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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為夫為你討公道(2)

《茶家小主母》 / 淺草茉莉 / 第20章 / 共31章

莫可兒曉得曾君寶個性貪婪急躁,若將茶行交給他,只怕最後會落得連碎末細股都不得。

但她也清楚相公一旦下了決心的事就不會回頭,更不會半途而廢,莫氏是他一手創造,他不可能就此收手,即便是祖母開口請求也是一樣的。

況且,她已知曾家人不是他真正的親人,又怎會再勉強他。他的靈魂來自未來,因而他的腦袋纔會有這麼多經營生意的新想法和觀念。

雖然乍然得知真相時,她着實大喫一驚,可想起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後,又覺得這世上沒有什麼不可能,原來兩人都有不能說的祕密,然而這祕密一旦向對方傾吐後,兩夫妻的感情反而更上一層樓,並且更深刻、也更信賴對方了。

而最教她感動的是,當他猜出自己的真實身分後就決定替她報仇,將害死她以及孃的阮家人整到一無所有。

這男人的恐怖不是一般的,若非自己爲他所愛,也會害怕與他爲敵。

所幸老天爺對她太厚愛了,不僅讓她重生還賜給了她這樣一個好男人。

“就我所知,相公是不會想回來的,請祖母還是打消這念頭的好。”莫可兒充滿歉意的說,來見祖母以前她就打定主意,不替相公做任何決定的。

老人家一臉的失望。“連你去勸也不成嗎?”曾媛幾乎是用懇求的語氣了。

“很抱歉。”她幫不上忙的。

“可兒,你幫幫忙吧,思齊若不回來,我也不想活了!”於錦繡忽然衝進來說。

“娘?”她一驚,趕忙爲難的站起來。

“可兒,你是不是還在怨咱們之前未曾善待你,咱們都知錯了,後悔了,你讓思齊回來吧,他畢竟姓曾,是曾家的一分子,他不能擊垮曾家後又棄之不顧啊!”於錦繡急哭了。

莫可兒不知如何是好,只得趕緊扶於錦繡坐下說話。“娘,從前的事我早已忘記,沒計較過那些的。”

“若沒計較,你又怎麼不肯回來?”於錦繡拉着她的手問。

“唉,坦白說,計較的是相公。”她無奈的說。

“思齊?”

“相公不喜我受委屈,我若委屈,他總記恨很久。”她說的是事實,瞧那阮家的下場就是一例,而相公會以曾氏茶行爲競爭目標,固然是想讓莫氏更上一層樓,但最主要的理由恐怕也是想藉此爲她出氣,相公的這心思,她猜都能猜得出來。

其實,那男人的心眼真的很小……

“這……”於錦繡愕然。

連曾媛也瞪着眼,不知怎麼說纔好了。

於錦繡絕望的大哭了,“要不我當着他的面給你認錯道歉,這樣他接受嗎?”

她臉色一白。“娘,這媳婦怎麼敢受,您這不是要折我的壽嗎?”

“這也不行,那我死了算了,這麼一來他氣就消了!”於錦繡竟說起喪氣話。

“你死什麼死,當初逼他娶平妻的是我,不如就讓我這老太婆死一死,就算給他賠罪了。”連曾媛也說這種話了。

莫可兒嚇得不輕。“祖母,娘,兩位可千萬別折煞我了。好,我想辦法,我想辦法就是了!”本以爲自己可以應付的,哪知卻教兩個長輩逼得不敢再拒絕了。

“你說什麼?大少奶奶去了祖母那?”回府的曾思齊不見妻子,一問之下訝異了。

“是的,是二少爺親自過來請人的。”瓶兒說。

他倏然冷笑起來,自個兒不敢找上他,竟讓二弟來帶可兒去,祖母這盤算可真好,倒曉得找他的軟肋下手。

“大少爺,瓶兒擔心,這怕會不會是……鴻門宴?”

他哼笑。“就算是鴻門宴,相信大少奶奶也應付得了的,這點我倒不擔心。”以妻子的能耐,到了那還喫不了虧。

“可是大少奶奶去了半天,到現在都還沒回來。”瓶兒憂心的告訴他。

這就令他擰眉了。“去那麼久了嗎?”不對勁!“四平,備車,隨我去接大少奶奶回來!”他才剛回來,轉身又出門了,四平忙又跟了上去。

不多久,莫氏的馬車抵達了曾家,門房見了他大喜。“大少爺,您總算回來了!”門房顯然得了交代,直接將他迎往曾媛的屋子去。

曾媛聞訊他到來,往門口瞧去,果真見他正走進來。她近一年未見到孫子了,見他如今一的氣質已不能跟一年前相比,此時的他眼神凌厲,商人的霸氣外顯,冷酷得教人不敢逼視,任她這輩子見過無數人物仍受他震懾。

自己這孫子是越來越令人膽寒了!

