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書頁
18

第6章(1)

《盜王》 / 余宛宛 / 第11章 / 共23章

夏侯昌離開之後,東方荷一夜輾轉反側。一來是心疼記掛着夏侯昌、二來也是因爲知道夏侯昌不是那種會輕易放手的人,怕他會對梅非凡不利。

況且,她的行蹤曝了光,之後,總是會有夏侯昌的人跟着,她便得小心別讓夏侯昌的人發現梅非凡的真實身分。

就這麼折騰了一夜,好不容易捱到天亮,她交代了喜鵲別提昨晚的事情之後,便匆匆拉着喜鵲和昨晚不知在男宮招惹了誰,渾身腰痠背痛的梅非凡離開客棧。

三人先在路上找了間酒樓用餐,東方荷原本想趁此喫飯機會好好休息一番,誰知道這間餐館的素菜卻徹底惹毛了她——

這滿嘴的油腥味,是要人怎麼吞得下去。

沒睡好再沒喫好,她隔天就垮了。

於是,東方荷挑剔了幾句,梅非凡拿了銀兩打點好掌櫃之後,她便領着喜鵲登門入室到酒樓後方的竈房了。

使出這幾年夏侯昌讓人教她的武藝趕走一名嫌惡女人的廚師之後,她挑了幾樣菜讓喜鵲到一旁清洗備用着。

要不要再多做一點,好讓人帶去給夏侯昌?她知道喚出隱身暗處的護衛們的口哨暗號。

夏侯昌面頰削瘦,鐵定是喫得甚少。這人嘴刁食慾不佳,就只有她做的飯菜,偶爾還能喫下一碗。

會不會是當時當藥人時,被各式的藥弄壞了腸胃?不愛喫肉,應該也是因爲那時被迫茹毛飲血吧……

東方荷一想到這裏,心便全擰成一團,只能眼睜睜地看着自己的手伸向一旁的冬筍,準備多做一道夏侯昌愛喝的香鏈冬筍湯。

就在她手裏忙碌之際,外頭說話聲大了起來,隱約聽見掌櫃的說——

“……公子可曾聽說不久前鹽城的命案?”

“命案?”梅非凡說。

“是啊,幾名姑娘被殺,衣衫都被剝過。這一、兩年來,這事也不知道是第幾件了,不知是哪個罪大惡極的人做的啊!”掌櫃說。

“又是月圓之夜嗎?”梅非凡說。

東方荷停下切東西的動作,皺起眉嘆了口氣。這些時日,東羅羅的鳳皇追殺前鳳女羅盈的舉動,始終沒停止過。

“沒錯沒錯,現在自家有閨女的,全都風聲鶴唳……”

“官差找人!”

東方荷被門外的一聲大喝,嚇到將手裏的刀子落至桌上。

一陣不好的預感閃過她的心頭,讓她不自覺地握緊了拳頭。

“東方姊姊。”喜鵲也被那一聲“官差找人”嚇得捱到了她身後。

“噓。”東方荷心臟狂跳,臉色變得慘白。

她和梅非凡行走江湖這麼久,從沒遇過什麼官差找人。怎麼昨天才遇見夏侯昌,今日就碰上了這事?夏侯昌不會真的對梅非凡出手吧?

“各位官爺有什麼事?”掌櫃說。

“朝廷特使辛大人來查辦女子被殺事件。”官兵說。

辛大人?東方荷心頭一驚,就怕真是那個辛清風。

“一定是那個辛大人找來了。”喜鵲抓着東方荷的手,全身不停地發抖。

“沒事,有我在。”東方荷把喜鵲攬在身側,安撫着她,仔細聽着外頭的狀況——

“是你這個小子!”

“辛清風大人,好久不見。沒想到咱們又碰面了。不是說您即將登上寶船去宣揚東羅羅國威嗎?怎麼這麼快又見到您了?”梅非凡的聲音突然變得極爲響亮地在客棧內迴盪着。

果然是辛清風!梅非凡是在警告她們別出去啊。

東方荷抱緊喜鵲,後背頻頻冒出冷汗,恨不得剁碎自己的舌頭——若不是她當初爲了逞一時之快,辛清風又怎麼會認得她們。

“我一遇見你這個瘟星就沒好事。”辛清風說。

“辛大人千萬別這麼說,小的可是來這燈城花銀子的。”梅非凡說。

“我在福城時,隔壁水城出過人命。你到燈城,隔壁鹽城也出人命。這事鐵定有問題!”辛清風大聲說道。

“東方姊姊,冤有頭債有主,這事就由我來扛。喜鵲多謝你們的照顧,我從沒過過這麼好的日子,你們都是大好人,我不能害你們。我出去跟辛清風走,你和梅公子快逃……”喜鵲泣不成聲地說,轉身就要往外走。

“你現在出去,他一樣不會放過梅非凡的。”東方荷牢牢地扯住喜鵲的手腕,但她自己的身子卻不停地顫抖着。

辛清風的言下之意,是想栽贓給梅非凡啊!

