撐起家族啊!”

“不……我要見他,我找不到他……爲什麼一點音訊也沒有?”縮在父親的懷裏,上一刻還鎮定的處理官員橫行金嶽之事的東菊籬,下一瞬像個孩子痛哭失聲,分不清現實與虛幻,講話顛三倒四。

“別哭了,主公晚些就回來。”東廷蔚扶起女兒,不斷的安慰。

他明白了一件事,她或許是腦子不清楚了,可還是個金商啊!

少了万俟氏,東家多了一個半癲的主事者,其餘……一切沒變。

東家成爲万俟家的姻親後,財富劇增,老宅也經過整修,擴大到只比万俟家小上一些的大宅,而且和万俟家內部大同小異的格局,有非常多的密道密室,幾乎每個房間都有。

“我聽說今天在街上的事了。”溫雅的嗓音十分平靜,在經過梳洗整理後,万俟懿已經恢復平時清爽乾淨的不凡儀表,此刻正在暗不見天日的密室中,喫着東菊籬送來的食物。

“我爹相信我雖然瘋了,但還記得資金流向,所以主公交代的事,都能順利進行。”東菊籬靠在一旁的牆上,凝視燭火,輕聲說道:“早先因爲主公在少陰動用的人脈,朝廷忌憚,不敢動東家,所以很多鋪子爲了尋求庇佑,轉而投靠我爹,很快的,七街八十鋪就能全數迴流……還會有更多。”

雖然万俟家已滅,但是万俟懿還在,而且早有動作。

在回到金嶽前,他先用了少陰的人脈暗中幫助東家,令万俟家的鋪子轉流入東家,但實際上還是由東菊籬掌管,而東菊籬的背後是他万俟懿,一切只是變成暗地裏來。

“沛顛的資金呢?”

“我讓周掌櫃去運,他能用。”

“接下來要辛苦你了。”

“不會,小菊只盼幫得上主公。”

瞅着她經過包紮的頭部,万俟懿拉開身旁的椅子,要她坐下。

東菊籬的眼底閃過一抹猶豫,最後還是照做。

“說下去。”他把自己的杯子擺在她的面前。

她緩慢的握住杯子,“大哥和弟弟都被安置妥當,泰兒有凌家的保護,非常安全,我也讓炎陽幫的一些人守着凌家,其餘的……”小手握得緊了些,指頭有些發白,她略過那吐不出口事實,困難的向他保證,“別擔心,雖然我裝瘋,但是我爹信了我,他會讓我管事,也會聽我的。”

爲了他,她連自己的親爹都騙。

万俟懿放下沒動幾次的筷子,按住她微微發顫的手,傳達無聲的安慰。

東菊籬一震,瞅着兩人交疊的手,神情複雜,接着忽然起身,放開杯子,也掙脫他的手,退到一旁。

他的眸裏竄過黯影,和不明顯的急切。

她爲什麼躲他?

既然窩藏他,不正表示她明白那封休書是爲了救她脫離福家兄妹的毒手而特別寫的?現在全天下的人都以爲她纔是真正毀了万俟家的兇手,她又因爲休書被逐回孃家,有東廷蔚的保護,安危無慮。

她明白他的用心,是吧?

畢竟她和他一直都能瞭解對方的想法。

這麼一想,黑眸一晃,万俟懿開了話鋒,“接下來,你替我到佾江一趟,去見敖伯符收之前的貨銀,讓徐離頭子跟着你去,安全些。”

若非外頭的風聲緊,他其實打算自己去。

讓她去,他委實不放心,尤其是經過福家兄妹的事情後,他不免有些草木皆兵。

東菊籬頓了頓,“不,徐離頭子留下,我自己沒問題的。”

她可以帶家僕上路,万俟懿身在金嶽卻很危險。

“別同我爭。”他起身,來到她的面前。

她恭謹的垂眸,“主公比較重要。”

他是万俟家僅餘不到十口人的真命天子。

“爲何不看我?”他說,因爲從他好不容易回到金嶽,見到她後,除了第一眼,她再也沒有正眼看過自己一次。

天知道,聽見家破人亡,万俟非又找不到她時,他甚至認爲不如追隨她而去,是徐離頭子趕來告訴他,她還活着,他才又有了希望,想盡辦法一路趕了回來……就只爲了見她。

見到她,他終於定了做大事的決心。

可是,爲何她如此拘謹,又刻意避着自己?