莫可兒見丈夫到來,一張臉繃得死緊,心道他未穿越前的身分就是大老闆,本來就不苟言笑,除了初來到這年代還不能適應時鬧了些笑話,其實他對任何人都嚴酷以對,這纔是他原本的樣子,不過他今日的威儀又比平日更勝幾分,也許是生氣吧,以爲祖母和婆婆將她扣住不放了。

曾思齊那雙鷹眸先瞧了眼端坐廳中的妻子,見她平安無事這才轉向屋裏的曾媛和於錦繡道:“祖母、娘,我來了。”

“來了就好,快坐下,快坐下!”於錦繡喜道。

“不坐了,我是來接可兒回去的。”他沒多寒暄,直截了當的說。

於錦繡臉上本來掛着笑,聞言立即凍住,笑不出來了。“不坐會嗎?娘難得見你一面的……”她失望的說。

“抱歉,我還有事要忙——”

“相公,坐下吧,咱們與祖母和娘聊一會。”莫可兒笑着打斷他的話。

他瞧了眼她,這女人都來這麼久了還聊不夠,爲何還要他也留下?可她既然這麼說,他便乖乖在她身旁坐下了。

曾媛見了高興,還是孫媳有用,他果然對她言聽計從。

而於錦繡更是歡喜,忙要人給他上茶。

當茶上來了,曾思齊只是低頭看着茶碗,食指摩擦着碗的邊緣卻一句不吭,讓屋子起了一股沉悶之氣。

於錦繡不安的看向莫可兒,讓她想想辦法,別讓氣氛如此尷尬。

莫可兒暗歎,她是故意拖到這時候,讓他回府見不到她,自己找來的,既然讓他上門了,自然不能無功而返,況且她已答應祖母和婆婆要讓相公答應回曾家的。

唉,其實她瞧着年邁的祖母爲茶行憂愁的樣子,終究是於心不忍,再瞧見婆婆思兒的眼淚更是不捨,外加二房要加害二弟,相公若不回來,只怕有一天二弟真會教人謀財害命了。

雖說這些人並非是相公真正的親人,但相公也說過,十分感激給予他身軀的原主曾思齊,因爲這才能讓他遇見她,兩人能結成夫妻,基於這分恩情,曾家的事就是他的事,他必須替死去的原主負起責任來纔行。

只是,要怎麼讓相公答應幫曾家,這就讓她很費神了。“這……相公,娘剛吩咐了廚房煮些你愛喫的菜,我瞧咱們今晚用完飯再回去可好?”一時不知怎麼啓口才好,只能拖住他留下再說。

他抬眉望她。“你真想留下?”

“那可是孃的心意,你也好久沒喫到這些菜了,嚐嚐也無妨的。”她笑着說。

見她如此,他也不再說什麼,點頭了。“那就留下用飯。”妻子說什麼都好,只要她不覺得這頓飯難消化就行。

丁錦繡聽了十分高興,簡直喜不自勝了。“好好好,我一會就讓人上菜了。”

他瞧於錦繡開心的樣子,想起去年他們要離家時,她哭哭啼啼的塞了銀兩和首飾給他,這時不免心軟了,他還打算着等曾家真正倒了,便接她與二弟回他那去照顧的。

“思齊,金無足赤,人無完人,你還怨祖母頑固嗎?”曾媛開口問。

他表情依舊淡淡的。“祖母怎會有錯,您這麼說反倒讓孫子慚愧了,是我不孝,不能承歡膝下盡孝道。”

曾媛眼神一黯,一聽就知他餘怒未消。“唉,你還是不肯原諒我這老太婆是吧?”

