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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1)

《金商菊籬》 / 單煒晴 / 第13章 / 共21章

那一天,她學會了殺人——

“不要啊!”

“站住!你這個臭婊子!”

東家的一角,有兩個女人正在追逐,其中一個是侍女,另一個是拿刀的東菊籬。

聽到叫聲,急急奔出來的東廷蔚看見自己的女兒正舉刀追殺前幾天纔派去的侍女,連忙跑過去欲阻止,卻已經來不及了。

“誰準你胡說八道?”東菊籬把銳利的刀鋒從背後送進侍女的體內,露出執念的冷笑,又狠戾的補了幾刀,沒多久,血漬染滿了雙手和臉頰。

忽而,許多家僕撲向她,把她壓倒在地上。

東廷蔚上前一步,奪下女兒手中染血的刀刃,賞她一巴掌,隨後又詫異的瞪着自己的手。

東菊籬眼中的殘酷被打散,一時之間愣愣的望着父親,接着豆大的淚水有如斷了線的珍珠,顆顆落下。

“懿哥啊!你快回來呀!那婊子說你死了,那該死的婊子胡說八道啊……”她神情癡狂,對天狂嘯。

東廷蔚這才明白是女兒的病又發作了,趕忙要人把她送回房裏,然後轉頭詢問,“怎樣了?”

被翻到正面的侍女已經沒有呼吸,於是家僕只能搖頭。

東廷蔚懊惱的掩面,隨後揮揮手,“抬去埋了,記住,小心點,別讓人看見。”接着他走到女兒的房門口,對被東菊籬趕出來的僕人命令,“把門鎖上,暫時別讓她踏出房間半步。”

女兒既然殺人,他也只能這麼做了。

“懿哥……你回來呀……”東菊籬還在泣喊。

東廷蔚搖搖頭,拂袖而去。

確定人都離開了,裏頭的東菊籬哭聲漸漸停歇,然後慢條斯理的擦乾眼淚,捧起幾本擱在桌上的書,走進密道。

密道的盡頭,有個男人正站在那兒等她。

“我聽見你在叫我。”迎接爲他帶來消磨時間的書籍的妻子,万俟懿觸摸她腫脹的臉頰,擰起眉頭。

這一掌,打得可真不手軟。

“我知道要主公躲在這裏非常辛苦,但是怎麼會不小心被人看見?!”東菊籬不是責怪,僅僅陳述事實。

“抱歉。”他輕吻她完好如初的那邊臉頰,怕另一邊會弄疼她,“我還聽見岳丈把你鎖起來。”

這密道爲了能長時間躲藏,同時兼具了監聽的功能,還有氣孔,他自然能明白外頭髮生的事。

“沒關係,我很快就能出去。”她表面上不在意,染血的手還有些顫抖。

万俟懿眼色一黯,似乎明白她做了什麼。

“我的小菊,真是一流女流。”他愛憐的拍撫她。

他們曾經共同策劃過多少次的暗殺,卻從未親自下手,如今她竟然因爲一個看見他在外面遛達的女人而痛下殺手,只爲了不讓他還活着並窩藏在東家的消息走漏,這樣的女人不是笨,是太聰明瞭。

“主公過獎。”在他的懷抱中,東菊籬淡淡的說,眼底仍餘悸猶存。

那一天,她也明白殺人並不需要學。

金嶽城內,某宅。

“派去的人又死了?”福淺荷擰起眉頭。

“沒錯,東小姐親手殺的。”潛入東家的人這麼回報。

“派去的人不是丟了就是死了,莫不是你們讓她發現了?”福淺荷又問,可沒忘記東菊籬是個深心善計的女人。

“應該不是,東小姐如今瘋瘋癲癲的,有時候看起來沒事,有時候發起瘋來,就只會喊着万俟懿的名字,要他回來,東掌櫃爲了安撫她,總騙說万俟懿去遠方做生意,很快會回來,東小姐也就信了,依小的看,東小姐是真的瘋了。”潛入東家的人說出自己的看法。

“聽說東菊籬還替東廷蔚看帳?”一直沒說話的福拾翠終於開口。

瘋了還能看帳?

“東掌櫃只是利用東小姐把万俟懿原本散在外面的資金回收。”

“這個東廷蔚倒也貪。”福拾翠看向妹妹,“這麼說,不足以爲懼了?”