“大人,這事沒什麼問題。我人在福城及鹽城時,你人也在那裏,爲何不說你也和命案有關。”梅非凡說。

“大膽!我可是朝廷特使!”辛清風說。

“我若願意,花個銀兩買個縣令或像你一樣的朝廷特使,再從百姓身上剝削銀兩,此事又有何難。”梅非凡說。

“本官何時從百姓身上剝削銀兩了?來人,把這刁民給我押下,搜身!”

東方荷一聽到搜身,雙膝一軟,就要往地上坐下。

“東方姊姊。”喜鵲快手攙住了她,把她扶到椅子上,兩人全都屏氣凝神地聽着門外的對話。

“不用搜了,我身上一張銀票也沒,不過就一些給我女人們的首飾。”梅非凡說。

“總之,你這人老是出現在發生命案的附近,本官一定要仔細盤查。來人!把他給我押回去。”辛清風說道。

“不……不要拷問她……”東方荷腦子一陣暈眩,把臉埋到雙膝之間。

“你們甭押,我自己走就是了。還有,請辛大人看清楚了——”

一陣沉默之後,東方荷跟喜鵲聽見了辛清風結結巴巴地說——

“你你你……”

“沒錯,我是神官後代……”

東方荷一聽到梅非凡這麼說,猜到她剛纔必然是亮出了手腕上的太極紋身。

“我朝律法明訂,神官後代不下鞭刑。民間百姓也知道,害死神官血脈者,三代都會窮苦潦倒,辛大人可不會知法犯法吧。”梅非凡說。

東方荷的眼淚奪眶而出,因爲知道梅非凡的太極紋身至少能保着她不受鞭刑。但是,鞭刑之外,能打死一個人的方法還少嗎?

“哼,對付你這種惡徒,不用鞭刑,本官也能叫你招。”辛清風說。

之後,門外再沒人多說什麼,只是不停傳來吆喝、踢踹桌椅的吵雜聲音。

每一聲聲響,都讓竈房裏的兩個人隨之心驚不已。

終於,外頭落了平靜。

“對不起,都是我的錯……”喜鵲蹲在東方荷的身邊,扯着她的衣角哭了起來。

“不,是我的錯。”是她太莽撞多嘴了。

東方荷抱住喜鵲,就這麼相擁而泣着。

“姑娘,不好了,你家相公被押走了!”掌櫃慌慌張張地衝了進來,一看到她們兩人淚流滿面,也不禁嘆了口氣。

東方荷緩緩地站起身,拭乾了淚。因爲臉色慘白,一對杏眸更顯得烏亮無比。

“掌櫃的,煩請你告訴我,這燈城的大牢在哪裏?您可認識縣令或獄卒,好讓我去打點申冤?”東方荷朝他遞過一錠小碎銀。

掌櫃的也不客氣,直接收下了銀兩。

“我有個侄子在獄裏當差,我帶你去找他吧。這個年頭,只要有銀子,死刑都能用銀兩贖回,你也甭太擔心。只是這辛大人說是什麼朝廷特使,需要的銀兩必定也不是少數……”

“多謝掌櫃。”東方荷想着懷裏唯一一張銀票,手掌不由得握成死緊。

她知道夏侯昌可以讓人放了梅非凡!

但是,會不會梅非凡被抓走,正是因爲夏侯昌的命令?

“姊姊。”喜鵲握了下她的手,挨近了她。“我也跟你一道去。”

“你別出面,免得再生事端。你回到我們剛纔住的客棧裏,就說要住我們昨晚睡的那間房。掌櫃的應該還認得你,不會拒絕的。”否則她一時也想不到能把喜鵲安置在哪裏。“等我辦完了事,就過去找你。”

“姊姊……”

“沒事的。”東方荷堅定地緊握了下她的手,而後便轉身看向掌櫃。“煩請您帶路了。”

東方荷在抵達衙門前,已經先將銀票換成了一錠又一錠的銀子。

她只是沒想到,不過就爲了見到那個看守梅非凡的獄卒,銀子就立即用去了一半。

而另外一半銀兩,就在獄卒說梅非凡才進牢裏,就被拖去用刑,雙手都被夾了板子,痛昏了過去,最好是送點銀兩請師爺到辛大人面前說點好話時,也就用完了。

如今,她兩手空空,可她依然不知道梅非凡的將來是生是死。

她知道她該去求夏侯昌,可心裏的那股懷疑與恨意卻阻擋了她。若非夏侯昌動了手腳,事情豈會這麼湊巧發生在梅非凡身上。

夏侯昌被折磨過,爲何就不能將心比心,把別人的命也當成命呢?