他沉默不語,氣氛頓時又陷入沉滯。

“相公,祖母身爲守竈女,一生心血都在茶行上,她老人家對三位孫子也都是用心良苦的栽培,尤其是你,年少時出了不少事端,都是祖母爲你操心善後的,這恩情你不能忘記。”不忍祖母難受,莫可兒道。

而這分明是在提醒他,曾媛是原主曾思齊的祖母,她有恩於原主,也等於有恩於他,他代替原主報恩也是應該的。況且,他現在的身分既是姓曾,與曾媛的血緣關係便是斷也斷不了的。

曾思齊哪裏聽不出妻子話中的涵義,也由原主的記憶中浮現出祖母幼時抱着他慈愛的模樣、說着讓他長大出息,要將茶行交給他繼承的話,以及後來對原主失望、恨鐵不成鋼的傷心表情。

是的,老人家是全心全意愛孫子的,只是她個性嚴厲不易與人親近,這倒與他有幾分相像,在自己那時代,他一樣是不容侵犯、說一不二之人。

思及此,他心中對曾媛的怨慰消去不少了。

“祖母的養育之恩我沒忘,祖母還是我敬重的祖母,不會因爲任何事而改變。”他慎重的說。

曾媛聞言立即紅了眼眶。“你是我的好孫子,過去是祖母太不近人情了,你若不怪我就好。”

他淡笑了,這一笑,讓三個女人的心情都瞬間輕鬆了不少。

“若是如此,思齊,你就回曾家來吧。”於錦繡見他態度已軟化,以爲是時機了,馬上要求。

哪知這話又讓他變了臉,一下子笑容遁去。

“思齊……”見自己一時口快讓兒子又拉下臉來,於錦繡心慌了。

“娘這是在說笑話嗎?坦白說,若讓我不與曾氏茶行競爭,這事我都要考慮了,而您現在居然要我直接回曾家來?”他冷笑不已,覺得這要求離了譜。

“這不能夠嗎?”曾媛沉目問。

“我既已出了曾家,就不可能再回來。”他說得斬釘截鐵。

“可是,媳婦已答應了啊!”於錦繡說出這事。

他驀然一愣,轉向妻子。“你應了?”

“我……欸,我應了。”莫可兒乾笑的點頭。

他不住錯愕。“你真應了?”他不信,再問一遍。

“欸,真應了。”她尷尬再回一次。

他臉一沉。“爲什麼?”

“因爲我想你守護親人。”她說。

“你明知他們——”他話到嘴邊立刻收住。

可她曉得他要說什麼,便道:“只要你一天是曾思齊,他們就是你一生的責任,就像你說過,我孃家的爹孃再不堪,也是生莫可兒的人,我不能不認,且不僅要認,還要贍養,否則別人會說我不孝,不肯侍親,而你也一樣,不能忘本!”她嚴肅的說。

他教她的話鎮住。“你……”

“我希望你能爲曾家做點事。”她直言要求。

他面色極爲難看。“若我不同意呢?”

“這……我也無法勉強的。”若連自己都說不動他,那她真沒法子了。

曾媛與於錦繡聞言都不禁失望了。

“走吧,我想這頓飯也不必喫了,咱們回去。”他起身說。

她一臉無奈。“你當初是爲我出走的,這次就不能爲我再回來嗎?我是真心想盡子媳的孝道的。”她告訴他。

他怔然。“你是說真的,真心希望咱們回曾家?”他從頭到尾都以爲她是被逼着說那些話,原來不是。

“是真心的!”她說。

他俊眸倏然眯起,深思着她的話。

“相公,外人至今仍笑我是被曾家逐出去的媳婦,我不想一輩子揹負這樣的委屈讓人恥笑。”

“委屈”、“恥笑”,這兩個詞讓他面容驟變了,他最忍受不得的就是她受了委屈或恥辱!

半晌後,他終於道:“好,咱們回曾家!”

這話一落,莫可兒立刻鬆了一口氣,原來先前說了那一大堆都沒用,他關心的就只有她,早知道直接這麼說便得了。

曾媛與於錦繡兩人喜出望外。

“思齊,你真願意回來了?”曾媛喜問。

“嗯,不過,我有兩個條件。”他還是有但書的。

“好,你說,什麼條件?”曾媛問,曉得沒這麼容易的,但有條件就是有希望。

“我會讓莫氏與曾氏兩間茶行合併,以後由我當家,不管是祖母還是叔父都不能再幹涉。”雖是爲了妻子回來,但該說的話還是得說清楚,他當家容不得旁人再指手畫腳。

“我同意。”曾媛道,找他回來本就是交棒,大權給他是理所當然。

見祖母不囉唆的點頭,他繼續說:“另外,掌管這宅子的也只有可兒一人,後院的人都得聽她的。”

莫可兒先是驚訝,隨後想通又不感到意外了,他本是爲自己回曾家的,當然不會再讓自己委屈,自然要她堂堂正正、大大方方、風風光光的鳳還巢,坐上這當家女主子的位置。

曾媛瞧了瞧莫可兒,臉上露出了抹欣賞的笑容。“你這媳婦出身不好,但學識能力與才幹都比人強,我對她早已改觀,你即便不提此事,我也會這麼做的。”

曾媛話才說完,門就被撞開,曾君寶夫婦居然衝了進來。

曾君寶開口大喊道:“母親,這裏外大權都交給了他們夫婦,那咱們怎麼辦?”