“暫時再觀察看看,你們幾個小心行事。”福淺荷吩咐。

於是,潛入東家的人又回去了。

金嶽城內,某宅的天花板上。

“夫人說得沒錯,那幾個是細作。”炎陽幫頭子徐離趴着,從細縫中往下瞧,記住了潛入東家的人的長相。

“要回去稟報夫人嗎?”跟來的其中一個人問。

“夫人已經知道了,現在我只是來確認。”

“那麼,要殺了他們滅口?”

“暫時不用,避免打草驚蛇。”徐離起身,準備離開,同時低聲吩咐,“你們守着這宅,有任何異狀,就派人來通知我,如果我不在,便直接告訴夫人,夫人會指示你們該怎麼做。”

“是。”

那夜,一切未變,只是風起雲湧。

“下去吧!”東菊籬說,潤順的眸子瞅着熱氣氤氳的洗澡水。

“奴才就在外頭,夫人有事,叫一聲就可以。”侍女也不願多待,和一個瘋子相處,速速退下。

待房間淨空,只剩自己,東菊籬才緩緩的褪下衣袍,站到鏡臺前,審視鏡中那道醜陋的疤痕。

軟嫩的小手輕輕碰觸隆起的難看痕跡,柔媚的小臉一扭,淚水很快便花了嬌容。

“好醜……”東菊籬呢喃,像是沒注意到臉上的淚,眼中只有長及胸腹的傷。

至少在密道口的万俟懿看到的是這幅景象。

他並非刻意偷窺妻子洗澡,是有點事想同她說,沒想到房內正好有其他人在,只好暫時躲在一旁等待。

雖然料想過會看見這一幕,但是他想不出必須避諱的理由,畢竟她是他的妻,只是萬萬沒料到會見到她的淚……

太陽穴上的青筋抽搐,拳頭鬆了又握,握了又松,深邃的眼眸黯淡,卻又燃燒着疼惜的火焰,最後他只能杵在哪兒,動也不動。

她從沒在他面前爲這傷或者任何事哭過,就連他要求看那道疤時,她也是泰然處之,一派平靜,怎知……她不是不在意,而是躲着他,偷偷啜泣。

那道疤,牽扯了多少傷心的回憶,又是傷在一個女人的身上,誰能捨得?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她是因爲在意那道疤,才遣退服侍的人。

不自覺的,万俟懿走出密道。

東菊籬慢半拍,在鏡中和他的視線交會,隨即一愣,眼淚也停了,但是她沒有露出倉皇失措的神色,反而持續與他在鏡中對望。

万俟懿也沒開口,兩人的視線在不真實的倒影中糾纏,即使沉默,卻各有心思。

良久,他縮短彼此之間的距離,從身後攬過那細小的肩頭,良辯的口才如今一點作用也沒有,他思考不出任何安慰她的話。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万俟懿沒答腔,一隻手往下移,擱在柳腰上,然後收緊雙臂,縮短兩人之間的距離,分不清是否爲怒氣的濃重鼻息噴吐在她的肩頸。

她是他的一流女流,總是堅強、聰明到讓他忘了她也是個女人。

然而,他心底是希望她能夠對自己示弱的。

在某些不影響正事的小事上,能表現出屬於她的真正感受,他才能同她一般,知她、懂她、爲她。而非如同現在這樣,她凡事都爲他打理妥當,他卻越來越不懂她的心。

以前,他們看的是相同的東西,現在,她看的好像是他要的東西。

是她變了,還是被迫改變?

經過這麼多風風雨雨,他們不是該更理解彼此纔對?

那爲何她已經很久不曾喊過自己一聲“懿哥”?