東菊籬遲疑着,半晌仍是垂眸,“小菊是怕……第二眼會轉成空。”

怕什麼都成空。

當他再次活生生的出現在面前,她只想留住他,其他的什麼都不想,又無法真不想。

他是否真的愛上了福淺荷?是否心中留有那個女人的影子?是否和對她的愛不同?

一想到這兒,她的心都冷了。

初識情滋味就得到滿腹的心酸,讓東菊籬在愛情的面前膽小又懦弱。她的自信一直是建立在万俟懿的信任上,然而現在她無法確認他的心,更無法確定他對她還有沒有信心,怎麼敢要求更多?

她是不是該把心藏起來?

愛,要有他才完美,現在他已經在她身邊,是否不該再有所奢求?

那就裝聾作啞吧!

他需要她,纔是最重要的。

“傻小菊,真傻,我怎麼可能會是虛幻的?”万俟懿瞭解她在想什麼,抱住她,低聲安慰。

他怎麼能忘記小菊也是個女人?她是如此脆弱又纖細,福家兄妹入府的當晚,又在現場親眼目睹了一切,自然會感到恐懼,心有餘悸。

滅族的代價太深刻,他們都怕了。

“我聽徐離頭子說你受傷了。”他稍微退開,想檢查她的傷勢。

真恨自己此刻的無力,若是以前,他能爲她找來最好的大夫診治。

“……小傷。”她還是垂眸。

和其他死去的人比起來,當然是小傷。

“讓我看看。”万俟懿難得堅持。

東菊籬沉默片刻,開始在他的面前寬衣解帶,露出那結了痂之後更可怕的口子。

万俟懿坐回椅子上,正對着那道從她右胸口砍到左腰側的疤,眸心閃過劇烈的震盪。

那麼深……他多想替她承受這刀啊!

許久,他才能用指尖輕輕的沿着邊緣碰觸,神情平靜,只有那雙眼藏不住激動的思緒。

他親吻了疤痕的最上頭,眼神有些冷冽,徐聲的說:“當初選擇和戰氏翻臉不認人,是一條路,但是做買賣的就是要懂得保全後路,慎防走錯。万俟家從來沒有一個指定的靠山,也不是誰真正的東家,誰有能力,誰就值得投資,不念舊情,無論敵人還是盟友都賺。所以當有一方失勢,就換另一方取代。”

東菊籬任由他疼惜的親吻那道刻有家族血淚史的疤,不敢相信他還會這麼溫柔的對待自己,心頭怦怦狂跳。

万俟懿執起她的手,放在脣畔輕啄,柔和的雙眼堅定不移,“我再也不會讓任何人輕易的死去。”

就在這一刻,她的心再也沒有如此確定過。

還有什麼好奢求的?

陪在他身邊就夠了,爲他所用就夠了……

“沒錯,所以小菊已經爲主公佈好線了。”她合攏衣袍,密道口出現一個人影。“這位是我乾爹羅景檀,羅東家。他已經成功的滲入長孫家,所以我們很快便能在長孫家揭起勢力,也是主公將來的最佳後援。”

“主公,這是小女送給你的一份保險。將來你要是再失敗,也會有羅家做後援。”羅景檀揚起笑容,走進密室。

万俟懿起身,灼亮的雙眼直盯着眼前爲他所用,也被他所愛的女人。

“我知道,主公現在有個想成王、爲家族報仇的心願。”水靈靈的眸子望向他,東菊籬說。

那日在福家兄妹身上連喫數計的虧損,將來可以從仇家身上一一討回來,成爲万俟懿霸業的基石。

“沒錯,先扶現在有力的長孫家,將來併吞一切。”

長孫氏和戰氏都是福家兄妹爲了擊垮万俟家所用的棋子,而從現在起,他們也將爲他万俟懿所用。

東菊籬在他眼中看見了往日的光彩,霎時有點想問他,會拿福淺荷怎麼辦?偏偏一股心慌教她放棄了。

她的柔荑按上他的胸膛,“不急,小菊明白這將是一場需要很長時間的鬥爭,必爲主公肝腦塗地,永不離棄。”只要他也不放棄自己。

“我會讓鸞皇再度起用我。”他挑起粉顎。

“那很好。”她抿脣淺笑。

万俟懿凝睇這個知他、懂他、爲他的女人,“小菊,我找到我的‘東家’了。”

📖 喜歡本書的讀者也在看 返回目錄

⚙️ 排版設置

主題
字號
行距
字體
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