“多謝師爺。”東方荷心裏苦笑,卻仍然對着馬臉師爺盈盈地笑着。

“有你這麼一個如花似玉的妻子等着,老天爺不會讓梅非凡早死的。”師爺乘機揉捏了幾下她的手。“咱們大人和辛大人的交情不凡,而咱們大人就喜歡你這種知道進退、懂得打點的女人,不如你挑個日子親自來見見大人,給大人捶捶背、捏捏腳,吹吹枕邊風……嘿嘿嘿……那還有什麼事成不了呢?”

東方荷忍住拿起身後鐵鍋揍人及胸腹間作惡的衝動,勉強陪着笑臉、抽回手屈膝行了個禮說道:“小女子奔波一日,狼狽不堪,煩請師爺在大人面前多美言幾句,我明天再來拜訪。”

“好好好,果然是個知情識趣的。快回去休息吧。”師爺掐了兩下她的臉龐,這才嘿嘿笑着走進了衙門後方的小門。

東方荷扶着旁邊巷壁,行屍走肉地往前走着。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只知道當她雙膝一軟,再也沒力氣往前時,正好下了一場大雨。

雨打得人滿身作痛,她擁着雙臂,雙脣被凍得雪白,想找個避雨處,偏偏此處除了幾棵大樹之外,前不巴村後不着店的。

她拖着腳步,勉強倒在一棵樹下,也管不得地上一片泥濘,就這麼挨着樹幹坐下,努力地把身子縮成一團。

好冷好冷……她牙齒打顫地想起一年前,當她決定打開古墓裏的東石門,大水衝進陵墓那一刻時的恐懼及冷意。

現在的冷,同樣又是爲了夏侯昌。

她真的沒法子不相信梅非凡所遭受的這一切與他無關。

這男人爲什麼有本事這麼混帳?爲什麼總能在她對他心軟的時候,就又殺得她遍體鱗傷?

東方荷把臉埋進雙膝之間。想哭,卻因爲太冷而流不出任何眼淚。

突然間,一件斗篷披上她的肩頭,她呼吸到夏侯昌身上的味道,氣得把斗篷往地上一扔。

抬頭一看,一個穿着蓑衣的黑衣護衛正舉着傘站到她面前。

“東方姑娘,請到馬車裏避雨。”護衛說。

“不。”東方荷雙脣發顫地說。她要再想想還有什麼法子,她不要就這樣屈服!

“雨勢一時片刻停不了,東方姑娘若是凍壞身子,主人要擔憂的。”護衛說。

“我沒事。”東方荷背過身,誰也不見。

“你是在任性什麼!把命弄丟了,就能救得了梅非凡嗎?”

一隻大掌驀地攬起她的腰。

東方荷猛抬頭,看見了鐵青着臉的夏侯昌,站在大雨中瞪着她。

“你走開!你害得我還不夠慘嗎?”她找不到東西打他,又沒力氣抽出身後的鐵鍋,拳頭於是如雨地往他身上落去。

“走。”夏侯昌拖着她的身子大步往前。

“我不走,我要在這裏等到梅非凡被放出來。”

她用了太多力氣掙扎,竟然雙膝一軟就往地上跪去。

“我跪着求你,你會放了梅非凡嗎?”她仰頭看着他,雙眼被雨水打得通紅。

“胡鬧!”

夏侯昌怒目一瞪,低吼一聲,手掌用了幾分力道劈向她的後頸穴,東方荷霎時昏了過去。

夏侯昌橫抱起她,走向馬車。

護衛見狀連忙上前爲他們撐起大傘,拉開馬車門。

夏侯昌拿過一旁的皮裘爲她覆上,取來布巾包覆她的溼發,並將一塊裹在厚棉裏的燒熱磚頭放到了她的腳邊。

“今晚有一艘海牢船要出海,安排梅非凡上船,切記千萬要保住他的命。之後,再讓人找機會把梅非凡扔到軒轅嘯的鬼盜船附近。”夏侯昌頭也不回地交代道。

“是。”護衛應了一聲,關上了車門。

“回到富貴客棧。”夏侯昌言畢,低頭凝望着東方荷慘白的臉孔,知道她會希望梅非凡活着。但他一點都不希望梅非凡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走動,當然要趁着辛清風此一栽贓機會順便把梅非凡送到千里之外。

先把梅非凡弄到海牢上,再讓軒轅嘯有機會救人,把人給帶回無名島,就是他所希望的結果——

梅非凡可以活着,但要活得離東方愈遠愈好!

況且,梅非凡那日到燈城的男宮時,曾經誤闖過軒轅嘯的廂房,軒轅嘯對其留下了印象,他認爲軒轅嘯不會對梅非凡見死不救的。

“你不是說梅非凡仁民愛物,以百姓之心爲己心嗎?那麼就讓那個梅非凡去感化無名島上的那羣海盜吧。”夏侯昌對着昏迷中的東方荷冷哼了一聲,雙手卻將她攬得更緊了幾分。

她是他的女人,誰也不許奪走。

📖 喜歡本書的讀者也在看 返回目錄

⚙️ 排版設置

主題
字號
行距
字體
寬度