唉,他渴望聽她那麼叫喚自己。

“小菊要洗澡了?我幫你。”佯裝無事,万俟懿揚起溫和的笑容,打橫抱起她。

東菊籬心下一突,忙不迭的攬住他的肩頭,迎上那雙熠熠生輝的眸子,頓時又垂下頭,還空出一手遮住胸前的春光。

她以爲自己夠冷靜……至少強烈的意志力能逼她在看見鏡中的他時維持鎮定,絲毫未顯露心底的難爲情,沒想到他一個意料外的舉動,使她不小心露了餡,連正眼也不敢瞧他一下。

她不知道愛上自己的丈夫會怎樣,卻不敢表現出愛上的癡迷,深怕他認爲自己滿腦子風花雪月,忽略了正事,所以越來越小心謹慎,保持能讓自己冷靜的距離,不敢像以前那樣,爲了討好他便隨意的撒嬌。

自從認清自己的心,以往不經心的事都有了特殊意義,有時候她連爲他倒茶,不小心碰到他的指尖,都會心跳加速,也終於明白万俟泰說的那種感覺。

万俟懿注意到她變得矜持的舉動,以及泛紅的耳朵,卻不太瞭解原因,畢竟從沒見她有這種反應。

輕手輕腳的把她放進浴桶後,他暗自決定再觀察一陣子看看。

也許……是不願被他看見那自卑的傷口。

他拿起質地細緻的軟布開始替她擦洗,她則維持一手遮住自己的動作,有些害臊的縮在浴桶裏,不似方纔那般坦蕩。

“你不醜。”眸光輕斂,万俟懿忽然開口。

東菊籬被他的話轉移了注意力,有些怔愣住。

“你不醜。”他又說了一次,手上的動作沒有停下,“無論你變成什麼樣子,都是我的小菊。”

她喉頭一梗,鼻子霎時酸刺不已。

這是她聽過最動聽的話。

她微微垂下螓首,不想臉上的喜悅被他發現。

“小菊現在怎麼都不問了?”他的動作稍嫌笨拙,卻帶着不容忽略的體貼。

他指的是那個她曾經每天都要問上一次的老問題,現在卻不曾聽她問了。

“小菊知道主公會怎麼回答,所以沒有疑問了。”她謹慎的說,其實是不想再聽見他那隻愛她的才能的回答。

万俟懿觀察着她少見的反應,心底有幾個猜測,但還不確定之前,不會魯莽的說出口,於是轉移話鋒,“明天上路?”

“嗯,敖家已經來了回覆,說是等很久了。”東菊籬稍微向前,讓他刷洗背部。

“沒見人這麼喜歡把銀兩推出來的。”万俟懿打趣的說,讓軟布吸飽了水,舉高,輕輕一擰,溫熱的水流在白皙的肌膚上滾動,黑眸霎時閃爍不已。

他想,自己真的忍耐太久。

也許早該抱她,偏偏一直在等,等她真正愛上自己……不爲男性的自尊,純粹是不希望將來有一天她會因爲愛上別的男人,而後悔被他碰過。

他不認爲自己過度珍惜她,只是愛上一個人,自然會爲她着想。

所以,他還是忍。

“不過大部分人都會同我們一樣,收得很歡喜。”東菊籬不習慣這種親匿的時候,所以笑聲有點不自然的高亢。

她暗自慶幸自己還懂得說笑。

倘若被他察覺她的心思……總覺得他會瞧不起她。

他一定會想,在這種重要時期,她不該把專注力放在其他事情之上,所以她得謹慎些。

万俟懿繞到正面,要她把修長的腿兒伸出來。

他們金嶽的浴桶和其他地方不同,比較淺,也比較長,所以她只要稍微抬腿就能照做,偏偏很猶豫。

他就站在她的正前方,如果那麼做了,不就什麼都教他看光光?

雖然曾經誘惑過他,但是那時候她還沒有這種面對他會害羞的情況,現在就不同了……

“我自己洗吧!”東菊籬揚起笑容,伸手向他討軟布。

万俟懿凝視她片刻,才把軟布交給她,然後選了張椅子坐下。

“誰和你去?”

“徐離頭子派五名幫衆負責‘押送’我。”察覺他坐在自己的右後方,東菊籬稍微側過身子,背對着他,緊張狂跳的心兒才平復了些。

“甚好。”万俟懿瞬也不瞬的盯着妻子的背影。

綰高的長髮,纖細的頸項,白玉無瑕的背脊,他發現慾望正催促着自己向前去,把她捧起,用脣膜拜那美麗的線條,從頭到腳。

他渾身因爲想要她而發疼。

這正是他不敢回房的原因。

東菊籬察覺他不再說話,因爲那雙難以忽視的視線感搔刺了她的後頸,一種曾經在某個想不起的時候感受過的燥熱緩緩的由體內深處竄出,接着,她邊洗,邊發現自己的皮膚染上一層緋紅,而且全身上下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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