“是啊,老祖宗,您可不要不顧咱們夫妻啊!”李氏也急道。

曾君寶夫婦在外頭已偷聽了多時,原本聽曾思齊不肯回來正放心着,怎知事情峯迴路轉,他又突然答應了,並且還與老祖宗談好條件,兩夫婦要一把抓權將曾家全吞了,他們哪還忍得住,當然要衝進來請老祖宗評個理!

曾媛神色一繃。“你們怎麼辦?當初已分家,該給二房的我都給了,是你們敗光了又回來,我不忍你們在外受罪才又收留你們,這會你們若有意見,不如就搬出去,這次分個徹底點。”她不留情面的說。

兩人聽得臉都綠了。

“母親,咱們……咱們怎可能離開曾家,之前是咱們夫妻胡塗才同意分家的,後來在外頭喫了點虧,蒙您再收留,咱們也是很感激的,可咱們回來後也不是白喫白喝,二房幫着您、幫着曾家做了不少事,茶行裏裏外外不是我和思偉在用心打點的嗎?而這座宅子也是靠我媳婦盡心輔佐大嫂,才能平平順順,否則以大嫂這軟性子哪能管得了這麼一大座宅子,咱們夫妻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您怎好絕情的說這些話?”曾君寶不服氣的道。

“絕情?我恐怕是太長情了,我人老眼未瞎,不要以爲我不知你在外頭打着曾家當家的名號,狐假虎威的刁難跟了咱們多年的老夥計,一羣人這才氣得跑到莫氏去,不僅如此,你還胡亂更改了製茶的程序,製出的茶味道不倫不類,我曉得你想學莫氏調出特別的茶味,但你這只是畫虎不成反類犬。另外,你欺上瞞下虧空了茶行不少錢,這些錢我還沒找你要回來呢!”

曾君寶一聽,原本的綠臉又多了個慘字,變成慘綠。

原來自己乾的事,老祖宗沒一件不知情!

“還有你!”曾媛瞪向李氏。“雖說帳在我手上握着,你與君寶還是有辦法裏應外合找外人來訛宅裏的大小錢,這些年二房也該攢了不少私房了吧?”

李氏嚇得脣顫牙抖。“我……我……這個……”任她平日牙尖嘴利的,這時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好,就算咱們夫妻不才又貪,但這小子算什麼,他不也過河拆橋的要弄垮咱們茶行,他纔是真正的狼心狗肺,老祖宗讓他回來是引狼入室!”曾君寶指着曾思齊說,不甘心就這麼讓他回來。

曾思齊掀脣笑得諷刺。“說得好,我確實是一頭沒良心的白眼狼,可叔父不也是一隻喫裏扒外的狽,這狼與狽到底誰奸誰詐、誰無恥呢?”

“你!”

“叔父,曾氏茶行在您手中根本經營不起來,您也扛不住,茶行若倒了,您反倒什麼也沒有,現在爭這個大權究竟有何用?”曾思齊冷笑追問。

曾君寶張着口,話全噎住了,冷汗由後腦狂流而下。

莫可兒上前一步,再瞧了眼李氏。“曾家這棵大樹若是倒了,二房都得去喝西北風,可若由相公和我掌權,至少還留有你們一口飯喫,若不,就真如祖母說的,再分一次家吧,不過這次你們得先還清虧空茶行的錢,以及訛走宅內開銷的銀子,之後再算二房的份,喔,我這還少算了二房之前分家時就已經拿走的,若這麼再算一算,叔父與嬸孃可得先拿出一大筆錢來才能結得清了。”

李氏掐住丈夫的手臂,緊張的道:“君寶,我瞧……我瞧……茶行纔是根,爲了曾家好,咱們……咱們私人的利益是小,不計較了吧?”

曾君寶咬了牙,形勢比人強,他們只能先忍下這一時之氣,不然祖母真要他們拿錢出來還怎麼辦,那些錢早花光了,上哪去填回?

再說了,他們一家老小全靠着曾家的油水過活,若被攆出去還能活嗎?

況且他們說的沒錯,茶行若倒了就什麼都沒有了,他們還爭什麼,那是一點意義也沒有。

不過儘管如此,今日這口怨氣,日後自己定要討回來的!“好,你們夫妻要回來就回來,我也無話可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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